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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無名古宅

吃素三天,三天一過,寇太後的病情卻一直未見好轉,但太醫說了并無大礙,而宓長公主這裏,竟是好了。

閩禧侯府一府的人都松了口氣,莫不感激德琮帝這吃素祈福的聖令。

可見,這祈福還是有用的。

閩禧侯為此,便也下了吩咐,閩禧侯府接着吃素三天。

折騰了三天的素食,對于赤吟這個吃肉大過天的人來說,那是相當難過的。

幾乎是第四天的一大早,赤吟早早爬起來就吩咐了廚房給她做肉菜。

結果肉吃上了,口舌之欲是滿足了,肚子可是遭罪了。

從晌午開始就一直拉肚子,拉得沒停。

席氏聽說了以後,就讓龔嬷嬷領了個四十幾歲的嬷嬷到玉檀院裏來,說是要将這個嬷嬷送來伺候她。

這嬷嬷姓蘇,擅長做些調理身體的膳食,還會些接生手段,更會保胎。

赤吟一見這位蘇嬷嬷,就怔住了。

什麽鬼?

這蘇嬷嬷她上一世見過,卻不是她娘送來伺候她的廚娘陪房。

上一世,董貴妃好不容易時隔十幾年後再次有孕,請了專門會看的相士來斷定了肚子裏面懷的是龍女。

董貴妃就一直怕,于是專門讓娘家花了大價錢請了一位精通醫理膳食的嬷嬷進宮為她保胎。

而這位嬷嬷,就是眼前的蘇嬷嬷。

上一世董貴妃有她在身邊,卻還是落了胎,這讓赤吟不得不懷疑這蘇嬷嬷的手段。

且董貴妃落胎之後,這位蘇嬷嬷就憑空消失了,要秋後算賬的董貴妃派人翻遍了整個盛京城都沒有找到,甚至還派了人離京去找。

那時因着董貴妃初見她就給了她多瞧不上她的眼神,還暗諷她配不上褚雲勳,她心裏計較,聽着這事便覺得有趣,也派了玄衣衛去搜尋了這蘇嬷嬷的下落,并仔細查了查這蘇嬷嬷的身份。

人自然是沒有找到,只查出了這位蘇嬷嬷是江洲人士,本是百年醫藥世家的嫡女,家道中落了以後,就專門替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們保胎之類的維持生計,在那一帶很是有名。

她看了看蘇嬷嬷,看似好奇問道:“嬷嬷是哪裏人士?”

蘇嬷嬷長着很有福氣的面相,看上去也是和和氣氣的,讓人心生好感。

“回小姐,老奴是建安人士。”她答道。

建安人士?

赤吟眼眸微動,建安離江洲并不遠,卻不屬于江洲管轄,而是在撫州轄內。

“建安啊?我聽說過,離盛京遠着呢!”赤吟笑,“嬷嬷怎地大老遠來了盛京?”

“奴婢是被人牙子一路輾轉,賣到了盛京來的,幸得夫人擡愛,将奴婢給買了回來,奴婢日後定會盡心伺候小姐。”蘇嬷嬷說道。

這番說辭聽着合情合理,但赤吟總覺得哪裏不對。

龔嬷嬷在一旁便接道:“遠地的人牙子總喜歡多跑些路程,将人運到盛京來,在盛京的價錢都能翻上一倍,這次聽說還運來了許多小孩呢!只不過年歲實在太小,買得人不多。”

小孩。

赤吟思緒被岔開,便顧忌不上蘇嬷嬷了,便讓寇樂領了蘇嬷嬷下去安排住處。

——

城西的永昌伢行是盛京城最大的伢行,根基深厚。

外地來的人牙子都要将人賣到這裏,再由他們将人轉賣出來。

這一來一回的,永昌伢行賺得銀子着實是不少。

其他伢行,最基本的一個人是三兩銀子,而永昌伢行,得要五兩。

但人家有信譽在前,百年老字號,大家都喜歡在他這裏買置下人。

這偌大的盛京城,有錢人多,需要下人伺候的人多,這賣身為奴為婢的也不少。

因此,這永昌伢行每日裏人流不息的,忙得不行。

赤吟坐在馬車裏,見裏面人不少,便特意等了少許時辰,等裏面人不多了,才下了馬車走進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人牙子迎出來,笑道:“這位小姐要置買下人?不知需要什麽樣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咱們這裏都有,您随便挑。”

一邊說着,一邊将她往裏面帶。

赤吟是第一次來伢行,見着這麽大的一個院子,裏面全是人,有些還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裏。

她皺了皺眉,“聽說你們這裏剛來了一批小孩?在哪裏?”

小孩?

那人牙子微微一怔,然後道:“那批孩子已經被買走了。”

“買走了?”赤吟問,“誰買走的?”

人牙子卻閉口不提,只道:“這屬于客人的隐私,我們伢行不能透露。”

赤吟聞言,心裏有了計較,便離開了永昌伢行。

暮深夜至,城西的古巷青道挂着的燈籠搖搖晃晃,照亮着回家人的路。

忙了一天的永昌伢行早早就關了門歇下了。

後院所有的奴人并沒有被看管,因為一到晚飯,人牙子們就會在飯菜裏放蒙汗藥,保管他們一覺睡到天亮,省了他們看守的功夫。

一個黑影從房頂上躍下來,掠進了二樓。

房中的人睡得正酣,黑影摸進了房內,打開了上了鎖的櫃子,從裏面找出了一本藍色賬本。

他塞進懷裏放好,關了櫃門,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床上的人分毫沒被驚動。

賬本交到赤吟手裏的時候,她翻開一看,順利就找到了,永昌伢行昨日今日的記賬。

正月二十二,張源茂,買走三十三個孩子,男童二十,女童十三,共計銀錢一百六十五兩。

張源茂。

她立時吩咐,“去查這個人。”

——

德琮帝膝下如今就九個兒子,德琮帝正值壯年,太子未立,所有皇子都住在宮中,并未出府自立。

除了年紀稍小的九皇子還與自個母妃文妃住在一起之外,其他幾個皇子都有自己專門的的宮殿。

這其中,當屬五皇子褚雲勳的重陽宮最大,就坐落在碧月池邊上,離董貴妃的舞蘭殿和德琮帝的德華宮都不遠。

此刻,重陽宮裏,褚雲勳的書房。

“這第三天的銀子都送過去了,那邊一個人都還未送來?”褚雲勳問立在桌案前的近随荊門。

荊門答:“回主子,一個都沒送來。”

褚雲勳便皺了眉,立時起身,道:“走,去張源茂那裏走一趟。”

那時候,赤吟剛得到查出來的消息,張源茂乃盛京人士,就住在城北紫陽胡同口子上。

她立馬讓掬月套了車,帶着寇樂就往紫陽胡同去。

從輔國公府過去,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

赤吟下了車,親自上前叩門。

不多時,裏面便傳出腳步聲,只到了門口,就沒了動靜。

門也未開,只聽得裏面響起一道厚重的聲音。

“找誰啊?”

赤吟便道:“找張源茂,他在家嗎?”

話落,門便開了。

長得人高馬大的大漢,四十來歲的模樣,他打量了門外的主仆三人兩眼,側開了身子。

“我就是,進來說話。”

到了堂裏,也不見第二個人。

張源茂親自沏了兩杯茶端上來,一杯給赤吟,一杯端回自己位置。

他放下茶盞,看了赤吟一眼,道:“姑娘是經何人介紹來的我這裏?”

赤吟笑,道:“是永昌伢行的武大伢子與我說的這裏。”

一聽是武大伢子,張源茂心中警惕便立時放下了,和那武大伢子來往那麽久,既是他介紹的,不會有差。

“原來是武大伢子介紹的。”他同樣笑道:“那不知姑娘給得起幾許銀錢?需要幾個?”

赤吟眼眸微閃,“銀子自然是不缺的,不知你拿得出幾個?”

張源茂便是爽朗一笑,“你既是武大伢子介紹過來的,自然也聽他說過了,我這裏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

“既如此,我需要十個,不知用得了多少銀子?”赤吟點頭道。

張源茂比了一個手指,“一千兩!一百兩一個,這是規矩,從不講價。”

赤吟立時便讓寇樂拿了銀票送過去。

“人在哪裏?”

張源茂接過銀票一看,快速收進衣袖,道:“姑娘只需留下一個地址,不出明天,人自然會給你送到。”

赤吟轉了轉眼眸,颔首道:“那好,到時候你将人送到柳門巷的程宅便是。”

張源茂點頭應是,又進了一筆銀子,歡喜的送赤吟離開。

赤吟坐着馬車,剛駛出胡同口,轉角處,風吹起車簾,她不經意間就看到了一輛馬車擦肩而過。

那駕車的人……

褚雲勳。

又是一個深夜。

城西的不知主人是誰的古宅趁着夜黑又迎來了一個高壯身影。

乍一看,卻正是那張源茂。

這一次他依然抱着個木盒子,走到門邊,擡手卻敲了五下門,也并未放下盒子就離開。

而是在等,等開門。

不多時,門便從裏面開了,夜色太黑,看不清裏面人的臉,只知道是個同樣高大的人。

他看了看張源茂,側身将人讓了進去。

關了門,領着人穿過小花園,進了正堂裏的耳房裏。

那是個狹窄的屋子,牆角放了盞忽暗忽明的油燈,一人背對着它面向門口而坐。

倒着光,沒人看得清那人長什麽樣子。

張源茂進去以後,規規矩矩的坐在對面的長凳上,也不擡頭亂看。

他将手裏的盒子往桌上一放,道:“又有人送來了銀子,需要十個。”

那人哼了聲,表示知道了。

張源茂便又道:“那五皇子下午來過了,詢問人為何還沒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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