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古月出手
莫談幽幽地盯着古月, 沉沉地道:“舍得現身了?容和啊, 你讓祖太實在失望, 既然重生回來,為何不先探望祖太?祖太可想你想得, 寝食難安啊……咳、咳、咳。”
古月慶幸自己已經是小屍妖, 不會在衆目睽睽之下, 被老怪物的一番話惡心得嘔吐。
太陽更加火辣,沙漠如同蒸籠,大鬼都紛紛拿出厚厚的黑霧盾牌以遮攔住陽光, 修士們就沒那麽好的待遇, 個個曬得頭昏眼花。
一望無際的金黃沙漠, 莫談蒼老的身軀猶如一截幹癟的朽木,再刺眼的光也照不進一絲生機。
他下意識地撫摸自己蒼老的手, 只需要稍微大點兒的力道,就能一塊一塊地拽掉。他定定地瞅着奚桁, 老眼中閃過渴盼,閃過算計。他忽然慈祥地笑了, 道:“這位,想必就是——”
奚桁此刻面容未遮,百年難遇的美姿顏,遙遙若高山之獨立,近觀亦是朵難以企及的高嶺花。因為身着朱玄色巫修服,俊美中便增添了些許邪肆輕狂。最令人渴盼的,是那年輕的身軀裏充盈着的蓬勃生機。
他不遠不近, 牢牢跟随在古月身後,一言不發,卻愣是沒人敢忽略他。
道宗修士看看陸機,暗下與奚桁比對,卻發現這人的容貌絲毫不遜色于陸機,反倒憑借一身既淡漠又邪肆的氣質勝出一分。
這般容貌,百年難遇。他難道是……
巫宗的那個心狠手辣、嗜好人頭、見之必死的禮樂閣主,奚桁?
……大魔頭!
衆人頭皮發麻,後頸發涼,望向奚桁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和警惕。
莫談也注視着奚桁,一雙老眼裏滿是渴慕、算計和貪婪,暗暗思索着奪舍的可能。
“這死老頭,又在打歪主意了。”
古月緊皺眉頭,将自己的身體不動聲色地遮住莫談的視線,不用想就知道,這老怪物相中了師叔的皮囊,想取而代之。
莫談此舉委實高明,他殺不死她,可是快要惡心死她了!
敢觊觎師叔,這醜爆的老怪物真是惡心透了。
古月面對着莫談的那一張腐朽的臉,湊近一點還能嗅到淡淡的屍臭,實在難以忍受。也沒工夫去玩什麽貓捉老鼠的游戲,她的目的很明确:讓莫談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莫談,彼此知根知底,你就別裝仁慈了,看看你,與我那好徒弟有什麽兩樣,都是虛僞自私、假仁假義的東西。我今天來,一為自己報仇,二來,是要把你的假皮扒拉下來!”
衆人靜靜聽着,确定了古月容和長老的身份,她說的話,就非常可信了。尤其對于傀儡師們來說,容和長老是他們的祖師爺,不信她信誰?
一群如同真人的傀儡上前,團團包圍住莫談的輪椅,其他的則拿着丹藥符篆,給衆人解除莫談施加的法術。待身體恢複知覺,修士們都憤怒地圍上莫談。
這賊老都當衆殺了宗主了,還有什麽可疑惑的!
他就是個殺人如麻的禽獸!
也有人瞅了眼身邊的鬼族,擔憂他們會趁機偷襲。
白無常能讀懂他們的心思,不屑地撇撇嘴,眼神閃爍,在偷瞄一眼古月的身後,才松了口氣,大大方方地翻了個白眼瞳,擺手道:“你們打你們的,鬼族不插手,也用不着插手。”
鬼族又不是打不過,用得着使用卑鄙的手段?
修士們放心了,執劍圍住莫談。心下暗暗覺得鬼族比起莫談來,還是蠻和善的。
白無常:“…………”
古月:“………………”
這下衆人合圍,莫談處于劣勢,可他依然表現得雲淡風輕,鎮定自若,讓人心底打鼓。
莫非他還有其他的手段?
別說,還真有……
莫談先瞅瞅奚桁,又望望古月,低頭咳嗽幾聲:“容和,多年未見,你變了。你身邊這位,便是禮樂閣主奚桁了吧?咳咳,祖太很遺憾啊,你們成親之時……咳咳,沒能趕去。”
莫談一副快要咳死的樣子。
古月桃花眼一凜,莫談這死老頭,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而衆人聽完這番話,不可置信地望向古月,容和長老居然與禮樂閣主成了親,他們可是死對頭的,這特麽是假消息吧?!
倒是奚桁,薄唇勾起一抹嘲諷,淺淡的眸子古井無波,如果定神細細觀察,就能發現,那淡漠的表象下掩藏的殺意。
奚桁垂眸,輕柔地攬住古月的腰姿,坐實了兩人已成親的傳言。
古月沒想到師叔也跟上來了,心下溫熱,拉住他衣角,低頭道:“師叔,對不住。你那麽好,我卻……有事隐瞞你。”
奚桁眼眸輕垂,歉疚地望着古月道:“月月,其實我也有事瞞着你。”
“哦?”古月眯起眼睛,甩掉奚桁的大手:“師叔有什麽事瞞住我了?”
禮樂閣主心虛地咳了咳,“先做正事,以後我自會告訴你,不會再瞞你。”
那邊,莫談一邊應對着四面八方圍上來的刀劍,一邊抽出空盯着古月這邊,見她和奚桁有說有笑的,只覺得牙酸,所剩不多的牙也要掉了,他對古月道:“容和,我當初為何殺你?抛棄未婚夫陸機,愛上巫修,純淨的容和,你早就不幹淨了,老夫也不過是……咳咳,清理門戶罷了。”
陸機一聽,劍的勢頭更加猛烈,替竹羅辯解道:“清理門戶,說的好聽,不過是阿羅發現你正在做的醜事,你想讓她替你賣命,她卻沒有同意罷了!莫談,休要颠倒是非!納命來!”
古月就知道這老頭沒那麽容易對付。
好在她準備得充分。
古月右掌一翻,抛出一堆的黑霧,黑霧裏鬼影重重:“好叫你看看,你究竟做了多少惡貫滿盈之事!道宗讓你攪得烏煙瘴氣的,任何一個心懷仁善之人,都待不下去。”
首先是那個被剖腹取子的女鬼,她頭發披散,嗚嗚咽咽地沖上去,厲聲道:“莫談,你還我兒命來,還我兒命來!”
女鬼的丈夫當場認出愛妻,見到她凄慘的模樣,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立刻就崩潰了,殺妻殺子之仇,不共戴天,遂也氣勢洶洶地沖了上去。
其後百鬼咆哮,見到仇人莫談便滿腔怨憤,兇猛至極地飛撲上去。
沙漠頃刻間就陰森森的,明媚的陽光線顯得清冷可怖,百鬼猙獰着,他們被折磨得面目全非,滿腔郁氣,如今可算怕了出來。
當場認出自家鬼的,也怒不可遏地沖了上去。
莫談這下,終于還是百口莫辯。
而鬼族這邊,突然走出來一鬼,它有千張面孔,擁擠地分布在臉上、嘴邊、脖子、手臂……千張嘴都在凄厲地嘶吼。
此鬼居然莫名的熟悉,古月一愣,“這是……”
千面鬼遠遠的對着古月施禮:“小主人。”
古月腦中閃過一個身影,看着千面鬼,道:“木大!這就是你的真身嗎?”
千面鬼點頭,對古月道:“隐瞞自己的身份,實在情非得已,事後再向小主人賠罪。”
古月理解,真正的仇恨,哪裏是天天挂在嘴上的,“你原先說的滅族仇人,莫非也是莫談?”
木大點頭,扭身看向莫談,臉色立刻猙獰萬分,閃着透骨的狂怒:“正是那老兒!主人稍等,屬下前先去報仇!”
“嗯,去吧。”
古月圍觀着衆人圍着莫談的場面,看到精彩之處,突然覺得自己不對勁。她體內立刻湧上來嗜血的渴望,非常非常的想要喝血。
不經意對上那莫談的眼睛,那是一雙枯萎的、暗含陰謀得逞的老眼。
古月心中猛地一突。
奚桁見古月的樣子,已經明白了,莫談這老東西,都這個時候了,還能不慌不忙地算計人。他暗自割破手心,遞到古月的嘴邊。
古月一碰到奚桁的血,頓時什麽也不想了,舌頭卷起一滴,咂巴咂巴嘴,抱住師叔的手就大口大口地喝。
“糟糕,這老怪要逃!”
“攔住他!”
“居然逃跑了!”
奚桁一心伺候着古月喝血,等兩人收拾好後,莫談已經不見了蹤跡。有人注意到古月嘴角的鮮血,以及奚桁蒼白的臉色,心下驚疑不定。
飲血……這還是他們的容和長老嗎?
“容和,你這是?”
衆目睽睽之下,古月淡定地擦擦嘴角的血,冷聲道:“我現在如何,你們不都看到了?可是我無論變成什麽樣的怪物,都不會殘害世人!無須再廢話,我變成這樣,都是拜莫談所賜。而莫談早就是生死簿上除了名的,如今逃跑,不知還會害多少人命!當務之急,就是捉拿莫談!”
“還愣着做什麽,宗主死前的命令沒聽到嗎,莫談,殺無赦!”
衆修士被吼得木愣愣的,古月話音一落,他們就各自點點頭,執劍去捉拿莫談。
事後才反應過來的衆修士:“…………”
她轉頭看向奚桁,擔憂地道:“師叔,咱們先回去。”她心中明白,這麽一回去,之前所做的努力就白費了。等莫談卷土重來,更加難對付。但是她被莫談算計了,給師叔添了麻煩,師叔現在氣血不足,無法再與莫談相鬥。
奚桁道:“我方才派人追出去了。”
古月扶着他,搖頭道:“莫談奸詐,一般人追不上他的。”
奚桁安撫道:“不是人,追他的是鐘判、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
古月驚愕地看向一邊,果然,鐘判等一衆大鬼,也早已消失不見。
師叔竟然能命令鐘判,他究竟是什麽人?
答案呼之欲出!
師叔的秘密,比她的可大多了!
奚桁低頭,在古月唇上印下一吻,之後緊緊地抱住她,陰沉沉地道:“你已經成為我的妻,只要我還活着,誰也不能欺負你。”
古月從中聽出了風雨欲來的感覺。
她慢慢閉上桃花眼,兩條胳膊也摟住師叔的腰,算作回應。她有秘密,師叔也有秘密,一起揭曉,扯平了。
古月閉上眼睛,坦白道:“我就是竹羅。”
奚桁以額碰她,道:“嗯,我知道。我是江陌。”
古月猛地睜眼,松開雙臂,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