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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發生命案

秦嬷嬷剛才一直扶着車簾,沒四處看,倒是沒見着。

“老夫人說的哪家的公子?有何問題嗎?”

跟在六皇子身邊的的人,無非是那幾家的公子,能讓老夫人注意到,到底是誰?

秦嬷嬷不由想到,三小姐的親事是有了眉目,五小姐今年也是快十五了,莫不是老夫人這是替五小姐相上了哪家的公子?

薛老夫人聽她沒瞧着,便搖了搖頭,不欲多說。

只是心裏越想就越是覺得有些惶惶,那個人來了盛京,又與徐沛蘇同路,莫不是已經與徐府相認了的?

若真如此,徐府明知道他身在盛京,卻包庇其,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

這般想着,薛老夫人莫名又想起上次赤吟送他串珠的事,更是覺得有些不妙。

薛老夫人一路擔憂着,直到到了北山寺,秦嬷嬷喚她下車了,她才反應過來。

“六皇子一行已經上山了嗎?”

秦嬷嬷聽她問,忙掀了簾子往外看,看罷便笑道:“都是騎馬的,又是少年郎,自然是不比咱們慢吞吞的走。”

薛老夫人聞言,松了口氣,在秦嬷嬷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赤吟也剛好下馬車,忙上來扶着薛老夫人。

薛老夫人一把拽住她的手,笑道:“今日玄法大師講法,可是與平常不同,你跟緊了我,仔細聽聽。”

赤吟嘴上應了,心裏難免覺得無趣。

玄法大師這般正正經經的誦經念佛,可是不讨喜,還是私下裏相處,有趣幾分。

但是薛老夫人是打定了主意不讓她離開自個身邊半步,一路上都是拽着她拽得緊緊的。

很快上了山,他們來的不算晚的,但寺裏已經有許多人了。

北山寺進門的大廣場上,鋪滿了蒲團,瞧上去密密麻麻的,擺滿了整個廣場。

放眼這大诏的所有寺廟,也只有北山寺有這麽大的手筆了。

且北山寺的大法會這一天,衆生平等,不分貴賤,講求的是先來後到。

你來得早,就是乞丐,也能坐在前排,近距離聽玄法大師講法。

前面的好位置幾乎已經被坐滿了,薛老夫人一行到時,恰恰坐到了中靠前的位置。

不論錦衣華服,粗麻布衣,全都混在一起,看上去雜亂無章,卻頗有一番不同的味道。

赤雩一行趁着衆人都聚在這廣場,快速繞去寺院後面的墨綠池占地方。

索性大家都忙着占位置聽佛法,這墨綠池現下倒安靜。

但衆人到時,遠遠就見那墨綠池邊上人影綽綽,走近一看,卻正是荀彧一行。

真是冤家路窄!

荀彧那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們,一個個的挑着眉迎接他們。

“喲,六皇子大駕,失敬失敬。”便聽得荀彧陰陽怪氣的說道。

嘴裏說着失敬,臉上卻是吊兒郎當的,讓人看着生厭。

褚景玉皺了皺眉,沒理他,卻是要拱手朝他身旁兩個人見禮的。

“景玉見過七皇叔,見過十七皇叔。”

有他在前,赤雩幾個論着身份卻也是要跟褚豐和褚允請安的。

褚豐點點頭,算是回禮,然後便道:“六皇子這是也沒挑對日子?”

徐沛蘇聽罷在一旁冷笑,分明是你們聽說我們今日來,才趕上來找茬的。

沒曾想今日是大法會,倒是讓他們也吃了憋,想到這點,徐沛蘇不由暗自竊笑。

褚景玉礙着晚輩的身份,不敢與褚豐對上,徐沛蘇卻是不怕的。

“十七王爺一向不是跟五皇子好的跟親兄弟似得嗎?今日怎麽不見你黏着五皇子?”

前些日子,閩禧侯府出事,褚雲勳整日裏神龍不見首的,已經很久沒出來和他們一起閑耍了。

徐沛蘇說這話,這其中的意思分明是暗嘲褚豐見閩禧侯府出事就牆頭草一邊倒的遠離褚雲勳。

褚豐臉色微僵,一向知道這位徐家二公子的秉性,換做往日,依他這脾氣,也是不會輕算的,但畢竟最近出了這麽多的事,連褚雲勳都低調了,他也不能往上冒。

收拾不了徐沛蘇,褚豐扭頭便見徐沛蘇旁邊站了個男子,從未見過,轉瞬就将矛頭對準了他。

“咦?這是誰?怎麽從未見過?”

他點出來,本就是要拿這個男子做做文章,殺一殺徐沛蘇的威風。

荀彧這個狗腿的一看,也來湊熱鬧。

“這是哪家的公子?瞧着跟你還挺像,莫不是你的哪個異母哥哥?”

能打擊到徐沛蘇的,向來只有父親有個二夫人還是青樓女子這事。

此刻聽褚豐這個調調說着異母兩個字,他心下來氣,當即也不客氣。

“我只有一個嫡親哥哥,不像荀世子你這麽有福氣,有這麽多異母兄弟。”

赤雩聽着好友這般不客氣的回擊,不由暗自慶幸說這話的不是褚豐,若是褚豐,徐沛蘇這樣回擊,豈不是要闖下禍事?

盡管如此,荀彧聽着這話,臉色也是不好看得很。

他重重甩了甩袖子,背過身去,不欲與這個口無遮攔的人講話。

褚豐不管他如何,此時盯着安陵傅不放,勢要将氣都撒到他頭上。

“這位公子瞧着不像是盛京人士,卻不知是徐府的哪家親戚?”

徐府人口簡單,徐老尚書那一輩,是個獨兒,但徐太傅這輩,也就徐太傅和三個女兒。

大女兒嫁給了大诏首富的邵家,三女兒嫁給了安國公。

也就這個二女兒,年輕一輩的,誰也沒聽說過嫁了誰。

說是徐府的哪家親戚,莫不是就是這徐家二女兒的兒子?

褚豐瞧着這安陵傅穿着不凡,周身氣質也逼人,一看便不是凡人。

倒是不知道這徐家二女兒到底嫁給了誰。

不只他好奇,經他這麽一說,在場所有少年就是徐沛蘇自己反應過來褚豐的意思,也是好奇得緊的。

不過徐沛豐馬上嗤了一聲,排着安陵傅,睨着對方陣營裏的柴志陽,得意道:“這是我袁大哥,乃是千山派宋掌門的六弟子。!”

千山派的?

衆人一聽,明白過來,原來是千山派,與徐大公子同出一派,和徐沛蘇一道,也不奇怪。

柴志陽接收到這個眼神,便仔細看向安陵傅,這一看,他便疑惑了。

那千山派跟他們九木派向來是死對頭,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于他們兩個門派來說,就是互相比誰家弟子厲害的時刻。

去年的武林大會,他雖然沒有上場比武,但是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千山派不遠,這張臉龐,他可是沒什麽印象。

只是,徐沛蘇叫的是袁大哥?

柴志陽道:“聽聞千山派宋掌門的六弟子乃是他的妻侄,如果我沒有記錯,應該是姓穆才對,怎麽到徐二公子這裏,就成了袁大哥了?”

徐沛蘇一愣,這話真是熟悉。

他記得上一次在五谷林賞桃花的時候,遇着五皇子他們,他那位姓金的朋友也說過這樣的話。

一個人這般說,還可能記錯了,現在連柴志陽都這樣說?

徐沛蘇不由疑惑的用餘光看了安陵傅一眼,想了想,他立馬反駁柴志陽。

“柴二公子一向記性不好,這是京裏大家都知道的事,我大哥的六弟子分明姓袁。”

柴志陽聽了,卻是不信,他看着安陵傅,試探道:“真是姓袁?那不成我記錯了?聽說袁兄是撫州人士,家裏是做大米生意的,有錢得很,想必袁兄從小也是錦衣玉食的,比我們這些勳貴子弟不差。”

安陵傅嘴角噙着一抹淺笑,不疾不徐道:“柴二公子并沒有記錯,在下家中确實姓穆,只不過在下随母姓。”

随母姓?

柴志陽皺了皺眉,倒是不知道那千山派的六弟子的母親是不是姓袁。

不過既然是徐大公子帶回來的,自然身份也不會錯。

他張了張嘴,道:“原來如此。”

如今的大诏尚武,江湖人的地位不像前朝那般被世家勳貴看不起。

因此,一聽安陵傅是千山派的弟子,有了合理的身份,褚豐倒是也沒有再逮着他不放。

墨綠池坐落在寺院內院的小廣場上,呈正方形,也是挺大得。

但是,邊上卻只有一個亭子供人歇坐。

荀彧一行來的早,已經占據了亭子。

徐沛豐他們就只有到對面的曲廊上席地而坐了。

前面大廣場的法會已經開始,數百個沙彌敲着木魚,整個北山寺上空都彌漫着一種神聖而又別樣的靜谧。

木魚敲過,緊接着便是玄法大師上場,開始渾厚而又綿長的講起佛法來。

所有坐在廣場上的人都虔誠的聽着佛法,整個北山寺的沙彌也都聚在這裏。

除了內院的墨綠池有兩起人正在上池中的紅蓮,其他地方見不到別的人,靜悄悄的。

一排排矮趴趴房子臨山而立,是北山寺的廚房,有一條林蔭小道直通半山腰,那裏,有北山寺出名的八角亭。

說它出名,卻不是同北山寺的三大聞名齊名。

比起僅此一家的素齋,僅此一味的素心錦,僅此一個的得道高僧。

這八角亭要出名的更早,有許多年輕一代的都不知道的歷史。

皆因它乃是當年北山寺建寺的第一任主持知元大師不經旁人幫一分,親手所建。

平時,除了寺裏的幾個輩分高的僧人,以及被他們邀請的施主可以到八角亭裏坐坐之外,其他人都是嚴禁進入此亭的。

而北山寺裏玄法大師的輩分最高,最為精通佛法,他慣常喜歡到八角亭裏去自個跟自個下棋,所以其他幾個僧人都不跟他搶。

漸漸的,也就只有玄法大師會往這八角亭去。

但此刻,玄法大師正在全神貫注的普渡佛法,無暇分身,那八角亭裏,卻坐了個全身罩在鬥篷裏的身影。

他背對着北山寺的方向,面向山下的風景,看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他的臉,看身形,是個很瘦的人。

除了他在亭子裏坐着,亭外還站了兩個身影。

一個大約有六十歲的年紀,臉上白白淨淨的,沒有一絲胡渣,照着這個年紀來看,還沒有胡渣的,只有太監。

另一個左手拿着一把劍,渾身散發着冷氣。

一陣清風拂過,亭子裏坐着的人微微擡了擡手,他閉上眼,仿佛能聽見後邊寺院裏随風揚上來的聲音,那是繁雜枯燥的佛音。

不讨喜,不讨喜。

他輕輕哼了聲,嘴唇微啓:“去辦吧。”

那執劍的黑影便朝着亭子裏拱了拱手,轉身腳尖一點,就掠下了山。

對于有些人,佛法聽來實在枯燥,就比如赤吟,但薛老夫人一直拽着她的手,不讓她動半分,赤吟就是想借機躲開都不行。

但見薛老夫人聽得入神,眼睛半眯,可手上的力道硬是沒松半分。

赤吟只得放棄躲開這個想法,便無聊的東張西望。

席氏那日帶着他們幾個小姐妹上阕禧侯府做了客,雖沒有點明什麽,但已經和阕禧侯夫人約定了過兩天一同去永州的回春閣參加回春閣舉辦的拍賣會。

雙方雖然都沒有明說,但已然有了此事的默契。

赤寧心裏感謝赤吟提了此事,拉着赤吟熱乎的緊,今日來就擠開了赤怡,非要挨着赤吟坐。

她剛才去如廁,都要拉着赤吟一起去,但是赤吟走不開,她只好一個人帶着丫鬟去了。

赤吟見她剛去沒多久就回來了,這裏離茅廁都是有一段距離的,不由疑惑。

但見她臉色發白,顯然是受了驚吓,不由湊過去,小聲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赤寧抖着發白的嘴唇,像是靥着了,根本沒聽見赤吟問她。

見此,赤吟便擡手使勁搖了搖頭。

她這才緩過神,對上赤吟的視線後,慌忙抓住赤吟的手。

她喘着大氣,有些驚吓過度道:“死人了,死人了。”

赤寧一向膽子都是挺大得,這點赤吟很清楚,但聽她被吓成這樣,嘴裏還說着死人了之類的話,赤吟臉色一變。

高臺上,玄法大師一直沒停,還在講,底下衆人也聽得認真。

赤吟想了想,小聲湊到薛老夫人面前,道:“奶奶,吟兒想如廁。”

薛老夫人微微睜眼,看了看她,點頭。

說罷便松開了赤吟的手。

赤吟拽住赤寧,起身,便從人群縫隙中往外去。

走出去之後才見不只寇樂跟着她,秦嬷嬷也跟着。

赤吟這才不得不仔細想薛老夫人今天的反常,若說她是為了讓她認真聽玄法大師講法才拽着她,免得她打幌子,但她這是去如廁,卻派了秦嬷嬷跟着,這其中不對勁啊!

赤吟不動聲色的看了看秦嬷嬷,然後扭過頭拉着赤寧大步往茅廁的方向去。

沒有多遠,赤寧反應過來,就抓着柱子不肯往前去了。

赤吟看她,“你剛才看見什麽了?”

赤寧搖搖頭,使勁拉着她,“別去!”

見她這樣,赤吟更覺得前面一定出了什麽事。

用力拽了赤寧,就大步往前走。

越往前走,赤寧呼吸越急促,直到走到菩提殿,赤寧更是臉色大變,使勁的拽着赤吟不讓她再往前走。

而一直跟着她同樣神色蒼白的春香這時也跟着上來一起拽住赤吟。

這下就是秦嬷嬷也發現不對了,她以為赤吟是真的出來如廁,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她想起老夫人交代的一定要看好了赤吟,寸步不離,不由看着赤寧,道:“前面到底出什麽事了?三小姐,你剛才出來如廁,究竟瞧見了什麽?這般驚慌?”

赤寧知道,自己不說,赤吟也是非要過去看的,咽了咽口水,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不由驚怕。

“拐過角,那裏有死人!”

赤吟一聽,大步往前去。

很快拐角,入目只見滿地的血,紅的刺眼。

門窗上,護欄上,漆柱上,到底都濺上了血。

前面不遠處,兩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倒在血泊裏。

寇樂冷不丁見到這麽一幕,吓得連聲大叫起來。

“啊!啊!啊!”

那時候,墨綠池邊,隔着一方池子,分坐兩邊的赤雩一行和荀彧一行,正在吟詩作對,各有各的風雅,好不熱鬧,比起前面的大法會,更顯悠哉。

柴志陽冷不丁見安陵傅從那端回來,才發覺褚豐和褚允兩人去如廁,這麽久了還沒有回來,不由出聲道:“袁公子,可看見七王爺和十七王爺了?”

安陵傅頓住,搖頭道:“沒看見。”

說罷,就往對面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走回對面,柴志陽收回視線,對身旁一個公子哥道:“明複,你去茅廁那邊瞧瞧,七王爺和十七王爺怎麽還沒回來!”

每個團夥裏,都有小跟班的,不管這個圈子裏是不是都身份顯赫,總有一個身份稍微低一點的要被使喚。

這個叫明複的全名叫邱明複,是史館拾遺邱大人的公子,在以褚豐荀彧為首還有五皇子褚雲勳時不時加入在一起的圈子裏,身份算是最尋常的一個了。

因此,柴志陽一使喚了他,他立馬就起來,往茅廁那邊去了。

剛走出去不久,就聽得一聲尖叫,前面不遠,正是菩提殿。

他大步跑過去,也顧不得看叫喚的是誰,入目只見一地的血以及倒在血泊裏的兩個人。

而這兩個人,正是柴志陽讓他來尋的七王爺褚允和十七王爺褚豐!

他雙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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