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罪不至死
程又青重重籲了一口氣,不看赤吟,道:“程婆婆說嵘卞那帶下大雪,死了很多人!”
赤吟只聽這麽一句,就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她不由有些懊惱,怎麽将此事給忘了?
不過上一世嵘卞倒是不曾下過大雪。
重生以來,也快兩個月了,什麽都記得辦,偏偏忘了這個事。
幸好,今兒提起,她想起來了,。
嵘卞,嵘卞。
程将軍以及程滬青都還在那裏呢。
她将此事記在心裏,見小丫頭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由笑道:“放心吧,他們不會有事的。”
上一世,程滬青在明年五月的時候突發疾病,一病不起,消息傳來盛京的時候,她攔都未攔住,急性子的程又青就連夜趕了回去,說都未曾與她說一聲。
她不放心,又派了程吏青跟回去,左右那時手頭上并沒有什麽事需要他們去做。
只是沒想到,他們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回報回來的消息稱,兩人到了嵘卞,帶着程滬青去看了大夫,治好了程滬青,那時礦山卻突然倒塌,為了救裏面的程将軍以及一衆程家老仆,兩人都被掩埋在了礦山裏,挖出來時已經死了。
且,他們會有此遭遇,也是褚雲勳預謀已久的。
就因為這樣,在幾年後,她出事,被褚雲勳囚禁,親族都一一論罪,她才那般無助。
若是他們在,就算被她交給了褚雲勳,就算被褚雲勳用了藥,也絕對會拼了命的救她,就她的親人的。
而褚雲勳有如此手段,用了一種奇藥,讓她辛苦培養出來的玄衣衛悉數成為他的傀儡,不再認她這個主子,皆是因為一個叫‘暗魑的江湖組織。
這還是上一世臨死前,董淑華‘好心’告訴她的。
這個暗魑組織,專門培養訓練暗衛死士,幾兩銀子買來的,甚至收留來的孤兒,一經訓練出來就能賣成一百兩的高價。
這盛京城中,多少人都在暗魑買暗衛?
褚雲勳是個善于隐藏和僞裝的人,上一世他是怎麽将這個暗魑收為己用的她不知道,但這一世,她是絕對不會眼看着他将暗魑收入囊中的。
于是,在嵘卞一帶接連大雪的消息傳遍盛京的時候,德琮帝也收到了來自嵘卞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數千百姓凍死的喪報。
這其中,還死了百十多個将士。
嵘卞雖然在大诏國的邊境上,除了守邊的将士,大多都是犯了罪發配至此的罪奴,又離盛京城迢迢,出了城幾百裏就是鄰國,但到底也是大诏的國土,也是大诏的子民。
一聽竟死了這麽多人,德琮帝眉頭皺得深深,有些憂愁。
恰時,榮公公來禀,凝阆郡主來了。
他才覺得終于有人可以替他解憂了,立馬讓榮公公将人請進來。
其實也用不着榮公公去請,只是他一時心急,這般說罷了。
赤吟在他話頭剛起的時候,就已經進來了。
榮公公自覺的退了出去。
德琮帝看了看赤吟,将手中的喪報遞過去,嘆息道:“聽說城中百姓議論嵘卞大雪的事已經是茶餘飯後必談了?卻是不知已經死了這麽多人啊。”
赤吟接過,粗粗掃了一眼,道:“這馬上就入仲春了,大雪早就是年前的事,而那嵘卞,幾年都不曾下過雪,這突如其來的大雪,委實有些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德琮帝有些驚疑。
赤吟目光灼灼,定定道:“那嵘卞歷年來,積壓的罪奴太多,神道天倫,不可不信。”
“那凝阆你有何建議?”德琮帝道。
“那些個罪奴雖每日裏幹活不少,但朝廷每個月花大把的銀兩物質供着他們,也是浪費國銀,不如就趁這次,撿些罪不至死的,免除其罪,放他們回家自食其力,好好做人,也算是替朝廷省了到死都要供着他們的銀子。”赤吟道:“這筆銀子正好拿來赈災,補恤給那些被凍死的人的家人。”
這歷代以來,貶為官奴的,除非碰着大赦天下,就沒有能活着被赦放的。
德琮帝有些猶豫,“容朕好好想想。”
不過他也沒想多久,在天黑之前,就召見了刑部侍郎鐘大人。
“你即刻将發配嵘卞的所有罪奴的案件情由都清查一遍,撿些罪不之死的,列了名單給朕送來。”
鐘大人一聽,有些詫異,凝阆郡主前腳才見了他,後腳皇上就宣他進宮,為的還就是這個事。
他壓下心裏驚異,拱手領命。
待第二天早上,德琮帝就收到了鐘大人呈上來的名單。
他大致一番,猛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程骧。
他恍然,不由一笑。
那丫鬟,原來是在這等着呢!
不過他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這程骧是赤老元帥當年的副将,打了不少勝仗呢!
雖貪墨了軍饷,但一家貶為罪奴八年之久,已是夠了。
他得過且過,當即就下了聖旨,命刑部給事中張大人帶着赈災銀兩并聖旨前往嵘卞。
得知帶着聖旨的張大人已經出發,離開了盛京城,赤吟松了一口氣。她立時吩咐寇樂将她小庫房裏的那盒極品血燕拿了出來,送去了鐘府。
鐘大人收到之後,了然一笑,也不推辭,當即就那些血燕回了後院去見鐘夫人。
将血燕遞給鐘夫人,道:“這是凝阆郡主送的,你剛有了身孕,這個煮來喝極好不過。”
鐘夫人一聽就詫異了,“凝阆郡主送的?”
她雖然是輔國公府已故太夫人的嫡親侄孫女,但自從姑祖母去世後,逢年過節的也就去給姑祖父磕個頭送些節禮,和輔國公府其他人來往也很普通。
這連面都少見的凝阆郡主怎麽會送她血燕?
但見丈夫不欲多說,她收下血燕,在心裏記下了這個情誼。
——
時隔一天,那說要送暗衛來的張源茂卻人影都不見一個,赤吟登時便讓翠枝去京都府衙擊鼓。
府尹一聽是凝阆郡主的丫鬟,狀告紫陽胡同的張源茂搶了凝阆郡主一千兩銀子,吓得帽子都差點戴不穩。
連忙讓人去捉拿張源茂。
說來也恰好,那時候,張源茂正在三福酒樓同一個人喝酒吃肉,冷不丁被不知打哪兒沖出來的衙役給架起來,他還沒反應過來呢。
這些人直接架着他便往外走,一個字也不說。
他對面坐的人扇子一揮,喊了句等等。
“幾位,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這朋友可是好人,從沒犯過事呢!”
領頭的衙役看了看那說話的年輕公子一眼,穿的有頭有臉的,看樣子是個大家子弟。
若是往常,他們為了不惹麻煩,還會給點面子,但如今,要抓的人可是搶了凝阆郡主的銀子!
這大家子弟,哪一個能比凝阆郡主夠分量?
他擺擺手,道:“我勸公子還是別管閑事,他犯沒犯事,我們帶回去就知道了!”
說罷,架着人就要走。
張源茂在這地界這麽多年,還沒出過什麽事呢!
他下意識便覺得跟那個程家姑娘有關,若是他被抓進大牢,可是要完蛋的。
他忙扭頭,大喊道:“五皇子!救命啊!”
這些個衙役一聽五皇子,登時吓住了,忙停住腳。
領頭那個退回去,不自覺就弓了身子,“五皇子?”
被點出了身份,褚雲勳只得應道:“我這朋友犯了何事?”
知道了對方是尊貴的五皇子,衙役自然不敢怠慢,恭敬道:“凝阆郡主的丫鬟擊鼓告狀,說這張源茂搶了凝阆郡主一千兩銀子,府尹便讓小的們來抓他歸案,五皇子您看這……”
搶了凝阆郡主的銀子?
褚雲勳有些疑惑,他看了看張源茂,道:“可是真的?你搶了凝阆郡主的銀子?”
張源茂更加疑惑了,“小人冤枉啊!小人連凝阆郡主長什麽樣子都不曉得,怎麽去搶她的銀子?再說,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搶凝阆郡主啊!”
這話說的倒是沒錯,那可是凝阆郡主,哪個賊人吃飽了撐的敢去搶她?
褚雲勳便擺擺手道:“既如此,你便跟幾位差大哥回去受審吧,你若沒罪,府尹大人自會明察秋毫。”
說罷,還沖衙役抱了抱拳,道:“有勞幾位了。”
衙役不敢受,連連哈腰。
傳聞這五皇子行事潇灑,光明磊落,還深受皇上寵愛。
今日一見,真的是有夠平易近人的。
這樣的人,若是成了太子,該多好?
衙役想到這點,立馬搖頭,打亂思緒,免得不小心說出口了,惹來麻煩。
等到張源茂被押解回府衙時,府尹立馬吩咐升堂審案。
凝阆郡主自然不會親自來,上堂的是翠枝。
張源茂跪在堂下,看了看翠枝,确定不認識,心裏便松了口氣。
定是這丫鬟弄錯了,他想道。
府尹一拍驚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翠枝先道:“回大人,小女子乃是凝阆郡主身邊伺候的丫鬟翠枝。”
張源茂跟道:“回大人,草民名叫張源茂,盛京人士。”
待各自報了家門,履行了審案的第一個程序,府尹又拍驚堂木,接着道:“丫鬟翠枝,你說這張源茂搶了凝阆郡主的銀子,可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