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惡毒心腸
不多時,一段評書說完,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表示要歇一歇,要聽書的下午再來。
人便陸續都散了,整座茶樓裏的客人就剩下二樓角落裏的吳道子。
不過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也沒人來清場,顯然已經習慣了。
掌櫃的吩咐擺飯吃的時候,茶小二熟練的就分了一碗給吳道子端去。
吳道子這才緩過神,抓起瓜子磕了起來。
見他不吃飯,磕着瓜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茶小二便道:“吳道長,今日這段評書你聽得可是格外認真啊!不過也是,咱們平民老百姓的,就是對這些朝廷皇家的事感興趣!”
吳道子笑了笑,道:“聽來打發時間而已。”
茶小二跟着笑了笑,便下去吃飯去了。
等他吃完飯,上來收拾茶桌這些的事,便見角落裏,吳道子已經不在那裏坐着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了的,但這樣是常事,茶小二見怪不怪,接着收拾他自己的,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不免有些疑惑,這人今日怎麽坐了半日就走了。
——
自上次五谷林賞花之後,褚雲勳就和金班主走得很近,幾乎是隔三差五就會來找他喝個痛快。
只是這些天,出了這麽大的賣官案,京裏家家都在觀望,往日裏對他态度很好的大臣們态度突然就有些暧昧不明。
褚雲勳眼見着閩禧侯府的事發展得一日一個樣,讓他反應不及,他的舅舅閩禧侯就已經被五馬分屍了,不止如此,外祖母也被奪了公主封號,貶為了庶民。
褚雲勳這心裏也是一上一下的,他這麽多年的僞裝,裝作不喜朝政,給衆臣潇灑不羁的形象,皆是因為他背後有整個閩禧侯府,所以他不怕,這些大臣會注意不到他。
而有閩禧侯府在,盡管他表現的無意朝政,這些大臣也總是明裏暗裏的暗示他去争那個位置。
如今,閩禧侯出了事,他這身份也是卡在那裏,不上不下的。
幸好宮裏還有他母妃,母妃如今懷着龍女,再過不久就要誕下公主,到那時候,一切可就順風順水了。
因此,褚雲勳這幾天都不敢多蹦噠,盡量低調。
閩禧侯被五馬分屍的第四天,褚雲勳就坐不住了,想了想,還是出門找金班主去了。
到了客棧,湊巧,金班主就坐在大堂裏靠湖的位置正一人飲酒自醉。
見大堂裏稀稀拉拉的還有幾桌客人,褚雲勳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過去。
“金兄。”
金班主擡眼,見是褚雲勳,立馬熱絡的招呼他坐,又替他斟了酒。
褚雲勳坐下之後,兩人對杯豪飲了一口後,金班主看着褚雲勳,擠着眉頭道:“雲兄,這兩天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可是都快傳到最南邊去了,那下令将閩禧侯五馬分屍的真是寇太後?”
聽他問起這個,褚雲勳微微蹙眉,過後道:“此事我不想多提。”
金班主笑了笑,“也是,這閩禧侯可是雲兄你的親舅舅,這樣一看,那寇太後實在是個心狠手辣之輩啊!”
褚雲勳點點頭,并不否認,舉了杯,道:“今日出來找金兄,就是為了和金兄喝酒的,別的事別說來掃興,咱們喝酒,喝個痛快!”
金班主便閉了嘴,讓小二又上了兩壇酒。
“好!今日就陪雲兄喝個痛快!”
同一次一樣,說要喝酒的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而陪酒的人精神奕奕,不見一點醉态。
金班主坐在對面,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人,搖了搖頭。
這人的酒品還是不錯的,想看看笑話,可惜了。
讓荊門将其給送回去,金班主起了身,悠哉悠哉的往樓上去。
回了自個的廂房,金班主關上門,一個趔趄将自己丢到床上去。
他瞪着大眼睛,看着頭頂上的床帳,眼中清明。
酒不醉人,酒不醉人啊!
忽地,他低低冷笑了起來。
“好一個心狠手辣!呵。”
笑着笑着,大概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他便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時,外面天已經黑下來了。
天上繁星點點,夜空嘹亮,美得醉人。
他推開窗戶,倚在窗前,微風撲在臉上,涼爽得緊。
突發奇想的,他準備去逛一逛這京都的夜市。
聽說涪東坊每晚的夜市可是最為熱鬧的。
說去就去,他下了樓,便散着步往涪東坊去了。
涪東坊在城北,長長的一條小巷子,兩邊擺滿了小攤,買馄饨的攤子支在巷口,賣面具的,捏糖人的,賣糖畫的,數不勝數。
還有人舉着棒子,上面插滿了糖葫蘆,扛着在巷子裏蹿來蹿去,嘴裏吆喝着:“糖葫蘆咧!”
金班主站在巷口,看着這一番景象,覺得很是惬意。
他在巷口的馄饨攤子坐下,叫了一碗馄饨。
馄饨很快端上來,他大口大口吃着,卻吃得很是優雅。
很快,一碗馄饨下肚,金班主滿足的呼了一口氣,掏了銀子,起身,接着往裏走。
他每個攤子都看一看,瞧一瞧,直到走完這條巷子,他的懷裏捧着,手裏拿着,全是戰利品。
他笑了笑,但臉上帶了一個猴子面具,沒人看見他這個笑容。
接着往前走了好一會兒,這條胡同裏一個人都沒有,金班主頓住,将手裏買來的所有東西都就地扔在了角落裏。
擡手,他緩緩摘下面具,這會兒的風似乎烈了一些。
金班主眼光微閃,猛地,他将手裏的面具朝一個方向擲出去。
“唔。”便聽得黑暗處一記悶哼。
接着,十數個黑影驟然出現,将金班主團團圍住。
見狀,金班主冷冷勾了勾唇角。
他一拂袖,迎上這些個黑影。
落地無聲,這些個黑影手中的劍個個都絲毫不留餘地,圍着金班主,顯然是下死手。
金班主剛開始還游刃有餘,過了半盞茶之後,他手臂上便被挑了一劍,傷口不深,血卻猛地噴濺了出來。
一人趁勝追擊,轉身就又刺中了他大腿。
金班主膝蓋一軟,貼在牆面上,緩緩滑下來坐下。
手搭在大腿上,他擡眼看着面前這些便他緊逼過來的人。
“你們是誰派來的?”
沒人知道他的身份,這盛京中沒有人會跑來殺他,只有那個人……
為首的那人見金班主這般不堪一擊,眼下他就快要被他們殺死了,他便出聲,完成主子的最重要的命令。
“主子說了,願你下輩子投生到一個好人家,父母寵愛,平安一生。”
說罷,他舉劍,揚手就要刺過來。
金班主聞言,盡管心裏已經多半猜到,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心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來。
他凄慘一笑,罷了,咬牙道:“殺!”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人劍刺過來的那瞬間,金班主話音落,便從天而降一個黑衣人,他手拿一把彎刀,動作快的讓人看不清,舉劍那人就已經被砍下了腦袋,倒在了地上。
其他黑影一駭,忙迎上這人。
只見這黑衣人動作極快,不過眨眼的功夫,就一砍一個準,一刀一個腦袋。
刷刷刷的人頭像下雨一般落在地上,無頭屍體倒了一大堆。
砍掉最後一個腦袋之後,黑衣人手一肘,彎刀就背到了背上,他立在原地,垂着頭,一言不發,像個沒有意識沒有生命的空殼一般。
望着滿地的屍體和人頭,金班主垂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良久,他才回過神,淡淡扯了扯嘴角。
“我一直不信的。”他低語一聲道:“真的。”
低語之後,他又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回吧。”
話落,那站着一動不動的黑衣人立即就走了過來,彎身扛起金班主,幾個縱躍,就消失在了這裏。
風沒停,呼呼的吹着,整個空氣裏都是濃濃的血腥味。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的樣子,已至亥時,家家戶戶都睡下了。
這條胡同裏突然落下一個黑影,他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和人頭,皺了皺眉。
然後,他揚了揚手,又出來許多個黑影,動作利落的将地上的屍體和人頭都收走,收尾的一人更是快速清理了地上的血跡。
很快,人都消失了,地上幹幹淨淨,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
——
又是一日早朝,抄了幾個夜宵金剛經的德琮帝放下筆,洗漱一番,匆匆用了早膳,就往勤政殿去上朝去了。
這一日的早朝沒發生什麽大事,小事上奏了一大堆,德琮帝熬了通宵,有些精神不濟,快速處理完這些問題,便下令退朝。
底下好些個大臣見他這般樣子,大都聽到消息,知道德琮帝從那日早朝之後,白日裏處理政事,晚間便開始抄金剛經,親力親為,可是一個字都不叫別人代筆。
德琮帝是個仁孝之帝,讓人敬佩。
下了早朝,德琮帝立馬又回了太和殿,想着節約時間,他照常就在太和殿的軟塌上眯一個時辰,起來接着批閱奏章。
剛閉上眼睛,還沒睡過去呢,榮公公就急裏忙慌的沖進來,連禮也沒顧上行。
“皇上,大事不好了!”
猛地被驚這麽一下,德琮帝蹙眉,撐坐起來,望着榮公公,瞪眼道:“這又是出什麽事了?”
榮公公喘着大氣,額頭上全是細汗。
“皇上,舞蘭殿傳來消息,皇貴妃娘娘突然流血不止,怕是落胎的征兆啊!”他說道。
德琮帝聞言,臉色一變,他趕忙掀了被子,腳放下來,“快!去舞蘭殿!”
榮公公哎了一聲,趕快蹲下來給德琮帝穿好鞋子,又伺候他穿上龍袍。
連扣子都來不及系,德琮帝就大步往外走。
等到了舞蘭殿的時候,幾乎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聚到這兒來了。
整個舞蘭殿裏都充斥着慌張和緊張。
太醫院裏精通保胎生産方面的太醫也就那麽十來個,其他的太醫都被叫來,也不過是慌裏慌張的,就怕萬一,所以想着人多,就都喊了來。
內殿,幾個醫術精通的太醫正在診治,外面主殿,太醫站了一排排,見到德琮帝,慌忙行禮道:“參見皇上!”
德琮帝眼下可沒心情管他們,直接越過他們就往內殿去。
大宮女桃蕪守在門口,默默掉着淚,見了德琮帝,立馬跪下來,“皇上!您可要救救娘娘啊!”
見殿門緊閉,德琮帝微微皺了皺眉,他來回踱步了良久,頓住,看向跪着的桃蕪,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明明太醫才剛請了平安脈不久,可是親口說過小公主健康得很,這才幾天,怎麽就突然出事了!
桃蕪泣不成聲道:“皇上,娘娘早上起來還好好的,這早膳剛用了一半就突然喊肚子疼,然後下身就血流不止了!”
用早膳?
德琮帝眉頭擰成一條線,用個早膳就突然肚子疼了?
他臉色一沉,馬上吩咐榮公公,“去,讓鐘太醫去查查皇貴妃今早用的早膳!”
榮公公領命,立馬去了。
外殿領了命的鐘太醫帶着幾個太醫立馬去偏殿,對董貴妃今天早上用的早膳進行檢查。
一番查完,卻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這邊,鐘太醫剛回去禀告,那內殿門就開了,陳太醫一臉沉重的走出來,額頭不斷滲出汗珠。
他走到德琮帝面前,垂頭拱手有些艱難的說道:“皇上,小公主…小公主…小公主,沒了!”
德琮帝一聽,身子一顫,“沒了?”
他瞪大了眼睛,“怎麽會沒了!?不是你說的小公主健康得很嗎!好端端的,怎麽就沒了!”
陳太醫一個哆嗦,汗珠子猛地掉落下來。
“回皇上,皇貴妃娘娘是因為服用了大量的蠱栀,才導致小公主胎死腹中的!”
這好端端的,皇上好不容易馬上就能擁有一個小公主,臨了臨了,卻發生這樣的事,可真是讓人受不了啊。
這蠱栀可是對于孕婦來說極為惡毒的東西,這些個嫔妃争鬥,也實在是太過毒辣了,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只怕是一屍兩命了!
蠱栀?
德琮帝心下一顫。
良久,他怒道:“這宮裏為什麽還有這個東西的存在?給朕查!狠狠的查!”
“是!”榮公公聲音都禁不住顫動,這可是蠱栀!當年,太後娘娘就是因為被珠妃謀害,服食了蠱栀,差點一屍兩命的!
若不是及時發現,若不是每次的分量少,不等那個禦廚坦白,太後娘娘已經出事了!
那次以後,先帝便下令賜死了珠妃,還将她的族人都外貶,更是嚴令這宮裏不得再出現此等惡毒的東西!
這蠱栀這麽多年,也确實沒再出現過,沒想到這次不知是誰,将它給弄進來了。
還一舉害死了小公主!
真的是惡毒心腸啊!
榮公公已經能預料到,不管是哪個嫔妃,只要被查出來,皇上一定不會輕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