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剖腹取子
赤重武一愣,看了看薛老夫人,最終還是将事情和盤托出,包括赤吟和安陵傅所做的設想,以及德琮帝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的可能。
薛老夫人聽罷之後,同上次赤老太爺一樣,陷入了沉思,之後便不說話了。
只是,薛老夫人還是很快就回過神來,她看向赤重武,道:“若是這樣,那鐘家豈不是因我赤家而受難?鐘夫人懷着身孕,馬上就要生了,重武,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想辦法,将他們救出來。”
赤重武聽了,默了默,道:“母親,你放心吧,吟兒早就有準備,不過就是等着撕破臉的這一天罷了。”
距席皇後感染風寒已經第四天,殺人縱火案的兇手依舊沒有被揪出來。
而沒有太醫和任何大夫診治的席皇後已經昏迷的不省人事,剛開始斷斷續續的還能醒來說說話,現下是連醒都不曾再醒過來了。
宮裏隐有傳言四起,說是席皇後撐不過今晚,到時候一屍兩命,真是慘絕人寰啊!
而盛京城裏,這兩天也都是人心惶惶的。
本就有邊關的戰事使得他們擔憂不已,生怕戰敗,一旦滅國,他們可就成了亡國奴了。
現下天子腳下,又出了這等離奇的事,許多人都認為是敵國派進來的奸細所為,是為了擾亂大诏國。
是以,大街小巷上,人們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的,都是這殺人縱火案。
說起那嫁進皇宮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懷上龍嗣的席皇後,百姓們更是覺得可憐。
“不知道是什麽人這麽狠心,趁着皇後娘娘風寒,殺光所有太醫和大夫,連藥材都燒了個一幹二淨,這是分明不想人人活啊!”
某個茶樓裏,一桌子人聚在一起,說着。
“我看就是大齊賊人或者是胡越的奸細所為!皇後娘娘肚子裏懷的是什麽?那可是我大诏國未來的儲君!他們害了皇後娘娘,就是想讓我大诏國後繼無人吶!”又一人道。
“這心思何其歹毒?接下來說不定就要對這些皇子下手了!這是故意擾亂民心,使得我大诏國內亂起來呢!”
這三個人說得火熱,剩下的一個年輕人人卻是擰着眉,待他們說完,才道:“不過,這說來也奇怪,連附近幾座城的大夫都給殺了,聽說派去永州請來的大夫在路上也被殺了呢!這賊人這般嚣張,難道皇上就任由他們胡作非為了嗎?!”
他說罷,最先開口那個人給了他一個有所不知的眼神,道:“怎麽沒查?當天皇上就下旨讓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聯手徹查了,可查了三天連兇手的線索都沒有,皇上大怒,昨兒個早朝将刑部侍郎鐘大人給抄家了呢!”
“原來這鐘大人好好的被下獄是因為這個事情啊?”另一個人恍然。
“可不是嘛?聽說這案子已經交給輔國公查辦了。”那人道。
那年輕人關注點卻不在這個上面,依舊皺着眉,道:“現下最重要的不是皇後娘娘的安危嗎?沒有大夫,怎麽不見朝廷急呢?”
那人白了他一眼,“急有用?都被殺了,哪裏來的大夫?請一個殺一個,誰還敢往上湊?”
那年輕人聽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了句什麽。
幾個人散了,離開了茶樓。
年輕人走在最後面,出了茶樓,卻是往同他們相反的一條巷子走去。
沒走幾步,就被一群人給攔住了路。
那年輕人驚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人捂着嘴裝進了麻袋給弄走了。
過了很久,才有人将他從麻袋裏給放出來,他睜眼,眼前很暗,什麽也看不清楚,只隐約能看到前面站着好些個人影。
黑暗中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望着他的方向,開口道:“你可是尋袂?”
年輕人一怔,似是沒想到這些不知道是什麽人的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們是什麽人,何故抓我?”
那人并不回答,繼續自己的話道:“聽說你三歲能詩?五歲能畫?記憶超群?你父親死得早,你爺爺留下的醫書一直都是你在抄閱,說是從六歲就開始了,應該記得所有的內容吧?”
沒想到這些人将自己查的這般清楚,尋袂腦子一轉,就想到些什麽,他雙眼一亮,道:“這雖然沒錯,但是我并不會醫術。”
見他片刻就扯到這點上來了,黑暗中的人頗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神童就是神童,還真聰明。
他們當然知道這小子不會醫術,聽說就是個腦子好使其他什麽都不行的人,尋家乃隐世的神醫世家,有一本醫書世代相傳,上面記載了所有疑難雜症的案例,是不可多得的瑰寶。
這尋家向來低調,神醫世家到這一代已經落魄得與窮人為伍,過着清湯寡水的日子。
若是不費一些力氣,還真找不着這人。
“不,我們找你并不是要你用醫術救人,而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尋袂疑惑的瞪眼。
那人一頓,而後緩緩站起身來,朝尋袂走過來。
走至他身邊,微微俯身,湊近他幾分,低聲道:“你家的醫書上可有記載過剖腹取子的案例?若有,五個月,能活的幾率有多少?”
尋袂聞言,猛地一怔,随即愕然不已。
實在不是他非要多想,這整個盛京城,懷孕五個月的,他知道的,就是宮裏的皇後娘娘了。
這些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問這個要做什麽?
尋袂立時變得警惕,他仰頭,這麽近的距離,依舊看不清這個人的樣貌。
“醫書上并不曾記載過如此案例,這種駭然聽聞的事在下更是聞所未聞。”
上頭那人一愣,然後緩緩的笑了笑,挑眉道:“實話告訴你吧,我們是皇上的人,如今皇後娘娘的情況相信百姓們大都聽說了,為了皇後娘娘肚子裏的孩子,皇上不得不如此做,所以,尋袂,你必須要告訴我們實話。”
尋袂一聽他們原來是皇上的人,愣了愣,又仔細思考了一番,才道:“可是如此做的話,皇後娘娘必死無疑。”
那人似乎有些痛心的道:“就是因為皇後娘娘病危,才不得不如此,若是皇後娘娘有一線生機,皇上都是不舍得如此做的!事情緊急,尋袂,你就快說吧!”
尋袂很是為難,內心掙紮了好一番,才咬牙道:“若真要如此做的話,剖腹取出來的嬰兒死去和活下來的幾率是一半跟一半,醫書上曾記載過,我的曾曾祖父曾經就是用此種方法從一個生命垂危的懷孕六個月的孕婦腹中取出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經過細心的照料,最後健康的長大了,但是皇後娘娘肚子裏的孩子只有五個月大,我并不能确定能不能行。”
聽了他如此說,那人松了一口氣,而後拍拍尋袂的肩膀,黑暗中,他的表情怪異,“謝謝你了。”
說罷,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然後,便有兩個人走上來,用一根繩子勒住了尋袂的脖子,将他活活的給勒死了過去。
等這些人都離開這間藏于鬧市中的黑屋子之後,門再次被打開,一行人走了進來。
一人走到尋袂的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勁動脈,而後回頭道:“咱們晚了一步!人已經死了!”
門口立着那人聞言,一聲輕嘆溢出嘴角。
“阜陽神醫世家尋氏,此後再無傳世之人了啊,可惜,可惜。”
夜黑的深沉,清涼的風拂過盛京這座黑夜之中變得詭秘的城。
位于城南的刑部天牢從原本的守衛森嚴變得有些松懈,新任命的刑部侍郎是原刑部侍中,素來跟鐘鼎秋不對付。
現下鐘鼎秋入了天牢,他成了刑部侍郎,立刻就将天牢裏裏外外都換成了自己的人。
而這新到崗的獄差們還沒适應過來,趁着晚上,紛紛聚在一塊喝酒搖骰子。
只有天牢門口有兩個人守着,裏面,相當于是無人看管。
風不知疲憊的吹着,門口守着的獄差隐約能聽到裏面的熱火朝天,不由都憋屈的打起了哈欠。
“天牢裏又沒關什麽重要犯人,素來太平,整天看守着真是浪費時間!”左邊這個道。
“誰叫咱們最被瞧不起?他們喝酒玩樂倒是自在,就是苦了咱們!”右邊這個接話道。
左邊那人聽着,轉了轉眼珠子,“咱們自己可不能虧待自己!這個時候,街頭老胡頭肯定還沒收攤,你去買兩碗熱豆腐腦來解解饞。”
“憑啥要我去?你不去?!”右邊那人不肯。
“叫你去你就去!”左邊那人一腳踢向他腿肚子,吼道。
右邊那個顯然怕他了,撇撇嘴,捉緊佩刀掉頭就去了。
左邊那人嘿嘿笑着,不忘追上去兩步,“記得給我多放糖啊!”
就這空檔,一眨眼的功夫,幾道黑影迅速從他背後掠進了天牢牢門,快得他絲毫沒有發現。
裏面,當值的獄差們聚在一間屋子裏玩的正起勁,也絲毫沒人發現有幾道黑影闖了進來,從他們身後往牢房裏裏去了。
若不是近來發生這麽多事,大诏實際上還算是太平的,偌大的牢房,也沒有關多少犯人。
盡頭的幾間牢房人滿為患,關的就是昨兒個才弄進來的鐘府一府人。
鐘鼎秋和鐘夫人以及兒子都關在一間牢房裏,一個黑影落到牢房門前,徒手就擰斷了門上的鎖。
只鐘鼎秋還沒有睡着,見有人來,驚了一跳,但好像并不意外。
門一開,幾個黑影立馬蹿進去,一人抱起鐘鼎秋的兒子,兩個人擡住鐘夫人,
開門那個黑影則是走向鐘鼎秋,道:“鐘大人,是郡主派我們來救你們的。”
鐘鼎秋一聽,幾乎不驚訝,就起身,作勢要跟他們走了。
走了兩步,但見隔壁牢房裏的鐘府下人們都望着他們,鐘鼎秋頓住,看向那黑影。
那黑影同樣也看了隔壁牢房一眼,道:“放心吧,他們不會有事的,只是要在這牢房裏多待些日子。”
昨日才剛進牢房,德琮帝并沒有下罪,因此關進來的人都還是穿的自己的衣服。
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朝着鐘鼎秋揮手道:“老爺,你們快走!不用擔心我們!”
鐘鼎秋聽黑影這麽說了,心裏自然也是相信的,安撫好了他們,便同黑影一起,快速離開了。
門口的兩個獄差正在享受的吃着一碗豆腐腦,冷不丁就被人點住xue道,一動不能動了。
待的身後人都快速出來離開了之後,站在兩人身後的黑影才立馬解開兩人的xue道,然後縱身一躍,就踏着月色消失不見了。
這不過眨眼的功夫,快的派人反應不過來,一人愣了愣,看向對面的人,“你剛才有沒有覺得好像不能動?”
對面的獄差也是一愣,但他仔細想了想,搖頭,“我一直在吃着豆腐腦啊?”
那人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沒有什麽事,也就沒有多糾結了。
月亮掙紮着從黑雲後邊爬出來,大地唰得明亮了幾分。
已經子時過,
承福殿裏守着席皇後的人依舊不眠不休。
赤吟剛被翠鳶姑姑勸着回去休息去了,外面高公公就迎着德琮帝進來了。
守着席皇後的翠鳶姑姑和蘇嬷嬷趕快起身行禮。
德琮帝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然後走向軟塌坐下,擡手撫摸着席皇後燙得緋紅的臉,他一臉痛心。
“皇後今日可有醒來?”
翠鳶姑姑哽咽着,“回皇上,娘娘已經兩日不曾醒過來了。”
德琮帝也是一哽,抿緊了唇,像是痛苦的說不出話。
他的手從席皇後的臉上撫着,然後慢慢滑到了席皇後的隆起的小腹上,來回撫摸着。
在沒人看得到的角度,德琮帝望着席皇後的肚子,眼裏閃過一絲掙紮,最後化為了決絕。
須臾,德琮帝緩緩站起來,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他看向翠鳶姑姑,眼眶有些紅,道:“好好照顧皇後,朕派去永州請大夫的人馬上就能回來了。”
“是。”翠鳶姑姑應是。
德琮帝搖着頭,失魂落魄的離開了承福殿,那樣子,叫當值的許多太監宮女見了,都傷心不已。
皇後娘娘病成這樣,皇上也好傷心啊!
皇上疼愛娘娘,可見是真的。
只是可惜,皇後娘娘的命怎麽會這麽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