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詭異王爺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那日他們從鄰水出發之後,聽赤吟的一路趕,直到到了靖州地界才将速度緩下來,每過一個城都要玩上兩天才往下一個城鎮去。
到了珑城的時候,德琮帝聽說珑城城中有個文人閣,裏面聚集了不少文人才子。
而珑城自古以來就是出文人學士的好地方,出自珑城考中進士舉人甚至狀元榜眼的數不勝數。
這座文人閣就是文人才子們互相切磋學習的地方,乃是百年前一位尚書辭官退隐之後回到故鄉珑城建立的。
這位尚書在位期間就是鞠躬盡瘁的,退隐之後難免覺得還有這不盡如意,于是修建了這座文人閣,本意是親自授講經義,為國培養可造之材,。
文人閣建立之後,在他有生之年,他也确實培養出了不少人才。
直到他百年逝世,留下遺言,今後這文人閣只要是文人才子不管身份高低都可以進去。
而這裏面網羅了許許多多的書籍,堪比盛京城聞名的諸葛居。
到了這麽個地方,德琮帝崇武崇文的,自然是要去見識一番。
于是就帶着赤重武,兩個人扮做普通讀書人就進去了。
進去之後才發現,這文人閣果然有趣,天南地北的文人聚在一起,以文會友,你聽我講,我聽你講的,還真是有意思的緊。
且進去之後才知道,這裏不只是有本城的文人學子,還有其他各州各府将要走科舉之路的讀書人不遠千裏到珑城來住下,就為了就近這文人閣。
作為一國之君,這滿閣的人可都是大诏未來的國之棟梁,這其中說不定誰誰誰在不久得将來就封侯拜相呢。
德琮帝自然是樂的跟他們探經論策,這一投入進去,連時間都顧不上了。
他顧不上,赤重武可要顧,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德琮帝吃不着午飯這可是他這個跟班的罪過。
他見德琮帝興致盎然,一時半會指定不會走,就想着出去給德琮帝買些點心回來墊墊肚子。
沒曾想買了點心回來之後就不見了德琮帝的身影,問大家夥,都說德琮帝自己走了。
赤重武驚出了一聲冷汗,馬上沿着回客棧的路一路去找,可是找回客棧都不見人。
他又吩咐周度他們分頭出去找,說是微服出巡,也不好貿然暴露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赤重武并沒有驚動官府,又想着赤吟留下的暗衛都在德琮帝身邊保護着呢,應該沒有什麽大事,說不定是德琮帝自己餓了出了吃飯去了。
可是,周度等人找到天黑,幾乎将整個珑城都翻了過來,還是沒有找到德琮帝。
這下赤重武慌了,他們身邊一個暗衛都沒有,若是有,還能通過暗衛找到德琮帝身邊的暗衛從而找到德琮帝。
眼下找不着人,就只能驚動官府了。
赤重武拿着玉牌帶着人還沒走到珑城縣衙呢,半路就殺出來不少陌生人,二話不說就動手,卻不下死手。
他們沒能抵擋住,最後就全被抓了。
然後他們一覺醒過來就發現自己渾身沒有力氣,還被關在一處鐵牢裏,依然是沒見到德琮帝的身影。
如此被關了好幾天,外面發生了什麽他們一概不知,接着就是昨晚被赤吟他們給救了。
赤吟聞言,将她和安陵傅八九不離十的猜測同赤重武說了。
赤重武一聽瑞安王造反,不由一驚。
“确定是瑞安王?我們既是被關在虎門營,那麽這背後與虎門營是脫不了關系的了,但是據我所知,當年先帝的蘭貴妃和婉妃可是鬥得不可開交,蘭貴妃進宮兩年才懷上的龍嗣就是被婉妃害的小産的,後來婉妃生下瑞安王,瑞安王不出滿月就被送去了封地,蘭貴妃為此捏着這個笑柄經常取笑婉妃,婉妃郁郁寡歡,沒過兩年就病逝了,這蘭貴妃雖然一生無子,但還是很受先帝的青睐,縱然無子,先帝依舊提攜她的娘家,這虎門軍的主帥戴長興就是她的親侄子,照理說,蘭貴妃和婉妃當年鬧得那般不好看,這戴長興怎麽可能會投入瑞安王門下,聽從他的命令興兵造反?”
這蘭貴妃是個溫溫柔柔的女子,年輕的時候不知道,但老了應是這樣的,她前年去世的時候赤吟還去吊唁過。
而這個婉妃,赤吟沒見過,但是也知道她就是瑞安王的生母。
這兩人有過節,那瑞安王和戴長興又是怎麽聯合到一起的?
“自古名利權勢都是誘惑人的利器,功成名就在前,那些恩恩怨怨都是小事。”安陵傅在一旁淡淡的開口。
赤重武不由挑眉看了他一眼,這個少年正是他們在破廟救下的年輕人,說是千山派的弟子,可是昨晚帶着那些人來救他們的也是他,這些人的身手敏捷可不是江湖門派的風格。
他這麽說也不無道理,若是瑞安王真要造反,想說服戴長興,許下任何好處都是行的,而這個戴長興為人也不是那麽固本不化。
赤重武張了張嘴,也就沒說話了,顯然也是認同了這個猜測。
自古以來造反的都是那些意想不到的人,上次三皇子褚文勳,他們不也是沒想到嗎?
況且這個瑞安王離開了盛京三十幾年,從未回來過,是個什麽樣的人也沒人真的清楚,說不定還真是一只蟄伏的狼。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下一步該商量的就是怎麽對付瑞安王這只狼了。
周度幾個都是常年征戰的将士,意氣風發,被關了好幾天早就覺得窩囊不已,這下一聽背後人是瑞安王,這瑞安王還有造反,一個個都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好好收拾收拾這個瑞安王,以報被關之仇。
只是眼下江州刺史未到,永州的付成功和筠州的榮三定此番只怕剛收到消息正在整兵。
就憑他們這些人,如何跟瑞安王鬥。
赤吟為此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安陵傅他已經答應赤吟讓自己的赤金衛來保護他們的安全,至于對付瑞安王,幫德琮帝穩固江山,這點他實在是做不到。
一旁沒說話只聽着的褚雲勳聽他們這麽快就猜到是瑞安王了,不由微微阖了阖眼,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而一旁坐着的德琮帝聽不到任何聲音,就坐在那裏來回打量這些人,眼神猶疑,也不知在做着什麽計較。
冷不丁對上安陵傅的眼神,他心下微微一愣,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可真是銳利,這眼神中還有好多他看不清的情緒。
他不由也想到這個少年,說是千山派的弟子,在他這麽看來,倒是一點也不像,這眉眼間有些熟悉,至于到底為何熟悉,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
只能埋下這個疑惑。
那時候,蒲城城中僻靜的豪門大宅,其中一棟宅子裏,花團錦簇的後花園,縱深處的一處涼亭裏,坐了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墨綠色的深炮,頭上帶了個羽冠,看上去溫文儒雅。
左手正在替自己斟茶,那動作一氣呵成,賞心悅目。
一個穿着儒衫的中年男人從花園那頭踩着滿地花瓣大步往這邊走來,到了亭子前,立馬停住,并沒有跨上臺階。
他就站在臺階下,拱手道:“王爺,靖遠知州剛送來三名女子,小的已經看過,還請王爺過目。”
在此地能被稱為王爺的也就只有赤吟他們口中的瑞安王,由贏故打聽的消息,他此刻确實在蒲城無疑。
瑞安王聞言,喝茶的手一頓以後,接着喝茶,同剛才一樣,慢條斯理,一點也沒有受影響,仿佛這突然出來禀報過的人似乎并沒有出現過一樣。
那中年男人禀過之後,一動不動,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當自己不存在似得。
直到瑞安王慢悠悠的喝完手中的茶之後,照理說他應該再續上一杯,但他伸過去的手一頓又收了回來。
“人在哪裏?”他開口,聲音有些鈍,像是生了鏽的鋸子鋸不動樹木卻硬要使勁鋸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刺耳得很。
中年男人見瑞安王終于理會了,松了一口氣,這站在太陽底下曬還不能動的滋味實在不好過。
“回王爺,就在慧馨閣候着呢。”
瑞安王微微挑眉,緩緩站起來,往外走,嘴裏說道:“那便去看看,這次又是什麽好貨色?”
幾乎是他剛走下臺階的那一瞬,中年男人反應極快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油紙傘立馬遮了過去,這動作像是做了成千上萬次,娴熟得很。
他惬意的走在花叢中,側後一步的中年男人替他撐着傘遮蔽陽光。
從傘下看去,瑞安王的膚色竟然白的出奇,用膚如凝脂來形容也不為過,但若是女子這般白是為正常,一個大男人白成這樣實屬有些詭異。
這種白也不同女子的白裏透紅,反倒是青筋線分明,沒有一絲血色,
很快,就到了慧馨閣。
進了花廳之後,中年男人立馬收了傘放置一旁,然後快速的跟瑞安王介紹起花廳裏坐着的三位女子。
“左邊這位是譚知州的千金,右邊第一位是遂平世代書香門第的桂家的小姐,第二位則是象州有名的大富商吳光宗的女兒。”
他一邊介紹着,瑞安王就擡眼打量着這三個女子。
前面一個穿着藍色的襦裙,腳下一雙粉蝶繡鞋,看上去腳有些大,不行。
他搖頭,再看向後面兩位,一個着綠裙,卻帶了滿頭紅花,難看。
另一個着青衣,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若是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可真是我見猶憐,惹人垂愛,可惜,她卻長着一雙狹長的鳳眸,配着這雙鳳眸,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清冷,換做一般的男人,都不喜這樣的女子。
但是瑞安王卻眼前微微一亮,他不由沖中年男人揮了揮手。
那中年男人立馬意會,走上前去對另兩名女子道:“譚小姐,吳小姐,請跟小的出來,這就安排車送你們回去。”
被點到名的兩個女子雙眼不由放光,但很快掩飾好,忙不疊的跟着中年男人離開。
瑞安王瞧在眼裏,睨了睨眼角,但見還坐在椅子上沒動的女子表情不鹹不淡,随遇而安的樣子,他不由覺得更為悅目。
因此,他難得語氣柔和,“你叫什麽名字?”
“桂芸香。”女子開口,聲音也同她的表情一樣淡。
瑞安王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仔細觀賞了一番。
“像,像,這個最像。”他嘴裏嘆道。
那桂芸香面色不變,任他捏着下巴,眼睛卻是并不看他。
瑞安王見狀,皺眉,“你為何不看本王?看本王,讓本王瞧瞧還能不能更像。”
說着,還重重的捏了捏她的下巴。
桂芸香吃痛,咬緊牙關,擡眼匆匆看了瑞安王一眼,就飛快移開。
“你為何不敢與本王對視?本王很可怕嗎?”瑞安王低低笑着,這笑卻像是來自阿鼻地獄的修羅。
他嘴裏說着,手上也更用力,那桂芸香的下巴立馬就被他捏青了。
桂芸香覺得自個的下巴都快要被掐掉了一般,痛意迫使着她再度朝瑞安王看去,入眼的是觸目驚心的白,沒有血色的白,一雙幽深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吸進去一般。
她壓制住心裏的恐慌,使自己與他對視,不偏不躲。
瑞安王笑着,不住點頭,然後緩緩放開了她。
“很好,本王喜歡聽話的人,你乖乖聽話,本王不會虧待你。”
桂芸香聞言,身子禁不住就是一抖,她慌忙點頭。
見她這般,瑞安王皺眉,“三兩下就原形畢露了,你為何怕本王?本王如何可怕了?這樣,還真是一點也不像了。”
桂芸香忙不疊的搖頭,心裏的防線早就在這膽戰心驚的小片刻轟然倒塌,縱然她一貫處事不驚,此刻坐着這裏,單獨面對這個傳說中的男人,再淡定都淡定不下,她覺得魂都快要沒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可是瑞安王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擡手粗魯的就掐住她的脖子,滿臉猙獰道:“本王說了,你乖乖聽話,本王不會虧待你!可你為何怕我?你敢怕我?!”
被扼住呼吸,桂芸香本能的掙紮起來,但她拽不開瑞安王掐着她的手,慌亂間她逮着一條袖子,忙順着袖子往上,冷不丁卻碰着一塊硬得硌人的東西。
她目露驚恐,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