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二章金大茬子

那架勢,竟是非得要上三樓吃飯不可。

見這般無賴的人,吳掌櫃不由咋舌。

這清心齋開了也有兩三年了,還從來沒人敢上這兒來找茬子的呢!

他收了笑,冷眼看了金班主一眼,轉身便走。

“喂!你這是要去請你們老板來了?”金班主看着他的背影,調侃道。

話還未落句,就見幾個大漢蹬蹬蹬沖了上來。

伸手便要來抓他。

他不由錯愕,手裏盤子一丢,一邊靈活的躲着,一邊大喊。

“快來看啦,這家店店大欺客啦!不讓客人吃飯,還要将客人攆出去呢!”

他這一喊,原本只是看一兩眼熱鬧就作罷的客人們都紛紛側目了來。

才走下樓梯的吳掌櫃瞠目結舌,扭頭望了那跟猴子一樣上蹿下跳的金班主一眼,搖搖頭,倒回去。

“這位客官,咱們借一步說話可好?”

金班主停腳,睨了吳掌櫃一眼。

清心齋後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吳掌櫃看着對面抖着腿的金班主,冷笑道:“這京裏水深得很,吳某奉勸閣下,出門在外,還是多多收斂,不是誰你都能惹得起的。”

金班主瞪眼,旋即放聲大笑,“掌櫃的就甭替在下操心了,在下最喜歡的便是甕水,所以,從來不怕水深。”

吳掌櫃皺了皺眉,抱拳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這人一口的北地口音,顯然不是這方人。

在這京裏,他也從未見過,因此并不怕,先前才考慮都不考慮讓人将人丢出去。

但現下,這人這般的氣勢,好似還是個有料的角兒。

金班主笑意更濃,他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大茬子是也!”

金大茬子?

吳掌櫃狐疑,這名字一聽,像是個江湖人?

心裏有了答案,他面上便更是不屑了。

區區一個江湖莽漢罷了。

他擺擺手,好言勸道:“你還是快些離開吧,否則我下邊的人可不會對你客氣!”

金班主挑眉,“今兒這素齋,爺爺還吃定了!”

這麽個油鹽不進的,吳掌櫃覺得跟他多說實在是浪費口舌,他不由道:“你知道這清心齋背後的東家是誰嗎?!”

金班主瞪眼,“不知道,爺爺說了啊,讓你們老板出來,給爺爺騰個吃飯的地兒,你們這些替人做事的,也太不會招攬生意了!”

吳掌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卻立馬收住了。

他看了看金班主,轉身就走。

金班主大步跟上去,剛跟幾步就被剛才的大漢給攔住了。

這後院偏僻,廚房裏的聲音又夠折騰的,不管他再叫喚,是影響不了外面的客人的。

金班主笑了笑,也不跟了,轉身便往廚房裏蹿。

那速度快的幾個大漢反都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進了廚房了。

待他們反應過來,追上去時,咻的一聲飛出一物來,直直的插進了門框上,正好攔在他們面前。

再看那東西,竟是明晃晃的一把菜刀,差一點兒,就插進打頭一人的腦袋上了。

“掌櫃的,那莽漢闖進了廚房,正搗亂呢!”小二湊到吳掌櫃身邊告狀。

吳掌櫃這氣呀,一跺腳,轉身又回後院去。

他瞪了瞪幾個在廚房外躊躇不進的大漢,“廢物!”

他走進去一看,整個廚房亂的不行。

廚子們抱頭縮在角落裏直發抖,那罪魁禍首就坐在竈臺上,用鍋鏟鏟着鍋裏熱騰騰的菜吃。

那叫一個不拘小節,放蕩不羁啊。

他不信今兒還治不住這個搗亂的人了!

他吩咐門口的大漢看好門,掉頭便離開,往三樓去了。

叩響一間廂房的門,裏面傳出一個清潤的聲音,“進來。”

吳掌櫃推門,垂着頭走進去,并不敢看屋中坐着的人,只道:“東家,來了個叫金大茬子的江湖莽漢,找咱們的茬呢!但他身手了得,咱們的人都奈何不了他!現在他正在廚房裏搗亂,害得菜都沒辦法往外出了。”

“江湖莽漢?”那清潤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的。”吳掌櫃垂眸,只看得到一雙黑色赤金鑲邊的靴子。

“去,将人請來。”

“是。”吳掌櫃詫異,不明白東家為何要見那金大茬子,但不敢質疑,馬上就去了。

他再次回到廚房裏,見那金大茬子還是那個姿勢,吃得正歡實。

他走進去,道:“金大茬子,你不是要見我們東家嗎?跟我走,東家有請。”

金班主手上一頓,微微笑了。

這大魚終于是吊出來了。

真是讓人好奇。

跟着吳掌櫃上了三樓,進了一間廂房。

他擡眼,便看到了坐在圓桌前的人。

很遺憾,是個男人,并不是他以為的凝阆郡主。

先前見這清心齋趁着這吃素三天的聖令生意一下子變得這麽好,他便讓人一查,知道了這背後的老板是個大人物,他心裏想的便以為是凝阆郡主呢。

不過,這也确實是個大人物。

當今五皇子褚雲勳。

恰巧,國宴那天他也見過,不然還要費些功夫才認得出來。

“喲,這般年輕的老板,爺爺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不知是家中祖産還是?”他調笑道。

“放肆!在東家面前,豈容你如此不着調?”話落,就被吳掌櫃呵斥。

他有些無奈。

褚雲勳亦是皺了皺眉,揮手讓吳掌櫃退下去。

“金大俠對吧?請坐。”他看向金班主,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不知金大俠出自何派?”

金班主大大咧咧的坐過去,笑道:“江湖游蕩,無門無派!”

褚雲勳詫異,“哦?聽吳掌櫃說金大俠伸手了得,竟不是出自哪個門派嗎?那不知師從何人,習得這麽一身好武藝?”

金班主眨眨眼睛,道:“師門規矩,不方便透露。”

褚雲勳便笑了,頗為理解的樣子。

又招來吳掌櫃,讓他命廚房做一桌上好的素齋送上來。

“不瞞金兄,在下一向喜歡同江湖中人結交,不知在下可有這個榮幸,同金兄交個朋友?”

金兄?

金班主想笑得很,同她的孫子稱兄道弟?

呵呵。

“那可否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在下姓雲,單名一個勳字。”褚雲勳道。

金班主拱手,進入狀态得很,“雲兄。”

連真名都不敢坦言,還要與別人交朋友?

孩子,你太天真。

金班主心裏暗自搖頭。

不多時,一桌豐盛的素齋便呈了上來。

縱然剛才已經吃了不少,但金班主拿着筷子依舊吃得香。

褚雲勳不停的要敬他酒,他來者不拒。

一頓飯吃下來,被敬酒的人未醉,敬酒的人倒醉了。

金班主從懷裏掏出一張手帕,慢吞吞的擦着嘴巴。

看着趴在桌上的褚雲勳,微微冷笑。

病了,又不是死了,祈什麽福?

瞧吧,就有人借着這祈福的幌子,斂大財呢!

再說了,心病,祈福就能治好嗎?

這世界上,最無藥可救的就是人心,心病了,如何能治?

他收起帕子,起身,大步離開。

吳掌櫃見他下樓,自是不敢攔。

要知道,這位可是和東家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的飯呢!

金班主走到門邊,又倒着退回來,扭頭看向吳掌櫃,道:“你們老板喝醉了,伺候去吧。”

月色昏黃,游蕩在外的路人都相繼往家趕,各家鋪子酒樓也都開始打烊。

褚雲勳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吳掌櫃就侯在床邊,見他醒來,不由大喜。

“東家,您可算醒了。”

褚雲勳沒想到自己竟喝醉了,那還不知根知底的金大茬子有這麽大吸力?讓他無任何防備的就喝醉了?

不過,看那面相,又有一身好武藝,是個值得結交的。

他坐起來,見窗外已經是晚上了,想起這吃素的第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他看向吳掌櫃,問道:“今日進賬如何?”

吳掌櫃剛從賬房那裏對了帳,聞言不由笑道:“今日收益頗豐,是往常一個月的兩倍呢!”

褚雲勳便笑了,道:“先把今天的銀子都拿來給我。”

吳掌櫃應是,立馬就去将銀子拿上來了。

看着這白花花的銀子,褚雲勳心裏很是高興。

這些銀子,又夠買上兩個暗衛了。

——

城西的貫長小橋流水的盡頭,有棟古樸的宅子,門口挂着兩盞常年不熄的紅燈籠,門上挂着的牌匾沒題字。

宅子并不大,一進的院子,外帶一個小花園。

聽附近的的住戶說,這宅子已經存在很久了,但從來沒人見過它的門打開過,也沒人知道這家的主人是誰,像個荒宅一般。

但在外面經常能聽到裏面有腳步聲,證明這裏面是有人住的。

那生了鏽的銅環在風中搖搖晃晃的,門上貼的門神瞪着大眼睛,讓人不敢靠近。

旁邊的巷子裏,趁着黑夜走來一個身量高壯的人影。

他走到了這棟宅子前,踏上了那三步臺階,進了門前,躬身,将手裏的盒子放在地上,直起身來敲了三下門。

然後,轉身,便往來的路離開了。

他剛走不久,那不高卻足夠擋住外人的視線的牆,牆裏躍出來個瘦弱身影,到了門前,将地上的盒子抱起,又回了牆內。

這來回,不過瞬間的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