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冥冥之中
這是個令人深思的事情。
而依照她剛才的判斷,她推測,剛才射箭的人并不是殺褚豐和褚允的人。
如此一來的話,證明對方不只一個人作案。
這樣一看,這殺了褚豐和褚允就是有傾向性的了。
“你都看見他伸舌頭舔劍上的血了,難道沒看到他的臉嗎?”這是赤吟想不通的一點。
既然能看到舌頭伸出來,就表示當時兇手就面對或者側對着赤寧的,看不到正臉也應該能看到一個側面的。
赤寧卻使勁搖了搖頭,“我真的沒有看見,他帶了鬥笠面紗,只伸出了一條舌頭來,我沒看清他的臉。”
如今兇手在暗,他們在明,暗箭難防。
赤吟想了想,叮囑赤寧道:“不管誰問你,你都咬死了一直跟我在一路,什麽都沒有看見,到那裏時兩個人已經被殺了。”
赤寧點點頭。
這才剛說完,那邊趙大人就帶着衙役過來了。
“凝阆郡主。”
赤吟扭頭,便看見跟在趙大人身後的柴志陽。
她帶着赤寧緩緩走出來,“趙大人。”
趙大人拱手道:“聽聞赤三小姐看到了行兇之人,故而那兇手剛才還欲殺人滅口,能否請赤三小姐随本官去做個口供,将赤三小姐所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這樣盡快抓到兇手,也是為了赤三小姐的安全。”
赤吟沒說話,赤寧站出來,道:“趙大人,剛才我已經同六皇子說過了,我并沒有看到兇手是誰,也沒看到七王爺和十七王爺是怎麽被人殺了的,我和六堂妹去如廁,經過菩提殿的時候,就看到她們二人躺在血泊裏了。”
趙大人先前已經聽褚景玉說了在那之後發生的所有的事,又有柴志陽在耳邊鼓動,因此,這下聽赤寧這麽說,并不相信。
“剛才兇手暗地裏射來利箭,分明就是想要赤三小姐的命,若赤三小姐真的沒看到什麽,那兇手為什麽要殺你滅口?”
赤寧搖頭道:“我是真的什麽也沒看到,那兇手為何要殺我,我怎麽知道?”
對方硬咬着說什麽也沒看到,趙大人也拿她沒辦法,更何況又有凝阆郡主在這裏盯着他,他只能作罷,帶了人回去,從別的地方下手。
趙大人帶着人走了,這一批少年郎卻還沒有走。
柴志陽看了看赤吟,又看了看安陵傅,冷笑道:“聽聞凝阆郡主跟袁公子是相識,莫不是這兇手真是袁公子,所以凝阆郡主故意包庇?”
赤吟挑眉看他,反問道:“柴二公子一直捏着此事不放,莫不是凝阆得罪過你?”
柴志陽張嘴,剛欲回擊,就被旁邊的荀彧拉了一把。
荀彧上前一步,道:“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王爺被人殘殺,兇手實在是膽大包天,赤三小姐一番形态本就可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一定知道什麽,凝阆郡主身為皇上最寵愛的郡主,出了這種事,不幫着找出兇手為皇上分憂就算了,偏偏還要阻攔,不讓赤三小姐說出看到的一切,實在是有些愧對皇上的隆恩!”
這話說的,就有些誅心了。
褚景玉聽不過去,出聲道:“荀世子此話實在逆耳,古人常言,不以表面論真假,荀世子和柴二公子什麽也沒看到,憑赤三小姐驚慌失措,就斷定赤三小姐是看到了兇手才會如此,如此片面豈不愚蠢?”
“那兇手為何要射箭殺她?”柴志陽不忿。
剛才趙大人也問了,赤寧如何回答的大家都聽到的,但是就是褚景玉也是有些不信的,但是他相信赤吟,作為父皇信任寵愛的人,做事情一定有她的理由的。
“這一點等抓着兇手就知道了,荀世子說凝阆郡主作為父皇寵愛之人,不找出兇手替父皇解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荀世子在這裏抓着赤三小姐不放,何不去前面幫着趙大人一起追查兇手?”
“撲哧。”赤吟猛地笑了出來。
衆人都不解的看着她。
她瞪着柴志陽,緩緩道:“誰說那利箭是沖着我三姐來的?”
“不是沖着赤三小姐?”柴志陽怔愣,“難不成是沖着你?”
赤吟點點頭,“沒錯,那利箭就是沖着我而來,實不相瞞,在不久之前,我也遇到過這事,當時還多虧了袁公子,同今日一樣擋去了利箭。”
她說罷,衆人便看向安陵傅。
安陵傅跟着點點頭,“确實如此,連箭都是一樣的。”
一聽這其中還有這樣的事,褚景玉不由問:“那對方是誰?凝阆郡主可知道?”
這個赤吟還真的不知道,她一直覺得那箭是沖着安陵傅去的。
但聽安陵傅說箭是一樣的,她不由疑惑,難道上次那射箭之人和今日這個要殺赤寧滅口的是同一人?
這就有意思了。
“若是知道是誰,我今日就不會再遇着他刺殺了。”
褚景玉聞言不由驚疑,凝阆郡主暗地裏竟然被人刺殺,還不只一次,這盛京城還真是不太平啊。
也是,今日兩個王叔都被人殺了。
赤吟連自己被刺殺的事都挑出來了,柴志陽和荀彧再懷疑,也不得不說服自己,或許赤寧真的沒看到,只是因為受了驚吓所以有些草木皆兵?
今日褚豐和褚允是同他們一起出來的,現下出了事,若是不盡快找出兇手,只怕他們也會被牽連,畢竟葛太妃的為人,衆所周知。
荀彧和柴志陽幾個趕忙回了前面,同趙大人一起,追查線索。
褚景玉也要回宮去親自跟德琮帝禀明事情,便帶着華晉遠幾個也離開了。
這裏就剩下安陵傅和徐沛蘇以及赤雩。
赤吟對安陵傅道:“我有話問你。”
就和安陵傅一起去了竹廊裏,留徐沛蘇和赤雩兩人擠眼睛。
“凝阆郡主和袁大哥是怎麽認識的?我怎麽看着不對勁?”
赤雩瞪他,“別亂說話!”
他便閉了嘴,只是眼睛不錯的看着那處的兩人。
竹廊裏,赤吟看向安陵傅,道:“兇手應該不是你吧?”
安陵傅啞然失笑,“怎麽會是我?”
“閩禧侯沒死,你知道吧?”赤吟道。
安陵傅聞言,了然,“你不會是以為我為了引出閩禧侯,故意殺了褚豐和褚允吧?就算要用這個手段引出閩禧侯,殺董淑華不是更有用。”
“而且,我已經将閩禧侯夫人放出來了。”他說道。
赤吟微微松了一口氣,想到剛才他說的的,“那箭真的一樣?上次那箭你可是拿走了?查出什麽沒有?會不會和這次的兇手有關?”
安陵傅眼神微閃,沒有回答,而是道:“赤三小姐是真的看到了兇手行兇對吧?”
赤吟點點頭,把剛才赤寧同她說的都告訴了安陵傅。
安陵傅聽罷,默了默,道:“這背後的事有些複雜,你先不用管,等我确定了之後再告訴你。”
赤吟聽着,下意識的點頭,但立馬反應過來,她和這男人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這男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好像認識了多少年似的,她也奇怪,竟然不排斥這種相處模式?
但他們分明沒見過幾次,事實上,從這個男人第一次救她的時候,就感覺有些奇怪。
所有今日身在北山寺的人,不管是誰,都一一進行了排查。
等所有人都排出嫌疑之後,已經是午後了。
北山寺提供齋飯以及素心錦,供每一個信徒食用。
但好些人已經知道了後面發生的的事,實在是沒有什麽胃口。
薛老夫人見吃赤吟這麽久都沒有回來,親自往後面來尋。
尋到竹廊這邊時,遠遠就見赤吟和安陵傅面對面站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她不由一驚,這兩人還是見上了。
難不成他們一早就認識?
薛老夫人有些驚疑不定,大步走過去。
赤雩見她走過來,忙上來扶她,“祖母,您怎麽過來了?”
徐沛蘇也湊上來,乖順行禮道:“沛蘇見過老夫人。”
薛老夫人點點頭,看向他,睨了睨那邊,不經意道:“徐家二小子,哪位公子是何人?我先前見你們一路,可是你家哪個親戚?”
徐沛蘇順着她的視線看了看竹廊裏的安陵傅,笑道:“老夫人,不是親戚,那是我大哥的同門師弟,姓袁,撫州人士,家中是做大米生意的。”
單純無害的徐沛蘇秉着尊敬老人的原則,又覺薛老夫人親近,事無巨細的都交待了,就差沒說安陵傅年齡和有沒有配親了,雖然他也不知道,但是把知道的都說了。
姓袁?撫州人士?做大米生意?
薛老夫人聽着,神色不由微微一變。
看來他是隐姓埋名換了個身份住進徐家的,他這是幹什麽?待在盛京城裏這麽久,要做什麽?
聽徐二小子說的,已經來了幾個月了?
她望向竹廊裏,出聲道:“吟兒!”
赤吟聞聲,回過頭來,見是薛老夫人,便大步走出來,“奶奶,您怎麽來了?”
薛老夫人盯着她,“你這說要如廁,可叫奶奶好等,還以為出了什麽事了呢?”
說罷,看向身後跟出來的安陵傅,道:“這位袁公子,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赤吟和安陵傅同時一僵。
赤吟暗道,奶奶可是在邵府見過安陵傅的,還知道安陵傅是邵大夫人的侄子,自然也知道他是徐家那位二女兒的兒子,但此刻嘴裏卻叫着袁公子,莫不是奶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忘記了?
安陵傅則是聽出了薛老夫人的弦外之音,他看了薛老夫人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位薛老夫人,真是不簡單。
他走上來,拱手道:“晚輩見過薛老夫人。”
薛老夫人看着他,半晌收回視線。
“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她說道。
安陵傅聽了,輕聲笑了出來。
薛老夫人便拉着赤吟轉身就走了。
赤雩以及徐沛蘇完全沒看出來這是在唱哪一出,聽得他們雲裏霧裏的。
赤吟走在薛老夫人身邊,也很疑惑。
奶奶明明知道他是邵家大夫人的侄子,姓安,卻裝作不認識,難道,奶奶也知道安家的事?
據說這個安家可是隐秘,整個盛京城沒有幾個知道的,她會知道,完全是因為上一世的時候,也就在這前後,德琮帝曾叫她秘密去查過安家。
還讓她抓捕一個姓安的年輕人,也就是安陵傅。
也就是這樣,她才知道南榮,知道安家,知道金巷令。
可奶奶怎麽會知道的?
一直到坐上馬車,赤吟終于沒忍住,問了出來。
“奶奶,剛才那位袁公子就是咱們在邵家見過的安公子,您還記得嗎?”
薛老夫人擡眼看她,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當然記得,奶奶雖然上了年紀,但這記性還是不差的。”
赤吟點點頭,看着薛老夫人這般看着她的眼神,心裏确定她一定是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這盛京城說大說繁華,但百十來個世家,從來就藏不住什麽大秘密,只是那徐老尚書的二女兒許是當年還沒出閣時就很低調,以至于出嫁也沒人知道她到底嫁給了誰,這個說起來,還真是有趣。”
薛老夫人鼻翼微動,“這位徐家二女兒是很低調,在閨閣之中時沒聽說與誰走得近,與誰多來往,但是,她與你母親卻是難得的好朋友。”
赤吟一驚,那安陵傅的母親竟然與娘親是好朋友?
看她驚詫,薛老夫人便斷定席氏并沒有與她說過,那她認識那安家小子的事就有待考究了。
薛老夫人不由想起赤吟暗地裏在做的事,覺得難保不是德琮帝作怪,才讓赤吟知道了這個事的。
至于怎麽認識的安家小子,薛老夫人想到什麽,不由一驚。
“上次你掉落懸崖,董淑華一直稱看到個白衣男人,莫不是真有?就是安家小子?”
她說罷,不等赤吟回答,一陣風恰時撩起簾子,薛老夫人餘光便看到一人一騎正與馬車同行。
那匹馬…
“你被刺殺,救了你的也是他?!”
赤吟見薛老夫人一臉沉思,轉瞬就推敲出這麽多事情來,她不由暗自欽佩,自家奶奶這番睿智,不愧是連太爺爺都誇贊不已的。
“沒錯,都是他。”
得到肯定的回答,薛老夫人身子不禁一抖。
難道說一切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想起上次赤吟失蹤了一夜,第二天被一輛馬車送回來,那時,她的衣服是被人解過的。
薛老夫人心下有些惶然,她不由有些後悔上一次去邵府赴宴,還帶上了赤吟。
她想,如果沒有去赴這個宴,赤吟或許就不會見到安陵傅了。
同一時間,安陵傅心裏也在感嘆。
這一世發生的事,太多都不一樣了。
這一切,他覺得都源于邵府那場壽宴。
本該是去世了的邵老夫人這一世沒死,還辦起了壽宴,也因此,引來赤吟過府祝壽。
就此,所有命運都被改寫。
如果不是在邵府見到赤吟,他也不會那麽快下定決心連除夕都不過就連夜趕往盛京。
而如果他沒有連夜趕往盛京,就不會救了赤吟,從此闖入她的生命,再難磨滅。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
也就是因為這蝴蝶效應,改變了所有事情的軌跡。
那時候,整個大诏都傳遍了凝阆郡主也就是衷王妃惡毒心腸,弑君謀位,不念親情。
傳的繪聲繪色,所有人都信了。
但是他當時心裏卻是不信的。
直到這一世,在邵府,又見到她,他心裏确定,她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決定趕赴盛京,想親眼看看,當年的事情真相是什麽。
但是,命運有了改寫,雖然赤吟這一世與那褚雲勳在五谷林依然見了面,但事情并沒有朝上一世那樣發展。
他想,他也許看不到真相是什麽了,但是這樣也好,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想到上一世那個娶了赤吟的男人,登基之後卻立了另一個人為後。
安陵傅捏了捏拳頭,或許,上一世赤吟并不是因為得了惡疾去世的?
他當時聽到這個消息,趕往胡越尋找被江湖人稱神醫的吳道子,卻終是沒有趕上,就聽到了她已經去了的消息。
想想,這其中真的是有貓膩的。
想到這點,安陵傅微微笑了笑。
這一世,一切都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