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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私相授受

“啊!”

破曉時分,徐府的上空響起一聲慘烈的驚叫。

那時候,徐府的下人大多都剛起身,主子們一個都還未起。

昨兒個徐太傅出門會友,只帶了車夫,沒有帶随從,這随從就在側門門後邊蹲着等,不曾想,這等到天都亮了,沒等回來徐太傅,卻等來這麽一聲驚叫。

随從猛地驚住,這叫聲聽着,離他還挺近。

他慌忙站起來,循着剛才聽到的聲音源頭緩緩走去。

徐府供男眷出入的側門在前跨院右端,離大廚房并不遠,他走到一處客院,就失了方向。

正巧,聽到聲響趕過來的管家一行人與他碰了頭,見他在這裏,不由道:“***,發生什麽事了?”

被喚作***的随從也是一臉懵逼,“就聽到一聲叫聲,像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具體是哪,我也不知道。”

那聲音聽上去分明是個女子,這路管家沉了沉眉,立馬吩咐身後的幾個家丁,讓他們四下去看看。

而***看了看面前的客院,想了想,越過這個客院,繼續往後面去。

走了沒多久,前面正好是廚房,而廚房不遠處的幾座矮房,都是廚房下人的住宿地。

***看看廚房,又看看那下人房,确定剛才那聲音就是在這個方向無疑。

路管家跟上來,見他盯着這兩個地方,而廚房裏正在忙活早膳的廚子下手們都聚在廚房門口,看見路管家,都湊上來叽叽喳喳的說着。

“路管家,是那裏面傳出來的!”

“沒錯沒錯,一聲女人的叫聲,叫得可慘了!”

“咱們廚房的人都起來了,不知道裏面是誰呢!”

“……”

路管家被吵的生煩,忙擺手止住他們。

“确定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

廚房管事連連點頭,“沒錯,就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

路管家皺了皺眉,那些散開去找人的家丁也都湊了回來,路管家一下令,進去看看,大家就都往那邊下人房走過去。

沖在最前頭的家丁一馬當先挨個踹開每間屋子的門,裏面都沒有人,直到到了最後一間屋子。

打頭那家丁咽了咽口水,沖路管家指了指那房門。

路管家皺眉,問旁邊的的管事,“這是誰住的屋子?”

那管事忙道:“路管家,這是周采買的屋子。”

周采買?

“這個時候了,他不是早就出府去采買蔬菜瓜果這些了嗎?”

管事垂頭,“應該是。”

路管家便示意家丁踹門。

家丁領會,門一踹就立馬沖進去。

高門大宅裏,地頭廣,屋舍也多,像這些稍微體面一點的下人都是擁有自己單獨的一間屋子的,擺設雖不好,但勝在一個人寬敞。

這周采買是徐府多年的采買,自然也是一個人一間屋子。

門被踹開,只見屋子裏的簡陋床上,一個滿臉坑窪褶皺的男人只着中衣,那中衣未系,淩亂的很,一看就是因為着急随便穿上的。

屋子裏散發着一股難聞的狐臭,熏得進來的人莫不想吐。

見屋子裏闖進來這麽多人,他眼神微閃,似在躲避着什麽。

路管家四處掃視一番,只見屋內除了周采買,并沒有其他的人,但那扇窗戶卻打開這,還在搖晃着,顯然是有人剛剛從這裏出去,他不着痕跡的給家丁使了一個眼色。

家丁會意,出去之後,他便看向周采買,問道:“剛才有一聲女人的慘叫,周采買可聽見了。?”

周采買喘着氣,像是很熱,不停用手當作扇子在臉頰旁扇動着。

“聽到了,我剛才正巧做噩夢,被這一聲慘叫給吓醒了!現在還沒緩過神呢!”

他那樣,看上去,确實像沒緩過神。

路管家睨了他一眼,道:“周采買該是出去采買了,怎麽還在睡覺?”

周采買一吓,趕快告罪,“路管家,恕罪,恕罪,昨晚上我多喝了點,不曾想今早上睡過頭了!我這就去,這就去!”

說着,他忙往身上套着外衣,又快速穿上鞋,收拾好之後,見一群人還站在門口沒走,他不由頓住。

“路管家,這……”

路管家仔細盯着他看了一眼,才點頭道:“去吧,別耽擱,早去早回。”

說罷,又讓看熱鬧的的人都散了去。

周采買連連點頭,腳下生風的就快速往外走。

見他走的快不見身影了,路管家低頭沖身邊一個家丁輕聲道:“去盯着他!”

那家丁領命,快速去了。

路管家這才看向***,“老爺還沒回來?”

***這才想起,他是要等老爺回府的,忙往回走,“我去門上看看!”

待人都散了去,路管家領着幾個家丁往屋子後面去。

那裏,周采買的房間的窗戶打開,窗戶下,幾雙腳印一深一淺的,向遠處延伸。

先前派出來的家丁從那方跑回來,到了路管家面前,道:“路管家,腳印到了那邊,就沒有了!”

路管家看了看那個方向,臉色微微變了變。

“那是後院。”

他心下一驚,忙往後院去。

海棠院,是徐府大小姐徐沛寧的院子,這個時候,徐沛寧剛巧起來。

往常送早膳來的人已經送過來了,今日卻還沒有來,大丫鬟釵環不由疑惑,派了個小丫鬟去看看情況。

這小丫鬟剛走到門口,就見路管家急匆匆的進來了。

“大小姐起了嗎?”

小丫鬟忙頓住,“大小姐已經起了,釵環姐姐讓我去看看早膳怎麽還沒來呢。”

路管家擺擺手,“不用去,等會就來了,快去禀報大小姐,我要見她。”

正在洗漱的徐沛寧聽說路管家求見,不由疑惑,這大早上的,這是出了什麽事了?

她快速洗漱好,出了廂房,在花堂裏見了路管家。

“路管家,這大早上的,出了什麽事?”

這後院裏廚房還有些距離,這方沒聽到剛才那聲驚叫也不奇怪,路管家便将事情一一說了。

徐沛寧聽罷,不由也是一驚,“你是說有女子的叫聲從周采買的屋子裏傳出來,而你們去的時候,周采買的屋子裏并沒有別人,但那窗戶開着,有人從窗戶裏跳出來往後院來了?”

“沒錯,依老奴看,那女子應該是後院某個丫鬟。”

徐沛寧也不避諱,“那周采買還未娶親吧?他可是快四十歲了,管家怎麽就斷定是個丫鬟?”

“聽聲音,應該是個年輕女子。”路管家道。

徐沛寧聞言,默了默,立馬叫來管事嬷嬷朱嬷嬷,讓她帶着她身邊的映秀挨個盤查後院所有丫鬟。

索性這偌大的徐府,女眷也就只有徐沛寧和徐二夫人兩個,徐沛豐還未成親,要盤查的也就只有海棠院裏的丫鬟,以及敬常院的丫鬟。

徐老尚書倒是住在後院,可是院子裏伺候的只有小厮和一個老嬷嬷。

因此,朱嬷嬷和映秀帶着人,先将海棠院裏的丫鬟盤查了一遍,沒發現問題,便帶着人去敬常院裏去。

敬常院靜悄悄的,一切如常,聽說朱嬷嬷執行大小姐的命令,要盤查各院的丫鬟的,鄒嬷嬷立馬去禀報徐二夫人。

很快,徐二夫人在貼身丫鬟青竹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還掩嘴打了哈欠,看上去像是沒有睡好。

她走出來先沒有理會朱嬷嬷幾個,而是問鄒嬷嬷,“老爺還沒有回來嗎?我昨兒個等到大半夜,連覺都沒有睡好,就擔心老爺呢!這出門會友,怎麽就在外面過夜了呢!”

鄒嬷嬷垂頭道:“回夫人,老爺還沒回來呢!”

徐二夫人聽了,似是不高興的嘟囔句什麽,這才看向朱嬷嬷,“大小姐讓你們來做什麽?”

朱嬷嬷便道:“奉大小姐之命,盤查各院的丫鬟。”

“盤查丫鬟?”徐二夫人不解,“這是發生什麽事了?莫不是大小姐房裏丢東西了?”

朱嬷嬷沒多說,只道:“大小姐有令,還望二夫人配合。”

徐二夫人便冷嗤了一聲,“事多!”

然後就扭着腰身回正堂坐着去了。

徐二夫人這是默許了,鄒嬷嬷便集合了海棠院的所有丫鬟,包括灑掃的下等丫鬟,一排排,全站在院裏,像是等待着上面的例行檢查。

朱嬷嬷讓人琢磨不透的,不看臉,反而挨個看起他們腳上的鞋子。

一路走過,她停在一個小丫鬟面前,只見那小丫鬟一雙鞋底上沾滿了黃泥,朱嬷嬷眼神一閃,看了那丫鬟一眼,然後轉身對着徐二夫人道:“二夫人,這丫鬟請恕老奴要帶走!”

徐二夫人正喝着茶,聞聲,擡眼掃了那丫鬟一眼,“這可是我的貼身丫鬟,她犯了什麽錯,大小姐要帶走她?”

那丫鬟卻正是剛才扶着徐二夫人出來的青竹。

朱嬷嬷不疾不徐道:“到底犯了什麽錯,只要帶到大小姐面前就知道了。”

這樣子分明是沒将徐二夫人當回事。

徐二夫人不由咬了咬牙,道:“怎麽?你是沒将本夫人放在眼裏?青竹是我的貼身丫鬟,若要帶走她,拿出她犯事的證據來!”

那滿鞋底的黃泥就是證據!

路管家可是說了,後半夜下了雨,那廚房後面同往後院來的那條有個花圃可全是黃泥,走過的人鞋子上必定有黃泥。

且時間尚早,後院還沒有誰到前面來,因此,只有那個從周采買屋裏出去的丫鬟鞋子上才會有!

“不知青竹昨天晚上在哪裏?”朱嬷嬷便問青竹。

青竹眸光微閃,快速看了徐二夫人一眼,才柔聲道:“昨晚不是奴婢當值,奴婢一早就回房睡了。”

朱嬷嬷自然沒錯過她那一眼,以為她是心虛才看徐二夫人的,不由冷笑,“誰和青竹一個屋?”

她話落,不等一群丫鬟中有人回答,映秀便道:“朱嬷嬷,映秀是大丫鬟,是一個人住一屋的。”

“哦?”朱嬷嬷像是才知道一樣,“也就是說沒人能證明你昨晚一直在房裏沒有出去了?”

青竹張了張嘴,仔細想了想,還真是沒有,她便沉默不語了。

徐二夫人看不過去,又插嘴道:“就算沒人證明青竹昨晚有沒有出過房門,那又怎樣?難道丫鬟起夜上茅廁也不行?朱嬷嬷,我說你是不是故意針對本夫人呢!”

“二夫人有所不知,就在一炷香前,廚房那邊周采買的屋子裏發出了一聲女子的驚叫,路管家帶着人帶過去的時候,發現屋子裏只有周采買一個,而窗戶大開,分明是有人從窗戶跑了出去,地上的腳印卻是往後院來的,就證明一定是後院哪個院裏的丫鬟,且昨兒個後半夜飄了雨,那段路上有個花圃,裏面全是黃泥,路過那裏腳底一定會沾上黃泥!”

“而青竹的鞋底上,全是黃泥!”

朱嬷嬷說着,指着青竹的鞋子,道。

她這樣一說,所有人不由都朝青竹的鞋子上看去。

徐二夫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似乎并不驚訝,接着,她不動聲色的跟青竹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叫香梅,也是徐二夫人的貼身大丫鬟,她收到徐二夫人的眼色,猛地驚叫一聲。

“啊!”

朱嬷嬷聞聲,不由看向她

香梅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擺手道:“沒什麽,沒什麽。”

但那眼珠子轉個不停,分明是在掩飾什麽。

朱嬷嬷豈會放過?當即問:“香梅,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香梅卻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徐二夫人。

徐二夫人不滿的皺眉,“有什麽就說,看我做甚?要是我這院子裏有手腳不幹淨的人,大小姐還以為是我縱使的呢!”

香梅便縮了縮脖子,道:“奴婢昨晚服侍夫人睡下之後,出來如廁,隐約看見了青竹,她好像是要出去,我以為是我看花了眼,也沒在意。”

朱嬷嬷道:“可是真的?你确定沒說錯?”

香梅又仔細想了想,點頭道:“應該是沒看錯的!”

她話落,一旁的青竹就反手給了她一巴掌,“香梅!你為何污蔑我!我昨晚分明沒出過屋子!”

香梅吃痛,捂着臉退後兩步,哭起來,又道:“可能是我看錯了,我沒看到,沒看到!”

就算香梅又反口,但朱嬷嬷已經洞察,當即便對徐二夫人道:“這人證物證俱在,看來從周采買屋裏跑出來的就是青竹了,請二夫人行個方便,奴婢要将青竹帶回海棠院禀明大小姐!”

說着,就擺手讓兩個婆子上來架着青竹,就要走。

“慢着!”徐二夫人大喊一聲,起身走了出來,道:“青竹是我院裏的人,犯了什麽錯,自然要交由我來審問!”

說罷,不給朱嬷嬷機會,扭頭看向青竹,問道:“青竹,你昨晚到底有沒有離開敬常院?又到底去沒去過那周采買的屋裏?”

沒人聽出,徐二夫人說到周采買三個字的時候,頗有些咬牙切齒。

青竹見徐二夫人過問,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掙脫兩個婆子,跪到徐二夫人面前,磕頭道:“夫人,奴婢老實招了!奴婢跟周采買情投意合,還請夫人成全,将奴婢配給周采買!”

跟周采買情投意合?

衆人聽到這話,不由臉色都古怪起來,若是外人,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但他們可是徐府的人,徐府哪個人的底細不知道?

這個周采買今年都三十九歲了,還沒有娶妻,主要是因為這個周采買有狐臭!不近身還好,只要稍微走近一點點,就會熏死個人!

其次,這周采買還醜得吓人,若不是年輕時候救過徐老尚書的命,也不會得到采買這份差事,一幹就是這麽多年。

盡管這差事體面,每個月掙的銀錢也不少,但府裏可是沒哪個想嫁給他的。

但是,他們現在聽到了什麽?

這青竹竟然說跟周采買情投意合,還要嫁給他?

朱嬷嬷眼神古怪的看了青竹一眼,努力讓自己不笑出來。

“青竹,你說你跟周采買情投意合?是不是承認昨晚去周采買屋子裏了?”

不管哪個高門大宅,主家再和善,都是嚴禁下人們私相授受的。

到了年紀,自會做主給你配親,若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投意合,不顧倫常,亂來一通,那這後宅裏不是烏煙瘴氣了?

所以,這私相授受,被逮到,可是要嚴懲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路管家猜了個大概,還沒有證據,也要禀明徐沛寧盤查所有丫鬟!

徐二夫人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她瞪着青竹,道:“你說什麽?你要嫁給那個周采買?”

青竹又是不停的磕頭,“是!求夫人成全!”

徐二夫人默了默,似乎真的在考慮。

朱嬷嬷見狀,便道:“若是青竹與周采買私相授受,按照規矩,須賜死兩人!”

言下之意就是,該賜死,還賜什麽婚吶!

徐二夫人臉色一瞬間很難看,她瞪着朱嬷嬷,道:“青竹可是本夫人的貼身丫鬟,怎麽?難道配不上周采買嗎?”

朱嬷嬷不敢反駁,只道:“此事還需禀明大小姐,讓大小姐處置。”

畢竟,如今徐家掌管家事的可是徐沛寧。見此,青竹不由又猛磕頭,“求夫人!求夫人成全奴婢吧!罰奴婢月錢!罰奴婢去浣衣房!怎麽都行!只要夫人成全奴婢跟周采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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