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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主訴:全身肌肉酸痛1天

趙彬回到家時,家裏一片漆黑,羅銘遙在卧室裏睡着,還沒起床。他知道羅銘遙昨天夜班太辛苦,但睡到這時候,估計只吃了午飯。他怕羅銘遙半夜餓醒了難受,便進去叫人起來。羅銘遙睜開眼,還是一臉疲憊睡意。趙彬就讓他繼續躺着,出去翻了翻廚房,想給他做點簡單的晚飯。

找了半天,冰箱裏什麽都沒有,就在櫥櫃裏找到之前超市打折買的方便面。于是他給羅銘遙煮了一鍋方便面。煮好了,他又去卧室叫人起來吃。

這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羅銘遙還沒從昨天夜班的疲倦中完全脫離出來。頭昏腦脹,肚子又空空蕩蕩,他走得有些腳步虛浮。桌上一碗熱騰騰的面,雖然只是方便面,也讓他覺得溫暖熨帖。睡得太久,他口幹的厲害,說話也有些嘶啞:“趙老師,謝謝。”

趙彬忙給他倒了杯水:“累了嗎?昨天晚上看你說的,有點慘。夜班是比較欺生的,我第一年輪轉大內科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要遇到收新病人、搶救。經常通宵睡不了,到後來都有點焦慮了,上夜班前一天就開始睡不着。秋姐在國外,讓我要不去燒個香拜一拜,我就去了。後來果然轉運了,晚上偶爾能睡個整覺。”

羅銘遙吹開燙人的熱氣,小聲說:“我們組上進修老師說,不能燒香,越燒越旺。夜班晚上要吃蘋果。”

趙彬聽他聲音裏恢複了一些活力,心裏總算放松了。上次羅銘遙說了“不适合做醫生”以後,他開始注意到,羅銘遙在臨床工作得不太順利,心情很是低落,他不希望羅銘遙因為幾次夜班繁忙,就出現焦慮情緒。“最開始工作,加班、心累都很正常,”趙彬說,“都是這麽走來的。不要擔心,有什麽還能找我問。”

羅銘遙擡起頭來看他,微微皺起眉頭:“你越權了。”

兩個人對視,默契地笑了起來。

一年的最後幾天很快過去,新年元旦到來。羅銘遙和趙彬這一次終于都得了個元旦當天休息。趙彬說要帶羅銘遙轉運,31號晚上就帶他去了周邊縣天秀山附近住下,兩個人準備元旦當天去爬山看日出。

天秀山雖然日出很出名,但實際上一年內能看到日出的次數不多。山上植被豐富,又因為各種地理因素,很多時候都是雲霧缭繞的景象。新年第一天上天秀山是C市及附近很多人的習俗,正是因為日出不常見,新年第一天能碰上,有人說能保佑一年好運。

上山要兩個多小時時間,趙彬和羅銘遙五點就出發開始爬山。夜裏下過一場雪,山上鋪着一層厚厚的雪,在深藍的夜幕之上,稀疏的星子懶懶點綴,偶有一兩片冰晶飄過。雪鋪滿上山的長長石階,挂滿路旁的松柏灌木,銀白的光華讓這一方世界靜谧安寧。腳步踩在雪上,細碎的聲音在腳下溫柔地響着。

寂靜的長路上,兩個人并肩走着,偶爾相互問一聲“冷不冷”、“小心腳下”、“要不要停一下”。

兩人一鼓作氣爬到了山頂。時間還早,東邊的天邊依舊垂着重重的幕布。

他們站在觀景平臺上,羅銘遙從包裏拿出保溫壺和一次性紙杯,倒出熱騰騰地稀飯,遞給趙彬。保溫壺、稀飯和紙杯都是酒店老板那兒買的,這幾年他們做新年看日出的生意很有經驗了,真是每個商機都抓得到位。買這些東西的時候,兩個人還争執了一會兒,趙彬是覺得吃點餅幹能省就省了,羅銘遙卻覺得這點不該省。

不過現在,站在冷風飕飕的觀景臺上,喝着熱粥等日出,舒适度的确上升了一個檔次。周圍圖省錢沒買的人都投來羨慕的眼光。趙彬隐約聽到有女孩子對男朋友抱怨:“你看人家那裏!我都說帶粥上來!”

趙彬發出一陣舒服的喟嘆,對羅銘遙說:“幸好聽了你的,确實暖和了。”

羅銘遙笑着收拾好東西。

天幕逐漸拉開一絲縫隙,東邊透出縷縷白光,慢慢暈開,将濃郁的深藍驅散。濃墨被一點點稀釋,褪色的白雲又被染成紅色,如夜幕被剪碎,散落開滿天碎屑。而後地平線上,陽光撕開一個裂隙,奪目的光芒從裂隙中傾斜而出,紅色漸漸褪去,變成明亮的金色。新的一年,在漫天絢麗光華之中到來。

趙彬眯着眼睛看了會新升的朝陽,轉頭回來,對上羅銘遙已經看着自己的眼睛:“新年快樂,遙遙。”

羅銘遙也笑着說:“新年快樂,趙老師。”

兩個人拍了照,就下山去了。收拾好東西,退房之後,在山下古鎮逛了逛,在鎮上吃了個午飯。新年第一天算是旅游小高峰,各家飯館都人滿為患,他們好不容易才排到一張桌。進去以後,趙彬接了菜單點菜,羅銘遙拿着紙仔細擦了擦桌子。

點了菜,趙彬說:“可惜元旦時間太短了,我們兩個都沒放全假,我是明天的班,今天必須趕回去,不然再在山下住一晚上,去酒店泡泡溫泉,挺好的。”

羅銘遙略微有點遺憾:“是啊。之前黃柏懷說組織一下,來泡溫泉,後來都畢業了,我們也沒來過。”

趙彬有些懷念地說:“我倒是讀博時候來過的。那年急診科年會在C市,周主任請了兩個國外的老板來,讓我們幾個博士接待。有個老外第一次來中國,想要在C市和附近好好玩一下,我們一人排了一天作陪。我就運氣好,排到了陪他爬天秀山。科室給我公費泡了一次溫泉。”

羅銘遙說:“黃柏懷前幾天還在微信裏說,就中國有這個不良習慣,來個教授就各種接待,公費吃喝玩樂。他說他在國外就沒有做過這些,大牌的教授來了,最多在會議場所門口接待一下,指指路。”

飯菜端了上來,羅銘遙給兩個人洗碗筷,趙彬接過碗打飯,接着剛才的話題說:“這個問題真是所有研究生都喜歡讨論。當年我陪外國教授爬山,累得半死也找秋姐吐槽過。秋姐說她在國外确實沒做過旅游地陪,不過她的老板說,日本人韓國人也有這個習慣,大概還是文化差異。”一邊說,一邊給羅銘遙夾了幾筷子菜。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吃完飯,趕回C市。

第二天一早趙彬又去上班了,羅銘遙昨天回來,全身酸痛,實在是很長時間沒有運動了,運動耐量大大下降,這一趟爬山,肌肉乳酸堆積嚴重。早上趙彬起床他都沒感覺到,聽到關門聲音才醒來。想了想,還是繼續躺回被窩享受難得的懶覺。

睡到快中午才醒來,他磨蹭着起了床,準備去超市那邊商場裏吃個午飯,買點東西回家,晚上做點晚飯等趙彬回來。

洗漱完了,他拿上手機出門。看了看規培群,沒有什麽通知,又看了看呼吸科醫療小組群,領了兩個紅包,然後随手翻了翻其他群消息。意外的是很久沒有動靜的鐵三角群有了不少新消息。他點進去看了看。

黃柏懷發了一串消息來:“我們老板昨天發郵件告訴我,武漢出現了新的‘SARS’病毒感染,《La》上面都發了文章。症狀、影像學表現和SARS一模一樣。武漢好幾家醫院都收到了相同病人,好多武漢醫生在微信群裏說這個事,醫院裏醫生和護士都感染了。現在武漢那邊報的是‘不明原因肺炎’,但是我們老板說,肯定就是SARS複發了。”

消息發的時間是淩晨,群裏都沒人回複。羅銘遙估計朱珍珍和自己一樣,也是今天睡懶覺了,還沒看到消息。

他看到消息,就順便上網查了查這個新聞,果然看到武漢有通報“不明原因肺炎”,網上讨論各種各樣,有的大罵武漢政府只想掩蓋事實,有的批評網民聽信謠言,最初的相關報導反而看不到了。他正想着待會兒回去,網上搜一搜《柳葉刀》上面的文章,手機震動了起來,群裏又來了新消息。

還是黃柏懷在發:“有幾個在微信群發消息的醫生都被抓了。”

羅銘遙問:“為什麽抓了?”

黃柏懷回複:“因為散播謠言。”過了一會兒又解釋:“就是幾個醫生在微信群裏說了,SARS又出現了,提醒群裏朋友要注意,不要到那幾個醫院去。現在被抓了,說他們造謠。”

羅銘遙自覺對事情不太了解,不好評論,準備再翻一翻新聞看了再說。

手機接連幾下震動,朱珍珍又發了一串消息。“武漢衛健委通報了27例‘病毒性肺炎’,目前沒有發現人傳人。黃柏懷你不要在國外就被洗腦了,到處陰謀祖國。官方前天發的通報你不看,就聽你們心外科專家說傳染病事。”

黃柏懷沒有當着朱珍珍面,在網上氣勢倒是很強:“我們老板也是因為看了《柳葉刀》的文章才說的。那抓醫生說造謠又怎麽說?”

朱珍珍回複:“既然沒有證明有人傳人,那這些醫生在到處微信群說有傳染病發生,不就是造謠?”

黃柏懷争辯道:“這些醫生肯定都是看了很多病例才有的結論,絕對不是随便說說,政府不去核查,随便就抓人,很扯淡啊!”

朱珍珍回道:“你又知道沒有核查了。人家通報了‘目前沒有發現人傳人’。反正就是國家說沒事那肯定不對,國家必須出事。”

黃柏懷顯然氣得不輕:“你這是在造謠我!我有說過這些嗎?”

朱珍珍說:“你沒說,你就是這麽想的!”

羅銘遙看到群裏氣氛不好了,忙打字:“珍姐,黃博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他也是着急。”

黃柏懷好半天發出一句話:“我真沒想什麽,我發這些,主要是擔心你們。珍姐你和小銘不是都轉到呼吸科了嗎?”

朱珍珍也停了一陣,穩定了心态才回複:“廣東這邊,前幾天有提到‘武漢不明原因肺炎’,沒說是SARS,但是說這個時候也是流感高發季節,讓我們注意個人防護。廣東上次SARS經歷過不少,還是很謹慎的。”

羅銘遙也跟着回複:“我們這邊沒聽說什麽。呼吸科一直口罩帽子要求比較嚴,我每天都帶好的。”

黃柏懷才又發了一句:“那就好。總之,你們自己小心。”

過了一會兒,朱珍珍轉了一條微博進來,講的是武漢微生物實驗室的。朱珍珍發消息說:“武漢有全國最好的病毒實驗室,不管是SARS還是新出現的病毒,我覺得武漢都可以妥善處理好。武漢處理不好,我覺得那就全國都不好搞了。”

黃柏懷發了個點贊的表情,回了一句:“那就相信祖國吧。我也關注官方消息。”

羅銘遙看他們都情緒穩定了,發了一條:“黃博,你那裏幾點啊?”

黃柏懷回他:“晚上10點了。”

羅銘遙發消息:“那你早點睡。新年快樂啊。”

朱珍珍發了一條來:“都忘了,新年快樂!”

黃柏懷也跟了一句:“新年快樂!大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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