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四章百兩一個

那人便又是一哼,“這人的身份查了嗎?”

張源茂道:“查了,是柳門巷的程家人,父母早亡,家裏祖産頗豐,怕被人惦記,因此便想買上十個暗衛回去看家護院,保護財産。”

“是武大伢子介紹的,可靠。”他又道。

那人聽了,頓了頓,道:“如今要暗衛的人不少,澍林那裏訓不過來,新進的又都是年齡還小的,實在有些騰不過來,那程家人既是要護院,不必費心,左右不過一個父母早亡的孤寡,你去武大伢子那裏買上十個身強體壯會些把式的給她送去便是。”

“那五皇子那裏呢?”

那人想了想道:“五皇子不能得罪,你先再拖兩天,這一批再訓兩天應是可以派上用場的。”

張源茂一一應了,留下盒子,起身便離開了。

先前那人送他出去,而後将門關了嚴實。

張源茂從原路返回,卻不知道,有個人一直跟蹤着他。

那人見他離開,看了看那座匾額沒有題字的宅子,轉身,便從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而這人卻也不知道,還有個人在他之後,既跟了他也跟了張源茂。

所謂的螳螂撲蟬黃雀在後,不過如是。

——

城南的柳門巷,住的都是一些雖無權無勢卻也不愁吃穿的殷實之家,或者是某個大戶人家裏的誰的私産。

就比如董氏,在這處就有個宅子。

門口有棵柳樹的宅子,乃是程宅,裏面住了個父母早亡的小姑娘,家中的仆人都是家生的奴才。

平時除了購置日常用品和蔬菜瓜果,幾乎見不到裏面的人出來。

只聽說這家的程姑娘今年快十四歲了,有那心思活絡的,只要見了裏面有人出來,管他是車夫還是婆子丫鬟,都要上去打聽一番。

這一大早,府裏的程婆子挎着籃子出了門,準備去西集上買菜。

她剛一出來,就被旁邊宅子裏的女主人給拉住了。

“哎,程婆子,這是買菜去啊?”

程婆子一看這人,是那張府的夫人,有個長得歪瓜裂棗的兒子,一心想将自家兒子說給她家小姐,每每她出來,都要挽着她說上好久的話。

她扯了扯嘴角,“對,我家小姐今日想吃羊肉,夫人你也知道,那劉記羊肉鋪的羊肉是最新鮮的,我可得快點去,不然就被別人搶光了!”

她說着,便要大步往前走。

哪知那張夫人卻拉住她不肯放,“程婆子,我上次托你那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程婆子這被拉着,走不掉,她扭頭看了張夫人一眼,道:“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一個老婆子哪裏插的上嘴?”

張夫人便笑,給她一個‘我還不知道嘛’的眼神,道:“程姑娘不是父母皆不在嘛?你可是程家的老仆,聽說還是伺候程姑娘她娘的老人,程姑娘對你可尊敬的很,你做她這個主還是行的。”

程婆子搖頭,道:“張夫人有所不知,在老家東楊,我家小姐還有個姑姑呢!”

張夫人聽了,便收了話頭。

這程家是幾年前才搬來的,聽說是舉家入盛京的路上遇着了土匪,那程父程母都被土匪砍了,就留得這程姑娘和幾個老仆活着進了盛京城。

見這麽幾年程姑娘都安然的住在這裏,還以為就她一人,沒什麽親人了呢,不曾想在老家還有個姑姑。

“那程姑娘可是要回老家讓她姑姑做主婚事?”畢竟,這程姑娘也差不多該說親想看了。

程婆子搖頭,“這個婆子我就不知了,小姐她并不曾提過。”

說罷,便扭頭走了

這一次,張夫人倒是沒再攔她。

她看了看程宅的大門,輕輕嘟囔了一句什麽。

正準備要回去,晃眼便看到一輛馬車從巷子外進來,停在了程宅大門口。

她心下好奇,這程宅在這裏這麽多年了,還沒見過旁的馬車來過呢!

但見那馬車後邊跟了十個壯漢,她不由得更為好奇。

張源茂掀了車簾跳下車座,擡頭看了看匾額,上前敲門。

很快便有個小厮出來開了門,偏頭看了看他,“你找誰?”

張源茂抱拳,“在下張源茂,是來給程姑娘送人的。”

那小厮一聽,立馬就讓人進去。

自己則快溜的回屋裏禀告去了。

赤吟領着人走出正堂,院子裏,十個大漢氣勢凜凜的站成一排。

赤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她看向張源茂,冷聲道:“這一個值一百兩銀子?”

張源茂道:“這些都是精心訓練的的,程姑娘放心,定能護你家宅。”

赤吟走近兩步,“他們敢殺人嗎?”

張源茂眼神微閃,若是暗衛,訓練的日常便是殺人,等什麽時候殺人不眨眼了,才算是訓成了。

可這些,還真的沒把握。

他垂頭道:“自然敢。”

那站着的幾個大漢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但看到張源茂,又頗忌諱的什麽也沒敢說。

赤吟餘光瞧的清楚,她笑了笑,指了指身後的掬月,道:“我這丫鬟只會些拳腳功夫,讓她跟他們比劃比劃。”

要試探?

張源茂心裏一驚,這程姑娘只一看難道就不發現不對了?

再看那走出來的丫頭,雖然長得壯實,但腳步粗重,不是習武之人。

這些大漢雖然不會武功,但還是會些拳腳把式的,這麽個小姑娘,還是能打贏的。

他便放了心,同赤吟一起退到一邊去觀看。

只見掬月一上來就紮了個馬步,沖這些個大漢擺了擺手,頗為挑釁。

那十個大漢互相看了看,只上去五個,捏着拳頭便朝掬月打去。

掬月靈活的一躲,一個掃堂腿便放倒了三個。

那三個大漢仰面倒在地上,竟一點也沒反應過來。

赤吟便扭頭沖張源茂笑道:“這不會輕功的暗衛,我還是第一次見。”

張源茂有些讪讪,見剩下的幾個大漢也沖了上去,卻不過眨眼,就一一被掬月放倒了,他心裏暗道壞了。

不等他說話,赤吟便道:“這就是我一百兩銀子一個買來的暗衛?你別是看我一個小姑娘好糊弄?”

張源茂沒想到這麽容易就穿幫了,腦子裏快速想着對策,嘴裏先道:“程姑娘,我突然想起來這應該是送錯地方了,這十個大漢是送去城西的程家的,他們要的就是十個護院,您要的暗衛我回去就立馬給您送過來。”

赤吟一聽,恍然,十分理解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啊?那你快将他們送去那個程家,然後再将我要的暗衛送過來吧。”

張源茂忙點點頭,帶着這十個大漢,幾乎落荒而逃。

赤吟目送他離開,緩緩笑了笑。

轉身,回了正堂裏坐下。

買菜回來的程婆子經過門口,停下腳步,沖赤吟有禮的颔了颔首,才越過正堂,回後面的廚房去。

她進了廚房,見程又青正開腿坐在竈前一邊燒火,一邊啃大骨頭棒子。

她看得連連搖頭,沖過去戳了戳她額頭,嗔罵道:“你這個丫頭呀!”

程又青扭頭見是她,接着啃,嘴裏含糊不清道:“程婆婆,你戳我作甚?”

程婆子有些哀愁的嘆了嘆氣,放下籃子,一邊将裏匾額的菜往外拿,一邊道:“我剛在出去買菜,聽人說嵘卞那帶近幾日連下大雪,凍死了好多人呢!也不知道老爺他們熬不熬得住。”

說話間,菜都拿了出來,她将籃子放到一邊去,舀了水,就開始清洗血淋淋的羊肉。

她想了想,手上一頓,湊過去,小聲道:“二小姐,不如你去郡主跟前說說,能不能請皇上開恩,赦免了老爺他們?”

程又青默默聽着,丢下了手裏香噴噴的骨頭,埋着頭悶聲道:“主子當年讓爹爹免去了一死,又将咱們從那火坑裏救了出來,我怎麽好再去麻煩她?”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片刻,又道:“再說了,若不是爹爹不顧後果,貪了那麽多銀子我程家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如今都活的好好的,已是老天開恩了。”

程婆子一噎,“老爺不是貪財的人。”

“那朝廷查出他貪了幾千萬兩的軍饷,是冤枉不成?”程又青扭頭看程婆子,目光如炬。

程婆子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張了張嘴,卻是道:“二小姐你不體貼老爺,總該心疼心疼你大哥吧?他本就體弱,在那嵘卞熬了這麽幾個年頭,還不知道成什麽樣子了呢!”

程又青抿着唇,沒說話。

當年爹爹貪墨軍饷的事一查出來,程府上下都被充作了官奴,發配嵘卞,後來得主子求情,爹爹免了死罪,也發配來嵘卞,一家團聚,本算是好事。

可惜那官奴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那些人才不會管你以前是什麽人,是多大的的官,到了哪裏,都是罪犯,一生都脫不了罪的罪犯。

這幾年來,主子幫着,拿了很多錢,将程府的人都接連的贖了出來,但哥哥和爹爹,還有程叔叔他們,那些人卻是給多少錢都不肯放的。

她猶豫了很久,才磨蹭着到了赤吟面前,羞于開口道:“主子,我……”

見一向大大咧咧的程又青這個樣子,赤吟不由驚奇,這丫頭,當時那麽小,被綁了發配嵘卞,都是不怕的,現下怎麽這麽個表情?

“有事就說,這個樣子可不符合你一貫的風格。”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