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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人心淺薄

昨夜在千華臺擠着歇了一夜的金家班和另外幾個雜技班子,天将将亮就被叫醒,讓幾個太監領着送出宮去。

偌大的宮門廣場上,千百來人行走,恍如天空中繁星,小之又小。

金班主走在隊伍的最前頭,幾個太監的屁股後頭,邊走邊打着哈欠,不停的用手拍着嘴巴,發出奇怪的聲音,引得前邊的太監頻頻回頭,頗有些鄙視他的意味。

金三手跟在後邊,自覺有些丢臉,不由大着膽子戳了戳金班主。

“班主,您昨晚沒有睡好嗎?”

金班主睨了他一眼,“這跟你們幾個擠着,爺能睡安穩?”

金三手聞言,自覺慚愧,他這打呼的毛病在和金六指一起睡的時候,就差點被他在睡夢中給掐死。

他便閉了嘴,不敢再多言,就怕金班主撚着這打呼一事說他。

遠遠的便見迎面一隊人腳步匆匆而來,走得近了,這邊為首的公公不由頓住,俯身行禮:“陳太醫,張太醫,胡太醫。”

只是這幾位太醫顯然沒有時間多理會,匆匆便越過去了。

那公公不解,嘟囔一句,“這是出何事了?這般急?”

扭頭便見走在後頭的小太監正好相熟,他忙拽住他,“這是出何事了?這三位太醫竟一起被宣進來了?”

那小太監顯然也很急,被他拉着,身子照樣掙紮着往前走,匆匆撂下一句,“這是去永寧宮呢!太後娘娘昨夜驚夢,這廂正昏迷不醒呢!”

說罷,他便匆匆跑了。

那公公一聽,忙捂住了嘴,瞪着一雙大眼,而後便回過頭來催後面的人,“快點快點!”

後面的金班主重重的打了個呵欠,狀似無意的往後面望了望。

“這大诏皇宮,難得進一回啊!”他有些可惜道。

金三手聽了,不由道:“這可是皇宮,又不是旁的地方,還能叫咱們說進就進不成?”

金班主笑了笑,不再多言。

這一行,很快就出了宮門,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

新年的第二天,天氣晴朗,豔陽高照。

整個盛京城都籠罩在暖洋洋的日光下,使人惬意不已。

所有人都忙着串門子拜年,你來我往的,大街上,随處都是馬車,幾乎造成了交通堵塞。

昨日便帶着禮盒前來輔國公府卻恰逢赤吟去了席府而沒有見上面的秀王妃今日一早又帶着禮品來了。

将将兒堵住正要出門的赤吟。

赤家需要走動拜年的親戚實在多,盡管赤吟不喜這樣的場合也不得不去。

昨日是去了席府給外公外婆他們拜年,今日則是去淮禧侯府。

照理說赤家與秀王府這樣并不多親的關系,這秀王妃初一初二連着上門,縱然帶着禮品,也多是于理不合。

秀王妃自個也明白,但她眼下哪能顧得上這麽多?

好容易碰上了赤吟,她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的不耽誤時間。

“凝阆郡主,我的來意想必你也清楚,只求你高擡貴手,放我兒一馬吧!”

薛老夫人和席氏幾個就在旁邊,見狀,不由得都皺了皺眉,這新年新歲的,如此場面委實不好。

看着那說着話就又要跪下的人,赤吟忙往旁邊撤了一步,頗有些無語。

“秀王妃,你這是作何?”

秀王妃跪了一般便僵在半空中,跪下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索性她也豁出去了,腿接着一彎,直直跪了下去,接着道:“凝阆郡主,本妃扪心自問,與你與赤家從無不睦,還望此次郡主能上請皇上,概不追責,秀王府必定感恩戴德,結草銜環相報。”

大概這天下誰都知道她當年出言替那貪墨軍饷的程将軍求情,致使皇上網開一面,饒了那程将軍的死罪,就都以為她一句話便能左右皇上的決定了,那文妃是,這秀王妃又是。

可誰又真的明了,這世間的事,總是要與利益挂鈎的,人心素來淺薄。

“我與那滇西侯有幾分交情,倒是能吱上一聲,讓安小郡王不用受苦,旁的,恕凝阆無能為力。”

赤吟扯了扯嘴角,笑道:“這新年新歲的,往年該如何秀王妃便如何,切莫失了方寸,自亂陣腳,引人诟病。”

說罷,她側身面向席氏和邵氏,“奶奶,二嬸,娘親,咱們走吧。”

于是,赤府一衆人行雲流水的下了臺階,各自上了馬車。

車夫一搖馬鞭,馬車便緩緩駛離了此處。

臺階之上,秀王妃還跪着,臉色有些沉沉。

幸而這裏只是輔國公府的側門,瞧見的人并不多。

秀王妃後邊的貼身嬷嬷見人都走遠了,趕忙來攙扶秀王妃。

秀王妃順着她起來,籲了一口氣,道:“走,去來禧侯府!”

來禧侯府木家積年已久,不是新得的爵位,早在大诏開國,這先祖便封國公,這經年累月的,府上的當家人一直無建樹,到近兩代,這爵位就降至侯位了。

不過,這并不說明來禧侯府就無權無勢,人人可欺了,這百年大家,總歸是根基深厚的。

這一代的來禧侯高齡六十五,還依然精神矍铄,膝下共有五個兒子,七個女兒。

木家至今沒分家,五個兒子住在一起,孫子都娶媳婦生了兒子,一大家加起來好幾十口人。

而秀王妃是來禧侯唯一的嫡女,亦是最最小的一個女兒,從小便疼愛萬分,後來,這女兒不負他望,入了秀王的眼,一躍成為秀王妃,可叫他得意好幾分。

本是該初一就回娘家拜年的嫡女初二才來,一來就哭哭啼啼的求他救外孫。

來禧侯這腦仁都被吵的生疼。

恰時,他的書房裏,得意的幾個兒子孫子都在,他點出二兒子,“松柏,這事你有何看法?”

木家嫡次子木松柏,今年四十五歲,得了庇蔭外放為縣令十年,如今在吏部領了個五品郎中的官職,不高不低的,在這随處是朝廷命官的盛京城裏,絲毫不起眼,但他娶的夫人卻是薛家旁支的嫡女。

而這旁支正是與薛家本家來往密切的這一支,如今的家主也就是木松柏的大舅子正好是淮禧侯薛弘一的堂叔。

論來正是薛老夫人的堂弟。認識薛老夫人的人都知道,薛老夫人向來是個重親情的,出嫁幾十年,和娘家的關系也一直很好。

因此,秀王妃求到這裏來,也不是無頭蒼蠅亂闖。

“今日兒子與明秀正好要去薛家走動。”木松柏拱手道。

并沒有直面說什麽,來禧侯看了秀王妃一眼,勸慰道:“寬心吧,朝安從小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受不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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