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求醫問藥
從長生酒坊取了酒之後,赤吟就立馬帶着安陵傅出了扈城,往城外的大峽谷趕。
大峽谷處在連綿不絕的深山裏,進去的路陡峭難行,因此,馬車和馬匹都無法入內,且密密麻麻的參天大樹連成線,輕功在此地也無法施展。
便只能步行,赤吟讓一個暗衛背着安陵傅,自己則是跟着程吏青和程又青一步步的往前走。
冷不丁見身後跟着的褚雲勳苦大仇深的樣子,赤吟轉了轉眼珠子,叫出一個暗衛吩咐他也背着褚雲勳走。
本以為留在後面跟着赤吟可以有機可乘,沒想到這一路不是快馬加鞭就是快馬加鞭,真是一丁點兒機會也不給他留,褚雲勳心裏別提有多氣了。
現下聽赤吟竟然要讓暗衛背着他走,不由心下一喜,赤吟還是心裏在意他的嘛,為了不讓他受累還特意讓人背他,看來他這幾天明裏暗裏的暗示加噓寒問暖起了作用。
褚雲勳喜滋滋的爬上了暗衛的背,卻沒看見赤吟沖那暗衛做了一個手勢。
如此,又走了好一會兒,天漸漸的也要黑了。
背着褚雲勳的暗衛不慎崴了一下腳,将褚雲勳給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痛得褚雲勳龇牙咧嘴的。
等暗衛連連抱歉扶着他起來,眼前卻哪裏還有赤吟幾人的身影?
天又黑了下來,前方的事物一應都看不清楚,更別提看到什麽人影了。
褚雲勳心裏不由急了,他揮使暗衛趕快去找。
暗衛領命,立馬去了。
結果一去就沒有再回來,害得褚雲勳在原地等啊等啊等,等了許久,滿臉都被蚊蟲咬滿了包,也沒等到赤吟回來找他。
不得已,他只好發信號給他帶出來的暗中一直保護他的暗衛,可是,信號是發出去了,卻是沒有人出現。
褚雲勳不由得納悶,難道這些暗衛都死光了不成?
沒辦法,他只能自己繼續往前走,去尋赤吟。
結果沒走多遠,腳下一踩空,就掉進了獵人捕獵設下的陷阱裏去了。
任是他叫破嗓子,也沒有人聽見來救他。
那時候,赤吟一行已經走到了大峽谷的谷口,一步之前就是斷人塢的地界了。
想到這斷人塢裏滿是機關陷阱,又是晚上,赤吟不敢讓他們妄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于是,她決定就在原地休息,等明天天亮再想辦法。
但半夜的時候,一直被茍神醫用藥吊着最後一口氣的安陵傅卻莫名其妙的發起了高燒,全身燙得跟火爐似得。
沒燒一會兒,全身上下就燒成紫紅色的了,看得駭人。
赤吟沒辦法,只能擅闖了。
程吏青和程又青緊緊護着赤吟和安陵傅,其他暗衛舉着火把警惕的望着四周,一步步踏入了斷人塢。
剛走進去沒多久,不知從觸發了那處的機關,無數竹筏從四面八方紮過來,躲無可躲,程吏青和程又青趕忙托起赤吟和安陵傅淩空躍起,踩着這些竹筏越了過去,安全的落到了地上。
如此,又接着經歷了好幾處機關,都萬幸通過。
慢慢地,赤吟發現,這些機關雖然淩厲,但卻都不致命,只要是武功上乘的人,都不難躲過。
但接下來,他們卻進入了一個迷陣,走來走去都走不出去。
此行沒有人懂陣法,大家在裏面無頭蒼蠅的亂蹿一通之後,卻依舊在原地打轉。
眼見着安陵傅在燒成紫紅色之後,現下全身又冷的跟置身冰窖似得。
這樣忽熱忽冷的,讓赤吟擔心不已,離安陵傅中毒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半個月時間了,如果再救不了他,只怕是他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赤吟心裏莫名的的着急,但是卻沒有辦法。
在赤吟的擔憂中,天很快就亮了。
四周什麽也看不到,但衆人卻聽到了腳步聲正往這邊過來。
程又青趕忙站起身來,沖着空氣大聲喊:“有沒有人啊?快救我們出去!”
她喊完,便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對話。
“塢裏好久沒闖進過外人了,這下又套住幾個,正好給師姐試藥。”
先開口這個聽聲音年紀不大,是個小姑娘。
“你小點聲,別被蜈蚣婆聽見了!”接話這個聲音甕聲甕氣,是個男聲。
“啊!對,咱們悄悄的。”那小姑娘又說道。
接着,便是一陣安靜,正當程又青疑惑他們是不是走了的時候,就見兩個人緩緩走了過來。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少年一少女。
那少女見了赤吟幾人,不由撇嘴,“瘦的瘦,小得小,師姐一準瞧不上。”
“管他瞧不瞧得上呢!先弄回去再說!”少年說着,就走了過來。
程吏青等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把藥粉撲面,不省人事了。
那少年見中了他的藥粉,那小姑娘竟還好端端的睜大眼睛看着他們,不由一愣:“你為何沒迷倒?”
赤吟盯着他,道:“你帶我去見毒清子,我就告訴你。”
少年看了看她躺在她身邊全身浮腫得看不清樣貌的人,扯了扯嘴角。
“就帶你去!反正也是要過去的。”
他說着,後面的少女麻溜的掏出一根樹藤,将程吏青幾個捆到一堆,拖着往前走,還不忘對赤吟道:“想見我師父就快跟上來。”見她一個人竟能拖得動這麽幾個人,赤吟不由咋舌。
愣了愣,扶着安陵傅追上去。
見她扶着個比她壯一倍的人,走的比蝸牛還慢,那少年哼了哼,大步上來将安陵傅給扛起來,飛快往前走。
他走的快,那小姑娘走的更快,赤吟要邁很大步子才能保證自己不落後太多。
等到終于停下,赤吟覺得她腿都發軟了。
眼前是再普通不過的茅草屋,靠着山壁林立,一排排的,足足有十幾幢,幢幢都長得一樣,讓人分不清哪幢是哪幢。
那小姑娘将手中的樹藤一丢,插着腰就朝着其中一幢茅草屋大喊道:“師姐!快出來!來了幾個試藥的!”試藥的?
赤吟聽得忍不住嘴角直抽。
然後便見那幢茅草屋的門猛地打開,沖出來一個白色身影,眨眼間就到了小姑娘面前,快的赤吟看都沒看清她怎麽出來的,回過神,就見她已經站定了。
赤吟不由擡眼打量她,這是個最多二十歲出頭的女子,一身白衣,一絲不茍。
她長的不算多漂亮,但五官端正,搭在一起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就這些玩意兒?”那女子掃了一圈地上的人,挑剔道。
小姑娘撇撇嘴,瞪了那少年一年:我都說了師姐一準瞧不上,你非得要弄回來!
少年接收到她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走上來道:“師姐,有總比沒有好吧,你就将就将就,要不是師父勒令不準出谷,我一準出去給你抓,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女子同樣瞪他,剛要張嘴斥他,餘光卻瞟到他身後剛放下的安陵傅。
女子瞳孔微微一縮,大步走上去一看,然後驚聲道:“這是…初九?!”
初九?!
聽到女子嘴裏的名字,小姑娘和那少年皆驚,忙大步湊過來仔細看。
“師姐,真是師兄啊!”小姑娘道。
女子視線一掃,掃到在場除了他們三人,唯一還站着的赤吟,道:“這是怎麽回事?你送他來的?他出什麽事了?為何會弄成這樣?”
她叽叽喳喳的詢問弄的赤吟不由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将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青烽堡?”那女子呢喃一句,然後快速扛起安陵傅往屋子裏去。
“我先給他看看,你們快去叫師父!”
“哎!”少年應了一聲,轉頭就一個踏雪飛燕快速掠了出去。
剩下那小姑娘看了看赤吟,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程吏青幾人,然後偏了偏頭,擡腳走到一邊的木桌前坐下,睨着赤吟,道:“喂,你是誰啊?跟我師兄認識?”
這什麽初九師兄的,讓赤吟真是覺得有些狗血。
她千辛萬苦要找的神醫毒清子,為此還費功夫去找最好的酒,敢情這姓安的是毒清子的徒弟?
這什麽鬼?
這事情還真是稀奇,沒想到安陵傅竟然跟斷人塢也有瓜葛。
不過赤吟就疑惑了,安陵傅既然是毒清子的徒弟,就應該會醫術才是,為何上次她被刺殺那次受了內傷,他救了她,最後她被送回輔國公府的時候還是被太醫給治好的,足足養了半個月的傷呢!
赤吟正疑惑着,就見兩道身影從天而降。
一個是剛才那少年,另一個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那男人看都沒看赤吟一眼,一落地就大步往那間屋子裏去了。
那小姑娘瞪着赤吟,重複一遍剛才的話,道:“你還沒回答我呢!”
赤吟回神,點點頭,道:“認識。”
“是很好的關系?”小姑娘眨巴眨巴眼。
赤吟一愣,頓了頓,才道:“算是吧。”
那小姑娘聞言,就瞪大了眼,然後雙手捂嘴,跟偷吃東西的松鼠一樣。
她小聲湊到那少年耳邊,道:“這姑娘跟師兄很熟,你快将她的人給弄醒,不然等師兄醒了知道咱們迷暈了他的朋友,一定會收拾咱們兩個的。”
那少年深覺有理,忙拿出一個小瓷瓶,挨個蹲到程吏青幾人面前,将瓷瓶湊到他們鼻息間晃了晃。
然後,程吏青幾人就幽幽醒了過來。
程又青一恢複意識就立馬跳了起來,握緊拳頭對準那少年,咬牙道:“臭小子,敢玩偷襲,有本事咱們倆比試比試!”
那少年微愣,然後竟點點頭,擡手就朝程又青發起了攻擊。
兩人鬥得是熱火朝天,不一會兒就打的不見了影。
赤吟知道程又青的脾氣,所以一點也不擔心她。
反倒是屋子裏面的人,都進去這麽久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見她盯着屋子不轉眼,那小姑娘為了刷好感,讓赤吟忘記他們剛才的作為,湊上來拍着胸脯道:“你甭擔心,有我師父在,就是閻王老爺掬了命,他都能将人給拉回來!”
她話落,茅草門就打開了。
先前那女子走出來。
小姑娘見狀,忙問道:“師姐,師兄他怎麽樣?沒事了吧。”
女子搖搖頭,“在我看來很棘手,師父将我趕了出來,我瞧着,他一定有把握,不用擔心。”
小姑娘聞言,得意的沖赤吟道:“你聽。我都說了,有我師父在!師兄保證沒事!”
女子這才看向赤吟,挑眉道:“你是誰?跟初九認識?”
初九身邊,還從沒聽說出現過什麽女子,這個小姑娘長得白白嫩嫩的,不知道初九是從哪裏拐帶的?
不等赤吟說話,那小姑娘就立馬道:“認識認識,還是很好的關系呢!”
“什麽嘴你都能插!”女子瞪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立馬噤聲。
“他救過我性命。”赤吟道。
女子聞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反正是沒有再說話。
等待是漫長的。
屋子裏,毒清子雙手撤離安陵傅的背,緩緩收功,然後将安陵傅扶下平躺。
他自己則是立在床前,就那麽看着安陵傅。
須臾,床上的人猛地咳嗽起來,然後,幽幽醒轉。
安陵傅睜開眼,看到面前的師父,不由一愣,他是怎麽回到斷人塢的?
他記得他回了南榮之後,收到師父的信,師父讓他盡快回斷人塢一趟,于是他立馬又啓程往斷人塢來。
不曾想,剛走到鄰水,就遇上了青烽堡的狼牙衛。
本來他是可以游刃有餘,全身而退的,但在打鬥中,他一直受到瓶頸的長生珏第八層居然自己沖破了。
他當時就暗道不妙,長生珏每練成一層之時,就會閉塞經脈,導致內力無法使用。
周圍又有那麽多的狼牙衛虎視眈眈,碰巧他身邊又一個人都沒有帶,于是乎他只能逃。
結果還是被刺中了一劍,那劍上有青烽堡的奇毒,付驚天一直想置他于死地,逮着這個機會,肯定不會放過。
他也是拼着一口氣繼續逃的,他記得他當時逃到了一間破廟之中,是誰救了他?又将他送到了斷人塢?
“初九,你真是練武的奇才,我剛才探知你在半個月前就突破了第八層,而在昨天晚上竟然又突破了第九層!”毒清子雙眼發亮道。
安陵傅聞言一愣,他不是中了毒嗎?怎麽可能?難道師父已經将毒解了?不過他一直昏睡着,怎麽突破的?他一點印象也無。
半個月前?他竟然已經昏睡半個月了?
他便将那晚的事情一一告訴了毒清子。
毒清子聽罷之後,想了想道:“你現下身體裏只殘留了一些餘毒,并不致命,服用一顆為師的百解丹就無礙了,你師公當年也是練到第七層就一直沒能突破,後來被蜈蚣婆下了她專門研制的蜈蚣毒,蜈蚣婆本是要讓裏師公屈服,結果毒性在五髒六腑亂竄,反而歪打正着讓你師公在昏迷中突破了第八層,為師聽的情況應該也是與你師公當年一樣。”
原來是這樣,安陵傅也不過多計較這事,他道:“師父,是誰送我來的?”
師父有嚴令,除了他,師姐和師弟師妹都是不得踏出谷中半步的,包括師父自己。
所以不可能是師父他們出去救了他。
毒清子頓了頓,指了指外面,“是一個小姑娘,昨天晚上就來了,大半夜的就闖入了谷中,觸發了所有機關,最後被困在了迷陣裏,若是早知道是你,昨天晚上就來救你了,不過這也是緣分,若是為師昨晚就救了你,你也突破不到第九層了!現下的你,為師保證,這江湖上沒人再是你的對手。”
一個小姑娘?
安陵傅愣了愣,起身了走到窗戶邊,隔着薄薄的窗戶紙往外看去。
看到站在院子裏的赤吟時,他不由驚住了。
救了他的是赤吟?
是了,赤吟要同皇帝微服出巡,算算日子半個月前也差不多走到鄰水,那晚又那麽大的雨,她也許剛好在破廟躲雨。
這真是緣分,太巧了。
想到此,安陵傅微微勾了勾唇角,他慢慢走回床邊,捂着被刺了一劍但是已經結疤的傷口緩緩躺回床上去。
他望着毒清子,雙眼亮晶晶道:“師父,幫徒兒一個忙。”
日頭升到了半空,熱氣開始逼人,下了雨之後的太陽更為毒辣。
去比試的兩個人都打夠了回來大眼瞪小眼了好久了,裏面還沒有動靜。
這麽會兒功夫,赤吟站在院子中已經有些站不住。
她現在是又困又餓,不由暗罵這斷人塢是什麽鬼,竟然茶水都不給人倒一杯。
那扇門終于千呼萬喚始出來,緩緩從裏面打開了。
斷人塢三個人湊上去,異口同聲的問怎麽樣了。
毒清子搖了搖頭,走向赤吟,道:“毒我已經解了,但拖了太久,毒已經深入骨髓,即便解了也是虧空了身體,需要好好的養一養,還得麻煩姑娘你留下來好好照顧他,我和三個徒弟要上山去采藥回來制藥丸讓他快點恢複。”
赤吟一聽,不疑有他,點點頭,道:“沒問題。”
毒清子微微颔首,然後看了看程吏青幾個,道:“這次要采的藥材很是難找,讓你這幾個人也幫忙去找,姑娘你不會不同意吧?”
縱然赤吟剛才是不疑有他,現在聽他要讓程吏青他們也去,這明顯是要支走他們啊?
赤吟微微轉了轉眼珠子,須臾,點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