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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傻不拉幾

距離蒲城不遠的邴城也隸屬靖州,乃是江州入靖州的第一座城。

這個邴城史上曾出了個了不得詩人,雖然這個詩人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過邴城,但他的名氣在邴城之外都是響當當的。

他曾寫出了無數使後人耳熟能詳的詩篇,頗受邴城人的愛戴。

甚至在城中一處還有這個詩人的石像,乃是邴城人在他死後協力專門為他建造的。

而這個詩人就死在中秋節這一天,因此,整個邴城人至此就再也不過中秋節了。

反而到了臨近中秋節前,整個邴城不賣月餅,賣紙錢黃紙的數不勝數,生意還好得很。

因為到了中秋節那一天,整個邴城的人都會提着紙錢黃紙去河邊祭奠這位詩人,已經成了邴城百十年來的傳統,無人能改變。

幾乎每個邴城人不過中秋節都習慣成自然了,但是這個時候有些人卻是受不了了。

城東一家古樸的宅子,看上去約有百十來年的了,寧靜而祥和在坐落在一排排宅子之中,頗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可住在這裏的人身上的氣息卻同這座寧靜致遠的宅子格格不入。

此時,寬敞的正堂裏,處處都是古舊的家具,看上去頗具威嚴。

主座上坐着兩人,一個老太太,一個中年男人。

左下首和右下首分別坐着無數個人,有老有少,在這均是坐着的人的正堂中,只有一個人站着,顯得格外的突兀。

她就站在那老太太斜後方,穿着補洞的衣服,面容慘白沒有血色,但仔細看這張臉,倒覺得她長得好看,若是仔細打扮定是個貴婦人。

“母親,咱們回邴城有些時日了,就盼着有個什麽節日辦辦宴會,請上邴城的這幾個官夫人和幾個家世顯赫的人家的女眷過府,熱絡熱絡,将幾個孩子的親事得個着落,這好不容易碰上中秋節,這可是個好日子,怎地就不準過節,還偏偏要燒紙祭奠那勞什子的死了百十年的詩人,這不是晦氣嘛!”右下首,坐着一個中年男人身邊的婦人用手帕捂着嘴,皺着眉說道。

她說完,上座的老太太橫眉睨了她一眼,那臉色稱得上是極為不喜了。

“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咱們的根就在邴城,若是沒有這個根,眼下咱們早就被土匪搶了,餓死了,或者流落變成乞丐了,多虧了這個根!我沒同你公公去盛京之前,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多少個中秋節沒過?就你這麽多廢話!”她冷聲說道。

有站在她身後落魄不已的大嫂在前,梅二夫人自然不敢跟這個老太太嗆聲,免得惹火上身。

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這老婆子不死,他們這些人就都攥在她手裏,誰也跑不掉。

這個老婆子精神頭足得很,沒病沒災的,還不知道要過多少歲呢!

但是自個的兒子都十八歲了,要不是出了這事,早就在盛京城裏說起人家來了,那人家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但現在沒有辦法,落魄于此,但好歹是官家出身,怎麽也得說個官家小姐或者富家世家小姐吧?

“母親,咱們就是辦個中秋宴又如何?我還不信這些邴城人還能将咱們給趕出去不成?”她撇撇嘴,說道。

梅老夫人瞪了瞪她,沒好氣的道:“你若要辦就滾出去辦,別留在這裏害了梅家!”

梅二夫人鼻孔哼了哼,害了梅家的不知道是誰呢!可不就是您那好女兒了嘛!

見梅老夫人硬是不同意,她張了張嘴,偃旗息鼓。

再說下去只怕這老婆子惱怒,将她也給發配到下人房裏過着連下人都不如的生活了。

她想起幾個月前剛剛到邴城的時候,老婆子可是立時就要将大嫂給綁上賣去妓院的,最後還是大嫂這幾個孩子又哭又求,大哥也說了話,才同意将人給留下的。

這留下可不是單純的留下,從此以後,大嫂就幹起了下人活,劈柴洗衣服,掃地刷馬桶,那可真是比看門的狗都累。

梅二夫人想到這些,就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現在大嫂站在那裏,身上還有一股大糞味呢!

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扯淡!大哥還不是立馬就納了姨娘小妾,那日子過得可是滋潤,誰叫人家是長子。

瞧她家這個死人,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梅二夫人暗暗瞪了瞪旁邊的梅二老爺,恨不得掐死這個沒出息的爺們。

斥喝了梅二夫人之後,梅老夫人轉頭看向梅華章,臉色就緩和了。

“上次讓你去劉知州那裏說的事,可有回複?”

一提起這個,梅華章臉就沉了下來,“還沒呢!”

他堂堂禦史大夫,低聲下氣的去謀個吏曹的位置竟然還被看不起!

他還不稀罕去呢!

梅老夫人一見他這表情就明了,頓了頓,道:“你待會提着禮再去一趟州衙,整個靖州七個大州,就這劉知州和周刺史關系最好,你若籠絡了他,在這整個靖州必然吃得開,你還這麽年輕,總不至于真的放下滿腹才華來當個生意人吧?為娘還指着你平步青雲重回盛京呢!”

梅華章聞言,不是很情願的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梅老夫人可不由分說,立馬就讓管家準備好東西給梅華章提着出門去了。

等到了州衙,毫不意外,遠遠的的就被攔下來了。

梅華章怎麽說也曾是一個四品大官,雖說只比這個劉知州大上兩級,那也是大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他還是京官呢!

要他對這個地方上的官點頭哈腰的,梅華章想着臉色就好看不起來,只讓車夫上去禀報求見。

上次他來,親自上去說,結果那劉知州的師爺出來收了他的禮卻連見都不見他就把他打發走了,這一次,梅華章能預見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來,不過是為了安梅老夫人的心罷了。

可是沒曾想,這次那衙役進去禀報了以後,很快就出來請他進去,說是劉知州要見他。

梅華章覺得詫異極了。

他随着衙役進了州衙,一路穿過正院到了劉知州的書房。

對于劉知州會在書房見他,梅華章更是覺得奇怪。

這些官場上的套路,他作為禦史大夫,見得多了。

壓下心裏的疑惑,梅華章見到劉知州,拱了拱手,那态度也不見得有多謙卑,甚至只是意思意思的叫了聲劉知州罷了。

不過奇怪的是劉知州并不惱,還異常熱情的招呼他坐,嘴裏更是道:“梅大人,你回邴城數月,老夫忙着公務也沒時間同你聚上一聚。”

梅大人?

這些個官員都跟精兒似得,他如何回了邴城會不知道?

這嘴裏還叫着梅大人,也着實叫人滲得慌。

不過能做禦史監史的,大都腦子一根筋,不轉彎。

梅華章笑都不附和他笑一下,只道:“劉大人,我來是為了同你說說那吏曹的事的,你看?”

這客套話也不說。

劉知州臉上雖笑着,心裏卻鄙夷了他好一番,然後笑道:“咱們都是邴城人,親如一家,說起來老夫還曾受過你父親梅侍郎的提攜,今次你說到老夫這裏來,老夫怎麽着也不可能拒絕,吏曹算什麽官?連老夫的師爺都比不上。”

說着他頓了頓,又道:“老夫這裏正好還缺個同知州,上一任同知州家中老母病故,回去給老母發喪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老夫也就不打算用他了,就将這個位置給梅大人,不知梅大人意下如何?”

他這樣被貶出盛京的罪官,到這裏來謀個沒有品階的吏曹都要看人家知州怕不怕被牽連。

眼下這個劉知州竟許他一個同知州?這同知州可是從七品的官,比縣令都高兩個品階呢!

這劉知州還真是不怕事,難道不怕皇上追查下來摘了他的烏紗帽?

他敢許,梅華章還有些不敢接。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歪門邪道?

不怪他多疑,這突然然的,确實有些蹊跷啊。

看着他的表情,劉知州笑了笑,便又道:“梅大人你為官這麽多年,自然知道這裏面的門道,一個小小的同知州,只要老夫報備上去,刺史同意了,那就沒多大問題了。”

梅華章先前聽梅老夫人說過,這個劉知州同周刺史的關系不錯。

眼下聽他這般自信的講,也疑惑不起來了,畢竟他現在就是個落魄的罪官,有什麽值得這個劉知州費心的?

“可是,劉知州為何肯幫我?”

劉知州爽朗的笑了笑,道:“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當年老夫在茂縣當縣令,一連當了六年都不得提升,最後還是多虧了你父親,才使老夫調任到邴城為知州,現下他的兒子有難,也該是老夫回報他這滴水之恩的時候了。”這番話滴水不漏,梅華章聽着也覺得合情合理,沒什麽不對勁的。

更何況近幾月來受了這麽多白眼和氣,那盛京是不指望能回去了,在邴城這個地方當一個同知州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整個邴城,他也能算上是個二把手不是?

因此,梅華章只消一想,就拱手謝過了。

“如此,那就多謝劉大人提攜了。”

劉知州擺擺手,一副好說好說的表情,接着道:“那你立馬就走馬上任了,還有,這封地就在靖州的瑞安王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瑞安王?

聽着有些熟悉。

梅華章仔細的想了想,才想起這個瑞安王是誰,不由納悶道:“自然是知道的,不知劉大人說起瑞安王有何故?”

劉知州摸了一把胡子,道:“咱們靖州的官員,多年來受瑞安王的照拂的不在少數,眼看明日就是中秋節了,瑞安王将在蒲城邀請三州官員以及家眷一同過中秋,你如今既已是咱們邴城的同知州了,立馬就回去準備準備,咱們下午便出發趕往蒲城。”

一聽這剛當上同知州就有這樣的好事,梅華章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咱們這個瑞安王可是個難得的美男子,今年剛過而立之年,府裏只有兩房側妃,并沒有正妃,老夫聽說你的長女長得貌美如花,說不定……呵呵,咱們這個靖州可是個好地方啊,山高皇帝遠的,這王爺就是了不得的尊貴了!”劉知州見狀,不由湊近兩分,低低的笑道。

梅華章回過神,心裏已經有了些計較。

他望向劉知州,拱了拱手,算是有些真心實意的說道:“劉大人,那下官立馬就回去準備。”

劉知州滿意的點點頭,目送他出去。

待的梅華章離開之後,劉知州的師爺立馬走了進來,拍着劉知州的馬屁道:“眼見着王爺宴請,一個都不能少,多虧了大人仁智,否則就要出大事了。”

劉知州斂了笑意,側頭問他:“那王則徐怎麽樣了?”

師爺忙道:“下官也是才知曉,這王則徐竟然同宋遠橋是遠方表兄弟,也真是大意,差點就讓他将人給放走了!”

“老夫是問你他現在如何了!”劉知州不滿道。

師爺一噎,擡手擦了擦汗,道:。“和宋遠橋關在一起,兩人在牢房裏破口大罵呢!”

“還有力氣罵人?你們是幹什麽吃的?”劉知州冷眼睨他。

師爺一驚,忙道:“下官明白,這就去好好招呼他們!”

說着他轉身便要走。

“回來!”劉知州喝了一句。

他立馬頓住,轉回來,“大人還有何吩咐?”

“去備一份大禮,先行一步給周刺史送去,這裏發生的事向他報備一下,免得待會宴會上出了差錯,叫王爺發現我等失職,咱們都跑不了!”

劉知州道。

“是!”

“另外,你去通知夫人,将她那姐姐家的庶女給帶上充作是大小姐,讓大小姐規規矩矩的待在府裏,哪裏也不要去!”他接着又道。

師爺一一應了,這才轉身出去安排?

另一邊,梅華章新得了個七品同知州的官昂首闊步的回到梅家祖宅。

梅老夫人就等着他回來等結果,見他這反應就知道事情成了,忙确認道:“如何?那劉知州可同意許你個吏曹做做?”

梅華章下巴一擡,得意的道:“豈止是吏曹?您瞧着您兒子是那當吏曹的賤命嗎?”

一聽還有可能,梅老夫人眼睛就是一亮,“你快說說,別賣關子了!”

梅華章笑笑,比出一根手指頭,緩緩道:“母親你可要聽好了,劉大人許我的不是吏曹,而是七品的同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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