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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一個不留

恭送赤吟幾人離開之後,百姓中有些膽子大的不由問出來,董大人為何要将這些人放走了。

董知州臉上挂着和藹又無奈的笑,擺擺手,示意衆人安靜,然後有條不紊的說道:“各位有所不知,剛才那位小姑娘正是當朝凝阆郡主,聖上親封的超一品郡主,品階可是比丞相都要高啊!她知曉此事是本官擅自做主,已然發怒,派了人去請江州刺史前來接手此案,屆時還會連同本官一起審理。”

底下百姓一聽,紛紛揚揚道:“咱們蒲城的事為何不上報周刺史,卻偏要去請江州的刺史來?!”

“她是郡主就了不起了?自古以來,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就算她是郡主,難道就可以擅自帶走犯人嗎?!”

“咱們董大人為民除害,怎麽就錯了?我看誰敢審理董大人!”

“就是,誰要審理董大人,咱們蒲城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

董知州滿意的看着衆人的反應,然而面上卻是趕快阻止道:“諸位鄉親,可不能亂說話!凝阆郡主會留在蒲城等江州刺史趕來,等江州刺史來了,咱們再看看他怎麽說,不管怎樣,必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大淫賊的,請諸位鄉親放心。”

蒲城富人區的一處宅院,正是劉府。

劉員外忙着處理自己女兒的後事,今日行刑只派了府中下人去看個結果。

可是下人回來卻道那大淫賊沒被砍頭,反而被人救走了,且這人還是什麽凝阆郡主!

劉員外可不管什麽郡主不郡主的,那大淫賊害死了他唯一的女兒,就算是天皇老子,他拼了這條命也要與他同歸于盡替他女兒報仇!

“董大人呢!他怎麽說?難道就任由這個郡主将人帶走了不成?”

派去法場的下人立時道:“這凝阆郡主已經派人去請江州刺史來審理此案,還說到時候要将董大人徇私枉法的罪一起審理呢!老爺有所不知,這個凝阆郡主可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人,董大人可不敢開罪于她。”

劉員外聞言,氣得将桌子上的茶杯一拂袖掀翻在地。

“郡主又如何?皇上寵愛的人又如何?今兒就是皇帝老子在此,也阻攔不了!富貴,那勞什子郡主和那大淫賊現下在何處?!”

他氣憤的說道。

那被稱為富貴的下人脖子一縮,立馬道:“老爺放心,小的一路跟着他們,見他們住進了城中的月容客棧,并沒有離開蒲城。”

劉員外臉色一沉,招手讓富貴附耳過去,然後低聲吩咐了什麽。

那富貴臉色微變,應了下來,立馬躬身退了出去。

他退出去之後,從角門出了劉府。

外面巷子裏蹲在石獅子後面的一個男人見他出來,立馬迎上去。

富貴看了看他,低聲同他說了句什麽,他便轉身出了巷子,沒了影了。

知州府衙,董知州的書房裏。

董知州坐在長案後,他左手旁立了個黑衣男人,看不清神色。

“飛鴿傳書給王爺,告訴他大魚來了,只要這條大魚一死,王爺立馬就能舉事,到時候,勢必無人能擋。”董知州聲音低沉道。

那人聞言,點點頭,卻是立馬皺眉道:“王爺在盛京的探子回禀,這凝阆郡主收攏了暗魑組織在手,只怕不是那麽好對付。”

董知州眉頭一挑頗有些看不起的意味,“她那說來厲害的不得了的玄衣衛,不是也不是咱們的對手嗎?如若不然,咱們怎麽會成事?照我看來,那暗魑的暗衛,也都是些廢物,比不過王爺親自栽培的死士。”

說罷,他一頓,睨了那黑衣男人一眼,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別忘了,咱們還留有後手呢!只要能困住其他人,他一定能幫咱們殺了赤吟!”

那黑衣人一垂頭,不再多話。

恰時門外敲門聲響起。

董知州一頓,沉聲道:“進來。”

接着,外面便進來一人,沖董知州行禮道:“大人,劉府有消息傳來,劉員外預謀今晚火燒月容客棧!”

董知州聞言,咧嘴一笑,對黑衣男人道:“得,就讓他先幫咱們打頭陣,讓咱們看看這凝阆郡主的能耐。”

說罷,又吩咐那人道:“通知下去,今晚接到報案,都不必急,慢慢去。”

是夜,蒲城城中萬籁俱靜,家家戶戶燈火都熄得早,就是各家客棧酒樓,也已經逐漸關門打烊。

這般時辰換做別的城鎮,還熱鬧着呢。

赤吟站在窗邊,望着外面一片漆黑的蒲城,微微嘆了一口氣。

月黑風高,今晚注定不會太平。

頓了頓,她回到桌邊,将燈吹滅,坐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

整座客棧靜悄悄的,客棧後門是一條縱深漆黑的巷子。

黑暗中,有數個影子貓着身子悄無聲息的潛入這條巷子,到了客棧後門。

一人用刀挑開門栓,幾個人快速進了客棧後院,熟門熟路的到柴房将柴房裏的柴都搬出來挨個碼着,将整個客棧後面都圍了起來。

之後,幾人快速退出客棧,留下一人墊後,将手裏的火折子吹燃,輕輕往柴堆上一丢,火苗唰得一下就蹿了起來。

很快,火勢就将大半個客棧都給蔓延。

被驚醒的小二趕快往外跑,一邊大喊:“走水了!快來人啊!”

走到大門邊開門,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面扣住了,根本拉不開,而後面,火勢大得不得了,人根本無法近身,只有往前門這一條路。

二樓,根本不曾睡着的赤吟一感覺到不對就立馬站起來往外走。

恰時安陵傅從隔壁房間出來,和赤吟對視一眼之後,立馬攬住赤吟從窗口掠出去,落到對面的房頂上。

而褚雲勳則被另一個暗衛帶走也飛了出來。

程又青墊後,不忘落到客棧正門,将被鎖住的門給一腳踢開,然後才飛上房頂和赤吟彙合。

看着被火龍很快吃掉大半個身子的客棧,陸續從正門逃出來的掌櫃的和小二大聲嚷嚷着救火,驚動一條街的人出來幫着救火,火勢減弱之後,整個客棧已經被燒得只剩下半個框架了,街口,一隊衙差才姍姍來遲。

赤吟眼神微微閃了閃,對安陵傅道:“我們去城隍廟。”

位于城西的城隍廟安安靜靜的,并沒有被那邊燒的激烈的客棧所影響。

一行人落到城隍廟裏,裏面聽到動靜的程吏青立馬警惕的握着劍出來看。

一見是赤吟,她忙收起劍,上來禀報道:“他中了軟筋散,一身的武功內力盡封,非但如此,還被人喂了江湖上最下作的聾啞藥。”

聾啞藥?

這可是江湖上流傳已久的最下作的手段,比之蒙汗藥還要歹毒萬分,只要是有體面有身份的人,都不會濫用此藥。

而人一旦服用,便不能說話也聽不到別人說話。

并且,無藥可解,就跟蒙汗藥一樣,藥效過了,才會自己恢複過來。

赤吟臉色冰冷,大步往裏面走。

恰時,一陣狂風大作,赤吟扭頭,就見許多黑衣人從天而降,迅速将他們圍住。

這些人個個捂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不含任何情緒的眼睛。

“原來在這裏!”為首一個是唯一露出整張臉的人,他嘴角帶着嗜血的笑,“一個不留,全給我殺了!”

他話落,所有黑衣人都朝赤吟他們沖了進來。

除了赤吟和褚雲勳,其他人包括安陵傅都迎了上去。

像是一早就知道安陵傅的厲害,沖向他的黑衣人足足有二十幾個,将他圍得密不透風。

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赤吟喚出暗中所有的暗衛,幫忙抵擋。

先前在狼牙衛手裏,就已經損失了不少暗衛,赤吟想着和德琮帝他們一彙合,暗中保護的暗衛就多了。

可是沒想到,到了蒲城,還沒和德琮帝他們彙合,竟然就出了這種事。

赤吟一邊觀察着戰況,一邊往後退。

退進大堂之後,赤吟轉身就看見靠着柱子坐的人,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她大步走過去,沒發現身後褚雲勳也跟了進來。

走到柱子下的人面前蹲下,赤吟擡眼定定的看着他,知道他聽不見也說不出話,赤吟頓了頓,伸手将他的手拿起來。

這手短短半個月不見,竟就變得這般粗糙了。

赤吟吸了吸鼻子,忍住,随即在他的手心裏用手指寫起字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爹呢?其他人呢?

那張臉沾滿了污跡,粗糙了不少,看上去顯得年歲都大了好幾歲,卻正是德琮帝!

他看了看自個的手心,旋即搖了搖頭。

赤吟頓了頓,又繼續寫起來。

蒲城知州有問題?

這下,德琮帝倒是立馬點了點頭。

赤吟抿緊了嘴,攥住德琮帝的手,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她忙擋住德琮帝,轉頭一看,見是褚雲勳。

褚雲勳見她的反應,不由探頭往她身後看了看,“外面打得很激烈,對方很厲害,看來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袁兄叫咱們先走,沒有後顧之憂他們也好全身而退。”

赤吟才不信安陵傅會叫她和褚雲勳一起走,不過眼下外面的情況她也知道,只有她和德琮帝先離開了,他們才好撤退。

如今德琮帝身邊竟是一個暗衛也沒有,那三十個皇室暗衛包括她留下的大半玄衣衛一個不見,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怕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更何況德琮帝現在也說不出來話,只有先離開,躲起來,等江州刺史宋江原帶兵趕到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恰時,又好幾個黑衣人正要往裏面沖,程吏青一邊攔,一邊沖赤吟道:“主子!你們快走!”

赤吟眉眼一沉,立馬同褚雲勳道:“你快來背着他!”

褚雲勳來不及看德琮帝一眼就被赤吟拽着将人送到了他背上,他只好快速背起,同赤吟一起從後門逃出了城隍廟,一路往外面跑。

三更的打更聲已經響過,空曠的大街上更顯寂靜。

空曠的聽見褚雲勳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一般。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兩條巷子,褚雲勳一停,扭頭詢問赤吟,“往哪邊走?”

赤吟也從來還沒像這樣跑過,早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她看了看前面的兩個方向,指着右邊道:“往這邊,出城去!”

褚雲勳聞言詫異,“這時候如何出城?”

赤吟擺擺手,白了他一眼,“你只管走就是了!”

被唬了一通,褚雲勳眼神微閃,才擡步往右邊的巷子去。

黑暗中,赤吟沒看見他怪異的表情。

一路往前又走了許久,到了巷子口,擡眼便能看見前面不遠巍峨的城門。

此時城門緊閉,城門上堅守崗位的士兵個個精神抖擻,這架勢比之盛京城城門上看守的士兵還要氣勢。

褚雲勳背人背得身體都快虛脫了,到了這,趕緊将人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也不顧皇子形象了。

赤吟靠着牆,遠遠看了看城樓的方向,然後扭頭看向褚雲勳。

見她望着自己,褚雲勳掩飾好眼底的情緒,疑惑道:“城門就在咫尺,咱們如何出去?”

這麽晚了,傻子都知道城門出不去。

赤吟又白了他一眼,轉身出了巷子,拐到巷子口第一家,擡手敲響了門。

敲門聲響起很久,裏面都沒有動靜。

褚雲勳伸長脖子探出來,詫異的看着她。

這名不見經傳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宅子,赤吟敲它的門作甚?

須臾,裏面響起細微的腳步聲,輕得聽不見。

裏面的人走至門後,側耳聽了許久,擡手從裏面,有節奏的三長兩短叩響了門。

赤吟頓了頓,擡手,回了個兩長三短之後,門立時就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大漢,見門外是一個小姑娘,他眼中劃過警惕,“這麽晚了,小姑娘你找誰?”

赤吟從懷裏拿出一枚令牌,“彭壇主可在?”

那大漢一見是教主令牌,眼中肅然,早就收到消息,新任教主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不曾想竟這麽年輕。

他立馬錯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壇主在的,教主請。”

赤吟沒有立馬進去,而是指了指巷子口,道:“你去将那邊的人給背進來。”

那大漢領命,頓時就大步走出來,往德琮帝哪裏走。

褚雲勳見這一變故,眼中就是一道厲光劃過。

教主?

看來上次聯合那郁堂主戲弄于他的果然是赤吟,那人沒說錯。

他很快收起異樣,和大漢一起,往那宅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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