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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不敢直視

還沒出世就遺憾不能降生在董貴妃膝下尊享一世寵愛的小公主胎死腹中的事,過了兩天之後,人們提及,就淡了下來。

除了當事人董貴妃覺得遭受莫大打擊,一蹶不振之外,德琮帝縱然心裏痛心,但身為一國之主,也不能一直沉迷在失去女兒的事實裏,他還有他的國家,還有一國的事情需要他來處理。

所以,過了這兩天,德琮帝也慢慢恢複過來,盡量不去想那個還沒來得及謀面的女兒,只是,知道董貴妃這般,難免覺得痛惜,賞賜了許多好的東西給她。

這事情,就算是過了。

宮裏面也沒人再敢提及這個小公主,生怕觸了黴頭。

而泰和宮裏,這些天一直靜悄悄的,聽不到一點動靜,而從寇太後那日出了永寧宮破了除除夕國宴外不問世事的規矩後,原本每天去泰和宮請安的衆嫔妃,每日早上都往永寧宮去了。

因此,這泰和宮更顯清淨。

時值正午,宮廊上挂着的畫眉鳥叽叽喳喳的叫個不停,一個小宮女提着食盒從外面回來,走過長長的宮廊,進了偏殿。

偏殿的軟塌上,葛太妃有些恹恹的側躺着,塌旁,靳嬷嬷垂首站着,見小宮女領了膳食回來,忙道:“娘娘,還是先用膳吧。”

說着,便從那小宮女手上拿過食盒,親自将裏面的飯菜端出來擺在軟塌上的小幾上。

葛太妃看了一眼,無甚食欲,“外面守着的人還在?”

靳嬷嬷垂首,“回娘娘,一直沒離開過呢。”

聞言,葛太妃沉了臉,“她這是要軟禁哀家!賤人!賤人!”

“娘娘,皇貴妃娘娘此番落胎,兇手說是梅妃,但老奴覺得,這其中大有文章。”靳嬷嬷說道:“娘娘可還記得三十幾年前太後娘娘被珠妃下了蠱栀,大公主差點也胎死腹中的事?”

葛太妃微微擰了擰眉,“哀家當然記得,當時從珠妃宮裏搜出來的蠱栀,先帝都交由了她處理,只怕這蠱栀,是沒能處理得了!”

“若真是她,那她這分明是針對哀家!她想把跟哀家有關系的人都一一害死!下一個,該是哀家的女兒兒子了?”

她這是報複啊!報複她這二十年來的威脅。

可她始終守口如瓶,并沒有說出那件事,這賤人,可真真是心狠手辣!

靳嬷嬷眸光微閃,她道:“娘娘,老奴剛得到消息,公主在閩禧侯府夜宴的兩天前,就無故失蹤了,現下還沒有消息。”

葛太妃臉色一變,她心裏閃過無數種想法,最後,微微嘆了一聲。

“去,遞個消息到永寧宮,就說哀家要見她!”

靳嬷嬷點點頭,立馬去了。

但消息遞過去,葛太妃到了第二天才見到寇太後。

這先且不說。

那時候,輔國公府裏,赤吟剛得到消息,經過核查,那日被五馬分屍的人不是閩禧侯,只是牢房裏的一個死囚。

而真正的閩禧侯早已不知所蹤。

赤吟不由一驚,雖然早就有過這個心裏準備,但陡然知道閩禧侯沒死,她還是有些心驚。

這個閩禧侯,果然不簡單!

赤吟不由想起上一世,褚雲勳篡位為帝,這閩禧侯可沒少幫力。

她想了想,派人去跟着褚雲勳,看看他有沒有什麽異動。

常德巷,清心齋,時值正午,生意不說火爆,比起別家來,還是要好不少。

一個穿着素色衣衫的小姑娘垂着頭走進去,跑堂的小二見她一個小姑娘,迎上來,“姑娘這是吃飯還是找人吶?”

那小姑娘擡頭快速看了他一眼,道:“我找你們吳掌櫃。”

一聽還是來找吳掌櫃的,小二皺了皺眉,卻還是将人往裏面迎。

到了櫃臺前,小二的沖裏面的吳掌櫃道:“掌櫃的,這小姑娘說是來找你的。”

吳掌櫃正在記賬,擡起頭來,看了一眼,一見到那小姑娘,心下一驚,忙放下筆,走出來,對那小姑娘道:“跟我來。”

然後便帶着那小姑娘往三樓去了。

小二見了,不由疑惑,這姑娘是吳掌櫃什麽人?往常沒見來過啊。

吳掌櫃将人領到三樓一間廂房,才轉過身來,拱手道:“見過小姐。”

這素衣打扮的小姑娘,正是董淑華。

她看了看吳掌櫃,道:“我要見表哥,你快去遞口信。”

五皇子有令,只要這位董小姐到此來找他,不能耽擱,要馬上通禀。

吳掌櫃不敢耽擱,立馬就去遞口信去了。

董淑華便坐在這裏等,也沒等多久,褚雲勳就來了。

他見了董淑華,道:“淑兒,可是出了什麽事?”

上次閩禧侯府一府離開閩禧侯府,他就派人打點過,讓董淑華出了什麽事盡管來清心齋找他。

雖然不能明目張膽得怎麽樣,但畢竟這些人是他的親外祖母,親舅舅,親表妹,他也不能坐視不管。

董淑華一見到褚雲勳,就委屈的紅了眼眶。

“表哥,外祖母和淑兒就指望着姑姑生下小公主,能讓我們一家重新回到閩禧侯府,如今姑姑被那梅賤人所害,失去了小公主,外祖母和淑兒只怕再也回不到閩禧侯府了!那桃西坊的宅子,又小又差,淑兒實在是住不慣!”

見她哭得委屈,褚雲勳這才仔細看清了她穿的衣服,這麽個粗布素裙,平常人家的姑娘都不會穿的,難道外祖母他們如今過得很不如意?

想到從小養尊處優的表妹,一直吃的是最好的,用的是最好的,如今,卻遭這樣的罪,還只能穿這樣的衣服,褚雲勳心裏一痛,立馬掏出一張銀票給董淑華。

“這是一千兩銀子,你先拿着,去買自己喜歡的衣服首飾,我會再想辦法,給外祖母送去銀子,不能讓你們吃了苦。”

董淑華接過,還沒收了眼淚,抽噎着道:“表哥,淑兒實在住不慣那個地方。”

褚雲勳聞言,微微皺了皺眉。

父皇下令,若是他插手,只怕會惹的父皇不滿,看老四和老七就知道了,如今可是被禁足在自己寝殿裏,這輩子都算是就這樣了。

他看董淑華哭得難過,又有些于心不忍,擡手将董淑華攬進懷裏,拍着她的肩,安撫道:“淑兒放心,表哥會想辦法的!”

董淑華點點頭,撒着嬌的口吻道:“若是表哥是皇上就好了!淑兒就不用住那個破地方!祖母年紀大了,也不用住在那裏受罪!咱們董家也不至于像如今這般任人宰割了!”

褚雲勳聽到得一驚,趕快斥道:“淑兒!這樣的話可萬萬不能說!”

雖然他是有意于那個位置,但如今羽翼未豐,外家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形着實是對他不利,現下他只能低調,可不能妄動。

本想着等母妃生下小公主,一切就順風順水了,但又出了這樣的事,他也只能更加低調,萬不能沖動行事!

董淑華從褚雲勳懷中探出頭來,撇撇嘴道:“淑兒就是在表哥面前說說而已,不會讓別人知道的!但是淑兒是真的這樣想嘛!”

話落,便見褚雲勳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董淑華眼神微閃,輕輕勾了勾唇。

她頓了頓,道:“表哥若是能找到機會,來桃西坊看看祖母吧!”

褚雲勳回神,點點頭,“好,我找個機會去。”

——

晚風輕拂,皓月當空。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大,挂在天空上,照得大地上,猶如白晝。

皇宮裏,有宮燈點着,顯得更亮,來回巡邏的宿衛軍都不用提燈籠,像白日一樣,周遭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

偌大的皇宮,來回巡邏的宿衛軍有上百隊,一隊十人,白日和夜晚輪換,按着既定的路線巡視,從不松懈。

永寧宮前的花園小道上,一隊宿衛軍剛剛巡視走過,一棵大樹上便蹿下來一個黑影,他肩上扛了個人,速度極快的掠進了永寧宮。

永寧宮裏,寇太後剛用過晚膳。

讓胡嬷嬷扶着,在院子裏漫步走着,消消食。

下午泰和宮那邊就遞了話來,說是葛太妃要見她,寇太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便道:“咱們去泰和宮坐坐。”

胡嬷嬷應了,讓青琅去拿了見披風出來,給寇太後披上,就扶着寇太後,往外面走。

宮苑裏的大榕樹上,不知駐了什麽鳥,發出難聽的叫聲,正好經過樹下,胡嬷嬷皺了皺眉,看了看寇太後,吩咐青琅道:“明兒個讓高總管帶人瞧瞧,這樹上駐的什麽鳥,吵人得緊。”

“是。”青琅應了,并沒有再跟上去。

寇太後卻陡然頓住,她往樹上看了看,眼皮抖了抖。

“算了,今夜不去了,明兒個再去。”

說罷,寇太後就轉身往回走。

胡嬷嬷雖疑惑,但二話不問,就扶着寇太後回了殿裏。

坐到長案後,寇太後拿過一卷書,淡淡道:“哀家看會書,你下去吧。”

胡嬷嬷點頭應了,娘娘慣常喜歡晚上看會書才睡覺,看完書就會喚她的。

她并不多想,轉身就出去了。

寇太後拿着的書卷馬上又放了回去,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大殿,有些發顫道:“你來了。”

話音落,正前方就立馬出現了兩個身影。

立在殿中的黑衣人将肩上扛着的人放下,手一擡,遠處的一把椅子就淩空飛了過來,落在了腳邊。

他将放下來的人扶着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就眨眼不見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左手臂受了傷,吊在脖子上,頭發有些淩亂。

他穿着一身绛藍色的袍子,右腿垂在地上,看上去也是受了傷的樣子。

寇太後擡眼掃過來,今夜殿中燭燈明亮,将對面人得樣貌看得更是清楚,她有些怔忡。

“你長得像他。”

“為什麽殺我?”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

話落,卻均是一怔。

然後,金班主冷笑一聲,道:“別用這種眼光看我,你恨不得我死,覺得我的的存在對你來說就是一個污點,一個笑話!所以別這麽看我!”

寇太後扯了扯嘴角,收起眼神裏的恍惚,恢複她慣常的面無表情。

“兩次你都活着,看來是老天注定如此,你便離開吧,走的遠遠的,別再出現。”她說道。

“呵。”金班主輕嗤一聲,“事不過三,你要不要再來一次?說不定這一次,我還真就如你願死了去呢!”

寇太後微微擰了擰眉,沒說話。

金班主頓了頓,便又道:“為什麽殺我?”

他一眼不眨的盯着寇太後,這樣問着。

寇太後覺得心裏一促,她竟有些不敢直視面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子,他的眼神,是那般銳利,盯得人無處遁形。

垂着頭,她淡淡道:“做都如此做了,還能有什麽為什麽。”

在事實面前,不管什麽理由都顯得可笑。

見她這般雲淡風輕,金班主瞬間有些冒火,他瞪着寇太後,恨聲道:“憑什麽?憑什麽你就能說殺我就殺我?說不讓我存在我就不能存在?你和他茍且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有這麽一天呢!做錯事情的難道是我?!為什麽我要來承擔這個後果?!”

“難道,我該死嗎?!”他有些歇斯底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由于用力過猛,扯痛了傷口,他倒吸了一口氣,對着面前這個千方百計想殺了他掩蓋一切的的女人,他莫名的覺得委屈。

寇太後臉色猛地一變,也破天荒的激動起來。

“茍且?!什麽叫茍且?!你沒有錯,難道我就有錯?!”

金班主掙紮着站起來,用沒受傷的腿使力,他瞪大眼睛,“你要殺你自己的親生兒子!難道沒錯?我活了二十年,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般心狠手辣的人!”

說罷,他将手裏的拐杖猛地一丢,不知道丢了哪個角落裏去了,徒手他掙紮着費力朝寇太後走過去兩步。

“我們都沒錯,錯的難道是那個男人不成?”

寇太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将話說出口,。

“你走吧。”她有些無力道。

金班主又是一聲冷笑,他看了看對面的的寇太後,心裏難受的厲害。

最後,再多想說的話,他統統都咽了回去。

“我金秉然從來都不是個被人打了還不還手的人,你讓我走,我走,但是,我不會忘記的!”他說道。

說罷,就叫出了暗處的黑衣人,眨眼間就帶着他消失了。

寇太後低了眉眼,眼中閃過一抹什麽,快的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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