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不可違心
自除夕國宴後,這還是赤吟頭一回進宮,算來便是今年裏第一次。
讓高公公領着吳道子去偏殿先喝茶,赤吟卻是要先去內殿見見席皇後,報備報備。
到了內殿,還沒見着席皇後,卻見翠鳶姑姑立在殿門口。
“郡主有心,這道士竟說請來就請來了。”翠鳶姑姑看着赤吟,眼神灼灼道。
赤吟微微颔首,道:“姨母可在?”
“在的,聽說郡主來了,正等着您呢。”翠鳶姑姑便恭敬請她進去。
看着她的背影,心下難免輕嘆:但願有用啊。
赤吟回回進宮來見席皇後,她總是坐在榻上的,今次照樣是蓋了床薄毯,即便背後靠了軟枕,依然坐的端莊,眉目安和。
要說席皇後的眉目是與席氏極為相像的,都随了寇老夫人的模樣。
若不是她臉色總不見紅潤,赤吟好些時候都覺得她長得跟席氏是一樣的。
所以她常常覺得親近,在席皇後面前,從不拘束。
見她來了,席皇後不自禁就笑了,招手讓她過去。
“你這年可是過得恣意?竟是忘了來看望姨母,我這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就怕過了時候還送不出去呢!”
赤吟自然的坐到席皇後身邊,聞言,笑道:“姨母也着實小氣,就不興托個小公公跑跑路送到我手裏來,非得要親見了我才肯給我。”
“那是!我自然是要見着你人才肯給你,要是随便喚個公公送來,你這小沒良心的哪會放在心上?”席皇後笑罵道。
就是這個姿态形容,跟席氏是一模一樣的。
赤吟不由得一怔,随後又笑了,“姨母不是要送吟兒禮物?快些拿出來給吟兒瞧瞧,看看吟兒喜歡不喜歡。”
席皇後瞪了她一眼,“你若不喜歡還能不收下不成?”
一邊說着,一邊示意翠鳶姑姑從鏡臺上捧過來一個小匣子。
赤吟雙手接過,還未打開,便笑嘻嘻道:“姨母自來送吟兒的東西,哪回吟兒說過不喜歡這三個字的?”
說着,打開了匣子。
本以為這麽個古樸秀氣的匣子,裏面裝的定然是珠寶首飾之類的,。
沒曾想,裏面竟是一方翡翠硯臺。
赤吟見了,心下登時便嘆道:因緣際會,早已注定啊。
她帶着為這硯臺而來的吳道子進宮來,姨母送她的新年禮物卻正是這方硯臺。
她緩緩扣下蓋子,擡頭,看向席皇後。
“這回吟兒真是要同姨母說這三個字了,這禮物,我委實不喜歡。”
先是說笑,但這番見赤吟這般認真的神色,席皇後不由也斂了神色?。
“不喜歡?為何?”
赤吟輕輕搖了搖頭,道:“這東西吟兒需不着,但姨母卻有用。”
席皇後不解,“這有用沒用的,叫你這個小姑娘說出來也着實有趣,這不過是個觀賞的玩意兒,若真用來研墨,豈不是玷污了它玉中之王的本質?”
赤吟便道:“吟兒今兒來帶來了一個人,我想姨母應該召他見見。”
聽到赤吟還帶了人來,席皇後好奇得緊,于是點頭道:“好,我就見一見。”去傳話的自然是翠鳶姑姑,本來她只用到門口去喚個當值的宮女去通傳就是了,但是她還是自個走到了偏殿,親自通傳。
那白胡子老道端端的坐在那裏,并不東張西望,且一臉淡然,自有一股不同與別人的氣質,但眼睛卻極小,狹長的眼皮皺拉着,讓人都快瞧不着他的眼珠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個瞎子呢!
光就這麽一看,她看不出這老道的道行,但人不可貌相。
“道長,皇後娘娘有請。”
在偏殿用了半盞茶的吳道子聽到皇後娘娘有請,放下茶盞,一甩佛塵,跟着翠鳶姑姑往主殿去。
進了主殿,見了高座之上的席皇後,他只行了個道禮,并未遵行這宮中常禮。
“貧道見過皇後娘娘。”
席皇後一看,竟是個道士。
她不由看了赤吟一眼,又睨了翠鳶姑姑一眼。
道:“道長請坐。”
吳道子颔首,提步坐到了赤吟對面。
這一落座,養成的習慣便使得他立時打量起席皇後來。
不過片刻,不等席皇後說話,他便主動道:“貧道替皇後娘娘算上一卦如何?”
席皇後聽言,下意識又看了赤吟一眼,才道:“好,道長請算。”
吳道子便拈指掐算起來,時而看看席皇後,左不過半盞茶,他收了手,道:“娘娘生于富貴,長于富貴,卻命中帶煞,注定一生無子。”
說到這裏一頓,冷不丁便看見對面的赤吟和席皇後身邊的宮女橫目瞪來。
他接着道:“俗話說天命難為,可娘娘這命格卻是奇特,本是一生無子的煞命,卻橫空出來個貴人打破了娘娘這煞命,這煞命已破,娘娘後半生順遂安福,自然心想事成。”
他這後來的話說得及時,才使得赤吟和翠鳶姑姑收了對他的橫眉怒目。
赤吟亦松了口氣,生怕這吳道子說出些不好的,那她可真是後悔帶他來見姨母了。
反觀席皇後倒是一直淡然,不驚不喜,不因吳道子先說她命中帶煞一生無子而不安,也不因吳道子後說她順遂安福心想事成而歡喜,從頭到尾的,都是随遇而安的姿态。
“道長聽來便不是信口胡言,如此,就借道長吉言了。”她說道。
吳道子颔首,道:“郡主有所知,貧道不算無利之命,既與娘娘算了命,自當要這酬勞。”
“酬勞?”席皇後好奇,“不知道長想要什麽?”
“貧道算命只要玉,聽郡主說,娘娘有一方翡翠硯臺?”一提到玉,吳道子眼中的光又亮了起來。
赤吟在對面瞧了,不由得暗暗稱奇,這世上之人,大都有自己鐘情的事物,但這吳道子愛玉的模樣,可真叫人啼笑不已。
一聽翡翠硯臺,席皇後便明了過來,這赤吟先前所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想了想,便招手讓翠鳶姑姑将先才的小匣子給吳道子呈了過去。
吳道子接過,打開一看,見裏面果真是一塊翡翠玉,他不由雙眼放光。
口裏更是呢喃道:“第三塊了,第三塊了。”
見他嘴巴張張合合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赤吟便出聲喚他道:“道長?道長?”
喊了好幾聲,吳道子才回過神來,他自覺失禮,忙收了匣子,禁不住對席皇後道:“這凡事皆講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這人活一世,要歷許多個因和果,因果注定,萬不可違心。”
席皇後聞言,怔了怔,失笑道:“道長信道還是修佛?這滿口的佛法精理,實在與你這一身道袍不相容。”
“佛道本是一家,這天下萬物,都同道,不所分。”吳道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