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心思歹毒
承福殿裏靜悄悄的,先前有赤吟在這裏,還算好的,現在赤吟走了,席皇後又昏迷不醒,就更加的寂靜了。
守在席皇後塌前的蘇嬷嬷和翠鳶姑姑寸步不離,沒有太醫診治,這幾日都是蘇嬷嬷用祖傳的針灸替席皇後散熱。
但即便這樣,席皇後除了燒退了些,依舊沒有醒來過。
沒有任何通傳,德琮帝是毫無預兆的進來寝殿的。
以至于翠鳶姑姑不經意擡頭看到已經走到面前的德琮帝,驚了一大跳。
但她立馬反應過來,忙行禮。
蘇嬷嬷亦是反應極快,跟着行了禮。
德琮帝看了看榻上的席皇後,擺手讓他們起身,而後道:“你們退下吧,朕要和皇後單獨待會兒。”
翠鳶姑姑一怔,垂着的眼底快速閃過一抹驚愕,很快平息。
她同蘇嬷嬷一起俯身,緩緩退了出去。
但見他們一出來,那高個子的太監就邁步進了殿,還關上了門。
翠鳶姑姑看那太監眼生,眼眸微閃,看了看蘇嬷嬷,大步朝左邊走去了。
接着,高公公便從承福殿的角門出來,大步往永寧宮的方向去了。
寇太後正用了晚膳,琢磨着要不要往承福殿去一趟,就見高公公神色匆匆的進來。
她臉色微微一變,“什麽事?”
高公公垂首行禮,“太後娘娘,皇上在承福殿。”
皇上在承福殿,這沒什麽好禀報的。
但是寇太後聽了,臉上卻快速閃過一抹沉痛,她默了默,吩咐胡嬷嬷,“将郡主給的小瓷瓶帶上,去承福殿。”
幾個小太監擡着肩攆,步履匆匆,很快,就到了承福殿,
寇太後由胡嬷嬷扶着,大步走進去,遠遠見翠鳶姑姑和蘇嬷嬷都候在寝殿外,而寝殿門緊閉。
寇太後頓住,深深的看了看殿門,轉頭吩咐高公公,“去,傳輔國公和丞相立刻進宮。”
高公公領命,立時去了。
接着,寇太後扭頭又吩咐胡嬷嬷,“去沏盞茶送進來。”
胡嬷嬷會意,也去了。
寇太後這才大步走向寝殿。
那時候,寝殿內,在翠鳶姑姑和蘇嬷嬷退出去之後,德琮帝坐在軟塌邊,靜靜的望了席皇後好久好久。
“皇叔,時間差不多了,再耽擱可就來不及了。”那高個子的太監上前,提醒道。
德琮帝回神,再深深的看了席皇後一眼,擡手,“給朕,朕親自動手。”
褚朝安心裏自是巴不得,這罪過的事情少沾為妙,想着,他将準備好的匕首遞過去。
德琮帝接過匕首,只猶豫了一瞬,就将匕首拔出刀鞘,對着席皇後的肚子比劃了過去。
近前,他一頓,想了想,道:“待會我抱孩子,你立刻将皇後帶出去給褚十八送去。”
褚朝安挑了挑眉,道:“可是若是叫瑞安王知道,難保他不會惱羞成怒。”
德琮帝冷哼,“這就是他給的臺階,朕不過是順着下了,并沒有什麽不對。”
“可若是瑞安王發怒,只怕……”
“朕要你何用?!若是他敢來,你就給朕殺了他!否則朕連你一起殺!”
說着,德琮帝開始變得激動,看了看手上白花花的匕首,又看了看席皇後,他雙眼變得通紅。
“難道朕想這麽做嗎?!不這麽做難道要朕将朕的女人和兒子白送給他?!朕也是沒辦法!沒辦法!啊!”
說着,德琮帝一聲厲叫,猛地将匕首插進了席皇後的肚子上。
可是匕首入肉的感覺卻不對勁,德琮帝一愣,将匕首向上一挑,居然挑出了一塊肉渣。
德琮帝不由瞪眼,這是……
“崇歷,你太叫哀家失望了!”
疑惑間,冷不丁耳邊炸開一聲厲喝,
德琮帝回頭,見寇太後就站在殿門口,一臉驚怒的瞪着他。
而他坐在榻上,一只手握着匕首,匕首正插在席皇後的肚子上。
德琮帝立時驚出了一聲冷汗。
“母後!”下意識的,他還是有些心虛,此時也顧不得疑惑那被挑出的肉渣。
寇太後此刻也不用翠鳶姑姑扶着,腳下生風的大步朝德琮帝走去。
走到德琮帝面前,她揚手,重重給了德琮帝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德琮帝登時耳鳴。
長這麽大,他何曾被人這麽打過?
對,就是在靖州在蒲城的時候,他被人羞辱,不知道打了多少巴掌。
現下寇太後這一巴掌,讓德琮帝所有關于蒲城那段不願意想起的記憶登時全部湧出來。
德琮帝眼底變得陰鸷,他唰得一下站起身,怒視寇太後。
“你憑什麽打朕?!你有何臉面打朕?!”
這樣的德琮帝讓寇太後錯愕,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似是沒想到向來孝順的兒子竟然會這般吼她。
但寇太後馬上就回過神,指着床上的席皇後,厲聲道:“告訴哀家,你這是在做什麽?!”
已經被撞見了,德琮帝也不想遮掩,他瞪着寇太後,道:“朕做什麽你不配過問!”
寇太後一驚,看着滿是不可置信,“你……”
“你背着父皇和別的男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結!根本不配為朕的母後!那胡越大王子金秉然就是你的兒子吧!?你的好兒子如今正在長州攻打我大诏,你有何顏面在這裏對朕大呼小叫的?”德琮帝臉色陰沉,說出的話也絲毫不顧及。
寇太後聽在耳裏,滿是震驚。
他怎麽會……怎麽會知道?
寇太後不由退了兩步,這一退就叫她看到了旁邊的的褚朝安,更是震驚。
“你怎麽會在這裏?!”
褚朝安咧嘴,“皇祖母,孫兒一直都在呀!”
瞬時,寇太後反應過來,好多事情都變得清晰。
“原來你一早就想要對付董家,對付葛太妃。”反應過來後,寇太後臉色變得平靜。
德琮帝不可置否,冷哼道:“母後這廂才明白,未免也太遲鈍。”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一早就是在利用哀家?”寇太後指着褚朝安,沉聲問。
一早就知道她的秘密,知道葛太妃握着她的秘密,知道她恨不得葛太妃死,所以和褚朝安這個奸妄小兒合着夥的利用她?
借着她的手除了董家,除了葛太妃?
所以,符玺的事也是褚朝安告訴他的。
那麽,他一早就知道了她的秘密,卻若無其事,而她,以為他們都不知道,所以一直心存愧疚。
到頭來,這叫她如何難堪?
寇太後擰着眉,一張嘴抿得緊緊的。
索性已經扯破了臉皮,德琮帝抖了抖衣袖,道:“朕念在皇室顏面和父皇的清譽的份上,不會讓此事流傳出去,不過,希望母後能像以前一樣,不問世事,不要再踏出永寧宮半步,這樣的話,朕會好好的的讓母後安享晚年,若是母後不識擡舉,非要多管閑事,就別怪朕忍心。”
寇太後瞪大眼睛,指着床上的席皇後,斥道:“這可是你結發二十年妻子!你告訴哀家,你這是在做什麽?!”
“如母後所見,朕也是沒有辦法,正因為皇後是朕結發多年的妻子,朕才會這麽做,朕要留着我們的兒子!”德琮帝又是一哼,說着,坐回軟塌,拿起剛才被寇太後一吓丢到一邊的匕首,這次沒有任何猶豫的插進席皇後的肚子,然後狠狠往下一劃,劃開一道口子。
寇太後臉色豁然大變,她顫着手指着德琮帝,搖頭道:“褚琮歷!這麽做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德琮帝手在劃開席皇後的肚子的同時,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寇太後,就一直瞪着寇太後做下這一切,仿佛是挑釁。
聽寇太後又如此說,他凄厲的一笑,揚聲道:“良心?那母後當年同別的男人魚水之歡還剩下了賤種,上對不起父皇,下對不起朕和阿九,你的良心又痛不痛?”
說罷,他不欲再看因他這話而臉色煞白的寇太後,扭頭望向席皇後被他劃開的肚子。
這一看,他猛地變了臉色。
先是一怔,然後上手就着口子撕開衣服,觸手的皮肉粗糙不已,他使勁一提,竟提起一塊厚實的皮肉來。
這是……一塊豬肉?
“當時吟兒提議如此的時候,哀家還曾猶豫,哀家一直不相信你會變成這樣的,你傳書給阿九的時候,哀家想着你只是一時氣憤,心裏還不斷替你開脫,可惜,你終究叫哀家失望了!”
耳邊的聲音響起,德琮帝回神,扭頭死死的盯着寇太後。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們做了什麽?”
寇太後背脊挺立,看着這樣的德琮帝,眼中盛起苦笑,但語氣平靜,道:“你還真是叫哀家失望,皇後感染風寒這麽多天,肚子裏還懷着你的孩子,卻一點也不見你擔心,你不但不擔心,還在費盡心思處心積慮的要害她!你真以為你如此做就能兩全其美了嗎?先不說孩子取出來能不能活,就說你劃開了皇後的肚子,将奄奄一息的皇後交給瑞安王,他就會罷手嗎?!”
“若你在江山和美人之間選擇江山,認命的将皇後拱手讓給瑞安王,哀家只會覺得你懦弱無能,可你居然在将皇後交出去之前,要剖開她的肚子把孩子取出來?!何其歹毒!”
“你身為一國之君,萬民表率,竟如此心狠手辣!心思歹毒!懦弱無能!不顧發妻!真是愧對褚家的列祖列宗,愧對你父皇對你的期望!你根本不配坐在那龍椅之上!”
在寇太後說着的同時,榻上躺着的席皇後竟緩緩坐起,然後在德琮帝耳裏充斥着責罵臉色驚怔中擡手撕下了一張臉皮,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卻并不是席皇後。
德琮帝瞧着,不由驚得彈起來,
他看看榻上的人,再看看寇太後,“這是怎麽回事?皇後呢?!皇後呢!?”
“臣妾在這裏,皇上。”
話落,就聽得一聲輕緩的回答。
德琮帝扭頭,便見挺着肚子的席皇後蓮步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着赤重武和席禮弘。
“你們……”德琮帝警惕的後退了半步,而後鎮定下來,一臉陰沉。
“你們竟然合夥戲弄朕?是誰的主意?!赤吟?!對吧?朕就知道!她就是個禍害!幸好朕有先見之明,她這一路去長州,是回不來了,回不來了!哈哈!”
寇太後臉色微變,而後失望的看着德琮帝,“你做了什麽?要怎麽對付吟兒?!”
德琮帝擡了擡下巴,“朕是不會讓她活着回來的!母後你既這般好奇,朕這就讓你們通通先下去等她!”
說着,德琮帝大手一揮,“來啊,将他們給朕都殺了!”
誅殺自己的母後和妻子還有重臣,德琮帝當然不會用宿衛軍。
他話落,應聲出來的是他剛得到使喚權的皇室暗衛,一溜煙,出來十幾個,将寇太後他們通通給包圍了起來。
寇太後得了皇室暗衛二十幾年,對于這些暗衛圍着自己,她心裏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斥責站在自己身側的一個暗衛。
“皇室暗衛的職責是保護帝王的安全!不是帝王用來濫殺的工具!你們成為皇室暗衛的第一天所背得準則都忘得一幹二淨了嗎?!”
那暗衛臉色一僵,握緊的劍稍微松了松,有些猶豫。
德琮帝見狀,忙将身上的符玺拿出來,沉聲道:“皇室暗衛必須無條件聽候符玺的差遣,你們不明白嗎?!”
德琮帝一說,那暗衛的手又緊了緊。
寇太後不慌不忙,退後兩步,道:“哀家數到三,你們若退下,哀家便可以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們照樣還是皇室暗衛,若是不退,那麽哀家不介意替太祖皇後廢除符玺!從此大诏再無皇室暗衛!”
說罷,寇太後頓了頓,一邊掃視着殿中的暗衛,一邊緩緩數道:“一!”
…
“二!”
…
“三!”
幾乎是三剛剛發音,音還未落,糾結的你看我我看他的皇室暗衛們一咬牙,眨眼就不見了。
德琮帝見狀,臉色大變,揮舞着手中的符玺,大聲道:“都給朕出來!朕命令你們出來!”
可惜,并沒有人聽令出來。
寇太後早有所料,她可是握了符玺二十餘年的人,怎麽也比德琮帝這個連符玺都還沒有捂熱的人更有說服力。
所以,在德琮帝開口讓赤吟交出來,她也是故意說了句從來沒有帝王自己當暗主的話,她并不在意符玺被德琮帝得去。
因為這些符玺在德琮帝手裏也發揮不了任何用處。
有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