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同枕而眠
于是乎,毒清子帶着三個徒弟并程吏青幾個風風火火就上山去了。
斷人塢背靠的一座大山,山高水秀,風景靈美,山上少有人去,算是斷人塢師徒幾個的專屬天堂,裏面寶貝可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數不勝數。
毒清子說是帶他們上山來采藥,卻也不假,在幾人的帶領下,又是認藥草又是采藥草的,程吏青幾個很快就抛開了懷疑,認真投入起來。
那時,山下茅屋裏,只剩下赤吟一個人以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安陵傅。
赤吟肚子餓得不行,開始一幢一幢茅草屋的找廚房,一連推開幾扇門,都不是。
找了個遍才發現這廚房竟然在茅草屋的背後,也真是藏的深。
不出意外,廚房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有半缸米,讓赤吟都不得不懷疑這些人每日吃的什麽,難道頓頓喝白粥?
想到白粥,赤吟說幹就幹,掏了土竈,就開始生火。
不管是穿越來之前還是穿越來之後,赤吟都是個兩手不沾陽春水的人,穿越前是因為從小到大身體不好,穿越後這般優越的身份也用不着她做這些。
所以,赤吟實在是不會生火。
搗騰了半天,弄得滿天都是烏煙,也幸好是露天的廚房,不然真得嗆死人。
屋子裏,安陵傅緩緩坐起來,聽着外面的動靜,不由起身,開了後窗探頭出來看。
見着那邊手忙腳亂弄得滿臉黑灰的赤吟,安陵傅忍俊不禁。
他想了想,轉身走出去。
“你在做什麽?”
鬥大的太陽之下,聞聲,赤吟轉過頭來,刺眼的光逼得她半眯着眼,見到背光而站的高大身影,微微一愣。
“你醒了?”
安陵傅邁步走過去,站到赤吟面前,蹲下與她平視,“你這是要生火煮粥?”
這柔軟的聲音鑽進耳裏,像是無數羽毛在心間掃來掃去一樣,麻麻的,酥酥的,叫人腦子發懵。
赤吟記得他以前也常是這般輕柔的同她說話,可是從沒有像這一刻一般,讓她聽在耳裏有些難以呼吸。
赤吟愣了好片刻,才點頭道:“啊,煮粥。”
安陵傅笑了笑,伸手拿過她手上的火石,輕輕一擦,火星子四濺,落在引火的枯草上,轟得一下就燃燒了起來,然後他将引燃的枯草放進竈洞裏,架起木柴,火勢慢慢就穩定下來了。
見他上手就将火生好了,赤吟微愣,然後起身,将淘洗好的米放進鍋裏,摻足了水,再蓋上鍋蓋。
鍋裏不用管,但火卻要人守着。
安陵傅搬了個木墩兒就坐在竈臺下,竈洞裏燃得噼裏啪啦的火光蹿在他臉上,照的他臉紅的像太陽。
天氣又這麽熱,端看他面無異色,竟是一點汗都沒有出。
赤吟仔細看了看他,火光照着,看不出他的臉色如何,所以,赤吟也不确定他到底有無大礙了。
鍋裏的粥就在兩人的沉默中煮好了,赤吟在一旁的陶罐裏找到了一罐鹹幹菜,盛了一碟。
兩人面對面坐着,一人一碗白粥,就在一碟鹹幹菜,倒是覺得香得很。
依舊沒有人開口說話,各自喝着自己的粥,但無形中卻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觀天外雲卷雲舒,不外如是。
填飽了肚子,赤吟看着安陵傅,想起一個問題,道:“你師父去采藥了,臨走時也沒交代,也沒給你留藥,那你用不用喝藥?”
安陵傅眼珠一閃,眼底隐有笑意。
這丫頭!
真是細心又聰慧。
他頓了頓,鎮定道:“我瞧着屋裏的桌子上就有包好的藥,許是師父走得急,忘記與你說了。”
赤吟聞言,起身,“那我去拿來給你熬上。”
說罷,就大步走開了。
安陵傅挑了挑眉,難得的覺得胃口好,起身又去鍋裏給自己盛了一碗。
午後的風撲着濃濃熱氣,打在臉上燥熱不已。
赤吟不像這些會武之人,有內力護體,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冷,給安陵傅煎好了藥,就縮在安陵傅所在的屋子裏不肯往門外去了。
不要問她為何和安陵傅在一間屋子,這茅草屋倒是多,剛才找廚房的時候她看過,大多都是藥房,放置的不是藥材就是各種藥具。
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她也不好亂進入。
所以只能待在安陵傅這裏。
此時見安陵傅眼睛都不眨的喝了藥之後,就躺在床上不動了。
赤吟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難免覺得有些尴尬。
索性沒有一會兒床上的人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赤吟想他是睡着了,才微微放松了放松。
夏日的午後難免叫人困倦,更何況赤吟本來就有每日午睡的習慣,這幾天連着趕路這些,倒是不曾睡過,這一放松下來,赤吟撐着下巴抵在桌子上,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那時,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睛,一個側躺,枕着手臂,目不轉睛的盯着對面的人兒。
就這麽看了不多會兒,他撐坐起來,下了床,邁開大長腿走向赤吟,然後彎身将人打橫抱起來,放到了床上去。
之後,他想了想,長腿一跨,躍進了床裏面躺下來。
床本來就不大,兩個人躺着就有些擠,他給赤吟騰出足夠的位置,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是懸抵在牆上的。
聞着鼻翼間好聞的味道,他眼睛微閉,本來不困的竟也慢慢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久,外面的太陽從正上空緩緩的落下去,直到消失不見。
床上的兩人呼吸依舊均勻。
赤吟從來沒像這樣睡得這麽香過,若不是被熱醒,她想她能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去。
像是抱了個大火爐在懷裏似得,熱得赤吟滿頭大汗,睜開眼來,面前一張放大的俊臉驚了她一大跳,她下意識将人一推,卻沒推動,自個反倒被反彈,摔到了地上去。
顧不得摔痛,赤吟爬起來,瞪着床上的人兒,驚愕不已。
她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的,怎麽會爬到了床上來?
見懷裏空了,人兒摔到了床下去,裝睡的安陵傅坐不住了,忙裝作剛醒的樣子睜開眼睛,無辜的看着床下的赤吟,疑惑道:“好好的你坐在地上幹什麽?”
赤吟一愣,擡了擡下巴,“地上涼快。”
說着,她爬起來,大步往外走,“我去做晚飯。”
望着她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安陵傅勾唇,輕輕的笑了,他擡手,感受着指間的餘熱,有些壓抑的皺了皺眉頭。
這種感覺,真是說不出來。
下腹的燥熱還在清晰的刺激着他的大腦,他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換了個舒服的的姿勢躺着,望着床頂的青布帳,讓自己的腦子放空,來轉移注意力。
赤吟一邊懷疑是自己睡着了不知什麽時候就自己蹿到了床上去,一邊又懷疑是不是安陵傅趁她睡着了将她抱上去的,但是她又是睡得外面。
但她不敢認同是後者,因為一想到這點,她的心就止不住的狂跳。
安陵傅心裏則是在想,早知道赤吟這一覺會睡這麽久,他就該從一開始就摟着她,這樣也能摟得更久一點。
但那樣的話,只怕他現在應該去泡冷水澡而不是坐在這裏吃飯了。
兩個人各有所想,安安靜靜的用了晚飯,但這并不影響他們之間那種無形的說不出來感覺的氛圍。
以至于在很多年之後,一家四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可愛的小包子疑惑的問為什麽他們家吃飯的時候一句話也不說的時候,兩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這上山去采藥的人去了一整天天都黑了還不回來,赤吟早上的懷疑現下終于變成了肯定。
那毒清子根本不是去采藥,而是故意離開還支走了程吏青他們。
只留下她和安陵傅兩個人。
兩個人?
赤吟一愣,看着坐在樹下躺椅上賞月的安陵傅,根本不敢多去想心中的猜測。
安陵傅故意支開他們,只留下他和她,這是為什麽?
難道,難道安陵傅……喜歡她?
赤吟不由想起那枚玉佩,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那塊玉佩此刻就靜靜的待在腰間呢。
赤吟的臉突然有些紅,但她自己沒發覺,她瞪了瞪安陵傅,不知出于什麽心理,準備去整治他一下。
她去了廚房熬藥,很快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回來了。
“你師父說了,你身子還虛,他留下來的這藥你要好好喝。”赤吟說着,将藥碗塞到安陵傅手裏。
看着這一碗黑乎乎的藥,安陵傅想到中午喝的那碗的苦味,瞳孔就是一縮。
不過若是喝點苦藥能換的和赤吟獨處,讓他喝上一輩子都行。
安陵傅這般想着,将藥碗端着,屏住呼吸,一口悶了下去。
他以為不過就是中午那般苦味,他已經喝過一次就不怕了。
但藥滑過舌頭,極速蹿進喉嚨,那種苦比中午那碗苦了好幾倍,簡直苦到要命。
一碗藥吞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他用力堵在嘴裏不敢再往下咽,他怕咽下去,他的胃都要苦爆了。
見着他的反應,赤吟眼底滿是竊笑,但她忍住,關切道:“你怎麽不咽下去?良藥苦口利于病,你喝了才會好起來。”
至此,安陵傅心裏明白,赤吟這是全然看破他的把戲了,故意在整治他呢。
但他心裏縱然清楚也要裝糊塗,若是挑明,就沒有意思了。
将嘴裏含着的藥一口咽下去,滿嘴的苦味,滿喉嚨的苦味,安陵傅張嘴道:“你親自熬得藥,再苦我都喝的下。”
赤吟聞言,臉不由一紅,但她面上去皺眉,身體彈開好幾步,手掌作扇子在鼻尖扇風,“咦,滿嘴的苦味,太難聞了!”
安陵傅但笑不語,轉頭就繼續看着天上的星星,頗為專注的樣子。
赤吟愣了愣,也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望向那滿天的星子。
睡了一下午,兩人誰都沒有睡意。
直到更深露重,坐在外面有些冷起來了,兩人才回到屋子裏。
安陵傅指了指床,對赤吟說道:“你睡床,我睡板凳,放心,我不會像你一樣睡着了夢游跑到床上來的。”
赤吟挑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午的時候睡到床上來了?”
她就說嘛,她怎麽可能會自個跑到床上去,原來真的是這個男人幹的好事。
這還真是讓人有些手足無措。
赤吟的心跳又快了。
“我中途醒過,見你抱着我不撒手,也不好叫醒你。”安陵傅繼續嘴硬,說的還煞有其事。
赤吟差點就信了,但此時她哼了哼,大步坐到椅子上去。
“我白日裏睡了,現下還沒有睡意,你是病人,你睡床,我不跟你搶。”
安陵傅微微颔首,“那好吧。”
說着就坐到了床上去,心裏想得卻是再來一次下午時的把戲。
但赤吟一眼就看穿他了,心裏已經決定今天晚上不睡覺了。
但是沒撐多久,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就瞌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一睜眼就發現自個睡在某人的懷裏,跟昨日裏同出一轍,但是這貨這次更得寸進尺,雙手箍着她,一只腿還壓在她腿上。
這樣的姿勢讓赤吟臉瞬間就紅了,她輕輕扳開安陵傅的手,準備在他沒醒之前趕快溜。
但沒扒拉兩下,安陵傅就醒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你不開口我也不開口。
氣氛僵持。
最後還是赤吟沒有把持住,伸手使勁擰着安陵傅胳膊上的一塊肉。
“你別說又是我睡着了夢游。”她咬牙切齒道。
安陵傅無辜的眨眨眼睛,“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赤吟一噎,她怎麽沒看出來這男人還有耍賴皮裝無辜的潛質?
手上更加使勁,但安陵傅眉頭都不皺一下,顯然是不覺得疼。
赤吟氣急,她覺得如此她真是落了下風。
于是,嘴裏下意識的就說了出來,也沒經過大腦。
“安陵傅,你是不是喜歡我?”
但說完她立馬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突如其來的一問,安陵傅也不由愣了愣,上次他送玉佩的時候,赤吟也問過他是不是心悅她。
但跟這次的感覺不一樣。
安陵傅頓了頓,表情不由變得認真起來。
“毒清子你個小王八羔子給老娘出來!”
不等他開口。
外面一聲婦人粗魯的喊聲突兀的插進來,讓床上的兩人同時一愣。
赤吟本來又羞又忐忑,沒等到安陵傅回答,她也有些遺憾,但這突然插進來的聲音也算是化解了她的尴尬。
赤吟立馬坐起來,若無其事的問道:“外面是誰啊?”
沒來得及說出來的話被人打斷,安陵傅心裏有些郁悶,他知道可能赤吟再也不會問出這句話他也再也不能順理成章的回答了,以後只能生拉到這個事情上來,難免要費些心思。
“是蜈蚣婆。”他有些語氣不好道。
蜈蚣婆?
赤吟昨日也從那少年口中聽到過。
這蜈蚣婆是誰?竟然也住在這斷人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