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司徒鏡鳶繼續用暧昧不清的語氣說道:“林姑娘是不明就裏啊,我與雲公子多日未見,自是想念得緊。”甫一出口,便遭來多方白眼。尤其是任天凝,瞪了他一眼。
“你,你不要臉。”林落薇氣道。
“我怎麽不要臉?”
“你們倆都是男人。”
“男人就不能相思了?”
“你想念人家,人家不見得會想念你。他說要與你住一起了麽?”
“你不問他,你怎會知道?”……
見林落薇和司徒鏡鳶糾纏在無聊的話題上,任天凝快睡着了,便脫了林落薇的手,回頭對雲煥說道:“雲公子,咱們一道走罷。”然後便不管他人,與雲煥、成尚英二人施施然走開了。
林落薇瞪了司徒鏡鳶一眼,罵道:“男狐貍!”便追了上去。
也不管剛剛走來的齊乾和一臉無辜之狀的司徒鏡鳶。
任天凝懶洋洋地靠着床欄,烏發齊腰鋪灑在被褥上,柔軟如黑緞,玉白的手指撚着一枝春睡海棠。镂空紫砂熏香爐裏飄出一陣陣淡淡的清香。剛剛林落薇将她安置在這間廂房裏便走了,看那急匆匆的樣子似乎在為什麽犯愁。她也未用心多問。
林落薇臨走時狀似不經意地問她,你是不是與那雲公子相好啊?
她給吓了一跳,面上卻毫無波瀾,只回道:“別瞎說,他是我的朋友。”
可現在,她無奈地半倚在床上,禁不住地回想起與雲煥相遇的點點滴滴。明明是在城外的山林裏賞景被一夥不識好歹的強盜給打攪,她便裝作柔弱被劫到山寨裏,大概是許久未動武了,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她出其不意地殺光了那夥強盜,順道救了雲煥。她卻覺得這一切像是上天的安排,讓她遇見那一雙璀璨的桃花眼、那一個清雅出塵的男子。
那幾日在沁香居,雲煥與她走得極近卻又十分守禮,端的是位如蘭君子,想到此,任天凝愈發滿意自己的眼光了。
這邊廂,雲煥和成尚英坐在窗前,欣賞窗外的芭蕉、海棠,兩個人都沉默着。
最終,成尚英忍不住開口道:“你為什麽要跟任姑娘來這兒,你不知道林望岳當年在你們雲家一案中也是始作俑者麽?”
雲煥微垂下眼,回道:“那又如何,林家再怎麽勢大,能夠決定生死的,還是那位皇上……”
“你,”成尚英猶豫道:“你與任姑娘走得這般近,不為別的……”
雲煥擡眼,打斷他道:“我與任姑娘恩情未斷,我與她,也只是談得來的朋友罷了。”
成尚英嘆了口氣,幾不可聞。
林落薇沒想到一身普通裝扮的雲公子昂首挺胸走出來是這般耀眼,粗看似乎只是豐神俊朗,細看當真是濯濯如春柳,好一個美男子。之前,她心裏有事,沒注意到這人的風姿。用晚膳前,去找任天凝,在院子門口見到和成尚英一道出來的雲煥,不覺有些傻眼。
雲煥還是很善于掩藏自己的氣息的。初進林府,他多少有些收斂。
林落薇牽住任天凝說道:“凝姐姐,叫你的朋友和我們一道去飯廳用膳吧。”
任天凝瞄了眼那兩人,見成尚英似乎要拒絕,便故意回道:“好的,他們在這裏不熟,與我坐在一起。”
“嗯。”林落薇高高興興地把他們一行人帶去了飯廳。
飯廳裏,齊乾和林望岳的大兒子林承略正坐在一起,林落薇見大哥正和齊乾談得正歡,不由沉下臉色。任天凝有些莫名其妙,便拉住她說,我們坐下吧。
待坐定,任天凝揀起玉箸,挾了一塊雞肉給一旁的雲煥,雲煥見碗裏被塞了塊雞肉,不由好笑道:“任姑娘,你這是?”
任天凝湊近了,輕聲道:“我知道你喜歡吃的。”
兩人挨得極近,任天凝的呼吸幾乎噴在了雲煥臉上,饒雲煥平時再怎麽文雅也不由得想用手擋住周圍窺測的目光。任天凝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她這樣的舉動,幾乎說明了,她和雲煥不是一般的關系。旁人只有豔羨的份兒了。
坐在雲煥另外一邊的成尚英重重哼了一聲,也壓低聲音對着空氣說道:“男女授受不親。”
任天凝不在意地恢複淡定的模樣,吃起了菜。
“雲公子,飯菜還合口味吧?”林落薇沒話找話似地問道。
雲煥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輕聲回道:“還行。”他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語的守則,很是規矩地吃着飯。
一旁的任天凝不時瞄他一眼,那眼中莫名的情意讓雲煥冷汗直滴。幸好,雲煥自己也是不反感他眼中的任姑娘的,不然,他可要拍桌子喊道,看什麽看,沒看過男人嗎。
然而,任天凝一向看得很開,既然喜歡雲煥這種類型的男子,她自然要好好地把握了。
于是,便有以下一幕:
“這個魚丸好吃,你嘗嘗看。”
“這個湯很滋補,你也來一點啦。”
“光吃葷的不行,也用點素的吧。”
幸好飯桌上多了一副公用的玉箸和湯勺,不然,任天凝還真不好意思用自己的筷子給意中人挾菜。
“雲煥,我們明天還要去看聚寶會,你早點休息啊。”任天凝自動過濾了成尚英那唬人的眼色,将雲公子改成了雲煥。
即使是個白癡也看得出了,任大小姐對那雲公子,真正是情意拳拳啊。
雲煥很郁悶,真的很郁悶。成尚英一路跟着他,臉上有了冰霜之色。這個任天凝,不知怎麽搞的,對旁人都是一幅冰雪之姿,偏偏在雲煥面前跟沒見過男人似的,只差把眼睛粘在雲煥身上了。
随雲煥進了屋,成尚英便佯怒道:“別生氣,雲煥,那女子真是不知廉恥,你也勿用理會!”
雲煥不語,怔怔地坐回窗前,用手指纏繞着一縷發絲,窗外芭蕉正綠,海棠正紅。是了,青春正盛,他也是性情中人,這麽多年束縛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卻沒忘記,他還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原該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對任天凝的示好,他心底是有些蠢蠢欲動的。
成尚英看不懂他的心思,只好作罷。
入夜,任天凝也坐在窗前,想起雲煥那些微窘迫卻可愛的樣子,不禁有些出神。桌上的燭火一晃一晃,輕風拂過。她猛地回過神,對了,齊乾今天在用晚膳時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幾眼,被她注意到了。可惡,這個齊乾,是不想讓別人奪走七情劍譜吧。任天凝自幼習的內功是□□,每日打坐一個時辰,神清氣爽。她已經積累了十幾年的內力,在江湖上絕對拿得出手。正因為這樣,大哥他們才願意放她出門獨自行走江湖。
當任天凝覺着這後院靜得有些出奇時,一條黑影從窗前的梁上掠過。
“誰?”任天凝朝外邊喊了一聲,一邊已經從窗口躍出。黑影行動地很快。她屏氣使出上等輕功螺旋飄影,緊随其後。
随着她那一聲叫喊,已經有下人屁颠颠地跟了過來,在後面問道,任姑娘,怎麽了,是不是有人闖進來了?任天凝未加理睬,只是一心一意地跟在那黑影後邊。從背影看來,應該是個壯實的男子。幾個轉彎,那黑影到了東邊的廂房。
東廂房一間屋子的窗戶開着,那黑影躍入其中,只聽得成尚英殺豬般地大叫道:“有刺客!有刺客!快來人!”
外邊的燈火忽然之間都亮了,将一切都照得亮堂起來。
任天凝踢開成尚英所住房間的門,門沒栓上。只見成尚英躲躲閃閃,那黑影拿着一柄利劍,左刺右刺。
任天凝下意識地覺得不對,這個陌生人找誰不好,要找成尚英呢。
等她回過神,一下子悟到了什麽似的,便拔腿往自己所住的西邊的廂房跑去。雲煥也打開了門,看到成尚英狼狽地躲着劍鋒,便随手拿起匕首,加入了戰局。一會兒工夫,林家的護院和林家長子林承略已經到齊了。
果不其然,任天凝房間的床鋪被翻得一塌糊塗。
任天凝冷靜了下來,沒想到有人針對自己,難道故人交付給她的東西這麽快就被人惦念了麽。
她複又到了東廂,那黑衣人蒙着面,正用劍對着成尚英的脖子,只差一分,便能刺入肉裏,黑衣人一雙陰鸷的眼睛,在燈火的照映下顯得格外可怖。其他人都圍着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林承略象征性地吼了一句:“你是何人,膽敢夜闖林府?”
雲煥披着單衣,将匕首沒入衣袖,沒有出聲。他離黑衣人最近,卻也看得最清,黑衣人手腕翻飛,便将成尚英推了出去。随後,一個翻躍,已經到了十步之外的距離。
這是個高手,雲煥肯定。他忙接住成尚英。後者臉都吓白了。
黑衣人走了一段路,才覺得不對勁。後面風聲一浪蓋過一浪,确是有高手跟上來了。
而且不止一人。
任天凝一見黑衣人有所行動便跟了上去,那武林盟主齊乾也趕過來了。林承略見齊乾跟上去,便沒有去湊數。
三道身影在夜幕中翻飛騰躍,使的均是上等輕功。
任天凝覺得,來者不是刺客便是盜賊,肯定會有接應的人,果然,他們追上黑衣人的時候,已經到了林府外頭的一處樹林裏。樹林裏齊刷刷地站着五六個黑衣人,都配着劍。
“怎麽樣?”齊乾緊随在任天凝的身後,問道:“看出路數了沒有?”
任天凝沒好氣地回道:“我哪兒知道。”
言罷,兩人嚴陣以待。
他們一路追趕的那黑衣人尖聲笑道:“二位跟這麽久,可是我欠着你們什麽了?”
齊乾皺眉道:“你們此時來訪,定是居心剖側。”
“哼,還真是個衛道士。”那黑衣人的聲音很幹很刺耳:“齊盟主,拿到七情劍譜別忘了給天山靈鹫宮祭拜。”
天山?靈鹫宮?任天凝怔住了,齊乾僵住了。
那幾個黑衣人卻趁他們不備,攻了上來。幾個回合,打得平分秋色。
飛刀如閃電般轉了出去,劃破了方才與他們講話的黑衣人的手臂。那黑衣人閃身到了不遠處,看着毫不吃力的任天凝道:“不愧是慰雪山莊的大小姐啊,我們惹不起,還躲不起麽!”
于是,一陣口哨的音傳來,幾個黑衣人都收了劍勢,訓練有素地像一陣煙霧一樣退卻了。樹林裏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駁雜的影子。
“怎麽辦,這事是你惹的吧?”任天凝沒好氣地問齊乾。
齊乾作深思狀道:“這,說來話長。”
“哼,誰知道你跟天山靈鹫宮是什麽關系啊。”于是不等齊乾反應,便拔腿回林府去了。齊乾搖搖頭,剛毅英俊的臉上顯出一絲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寵溺,便也跟着任天凝回去了。
一到林府後院,林落薇便沖上來握住任天凝的手問:“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不對,凝姐姐,吓死我啦。”
任天凝寬慰地一笑:“沒事,我們又不是吃素的。”
聽到我們兩個字,林落薇打量了其後的齊乾一眼,臉上詭異地紅了,眼神也閃躲開來。
齊乾拍了拍林承略的肩說:“承略,你這院子該多加幾個護衛了。這次來的人可不是善茬。以後保不準還會有人來。”
林承略卻拉住齊乾悄聲問:“前些日子,我姐姐被刺客傷了,莫不是同一夥人?”
齊乾斷然搖頭道:“不是。肯定不是。”
林落薇湊過來像個乖寶寶似地問道:“你們說什麽呢?是不是跟姐姐被刺有關,這些人真是膽大呢。”
☆、鑒寶會
這事很快就上報到林望岳那裏,林家家主少不了到後院安撫幾個當事人。成尚英雖吓個半死,卻還是保持了
很好的風度。和林望岳道了幾句無事便去休息了。
齊乾随即被林望岳拉走了,林落薇見齊乾一走,便跟任天凝道了晚安,也回自己的閨房去了。
護院們都散去了。任天凝正想走,卻見雲煥立在她一旁,欲言又止。
“怎麽了,雲煥有事?”她想了想,似乎沒什麽被她遺忘的,但還是問了。
雲煥卻是為她擔心,方才見她不管不顧地随黑衣人而去,已經吓了一跳,又見她安全折返,心裏才安定下來
。
“沒事,你自己小心點罷。”雲煥支吾了兩句,逃也似地回屋了,那俊秀的背影裏仍舊帶着一絲窘迫。
聽到雲煥關心的話語,任天凝心裏一甜,暗道,這人的真實性情有些別扭,以後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什麽是一見鐘情,什麽是再見傾心,這便是了罷。只是兩個當事人還不知情,仍美滋滋地為對方的在意而欣
喜不已。
至于那天山靈鹫宮和武林盟主的幹系,任天凝回了屋才細細琢磨了一番。
七情劍譜,她自然也是肖想已久。兩個月前,父母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凝兒此次出門,除了要帶回故人托
付的東西,還要去那梓州林家拿回原本屬于慰雪山莊的七情劍譜。”
清晨,院子裏的花草沾着露珠,在微風中搖曳。推開小軒窗,拿起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着自己的長發,
任天凝眯起眼睛,享受着新的一天美好的氣息。這日,便是林望岳安排的鑒寶會舉行的日子,日光斜照,真
是風清雲淡的好日子。
一個小丫鬟端着熱水進來讓她淨面,另一個端着今日的早點,一碗薏米粥和一盤豆沙包。
任天凝坐在桌幾旁,正要拿起勺子,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伺候的小丫鬟說,林落薇起來了沒有?
“禀任小姐,奴婢不知。”那丫鬟眉眼都透着安分。
“那東廂的幾個客人呢?”
“這,可否容奴婢去看看。”丫鬟說着,便以詢問的眼神看她。
任天凝回道:“可以,你去吧。”
丫鬟便轉身走了。
喝了粥,任天凝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暗道,林落薇也算是與自己一起長大的發小,她心裏有人,怎的我也
要幫她一把。
原來,她還是記着林落薇求助于她的事。這時,丫鬟和兩個男子走進來,正是雲煥和成尚英。雲煥嘴角彎起
的淺淺紋路還是那麽迷人,深邃而華彩熠熠的眼眸還是那般容易讓人想起傾國傾城一詞,任天凝滿足地盯了
他兩眼,才去看那成尚英。
成尚英還在為昨晚她去房中見到黑衣人卻落跑的事而不快,于是諷刺道:“任姑娘,昨天跑得可真快啊。”
“咦?我沒有啊,我是急着有事去辦呢。”任天凝忙為自己辯解,墨綠色的眼裏透出一股純真。
成尚英卻不依不撓地問道:“什麽事能讓你那麽着急啊?都見到刺客了,還有心想着旁的事。”
“這個,成先生是怪我沒及時救你麽?”
“誰說的?誰要你救了。”單純的成尚英急了。他昨晚是很狼狽,因此耿耿于懷。
“哦……”任天凝故意拖長語調,說道,“不是我不想救,那黑衣人只是唬唬你罷了。所以沒出手哪。”
“哼,劍架在脖子上的不是你。”成尚英還嘴道。
看兩人要吵起來,雲煥撫了撫額,插進來道:“好了,我們準備準備,去觀摩鑒寶會吧。”
“還是雲煥知我心意。”任天凝璀然一笑,幾乎要上前挽住雲煥的手。雲煥身子僵了一僵,只聽一旁的成尚
英叫道:“你跟他還沒那麽熟,別動手動腳!”說着,便拉起雲煥走出去了。任天凝雖氣他打斷自己的好事
,倒也沒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去前廳的路上,林落薇和林紫硯正忤在一處假山旁為了什麽事而争吵着。邊上的林承略,臉色有些凝重。
林落薇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直覺得疼,她正色道:“其他事都依你,唯獨這事,我不同意。”
林紫硯無奈地搖搖頭,好言勸道:“只怕爹爹容不得你自作主張。那逍遙樓主,也是一等一的人才,你如何
看不上眼?”
“為何我要嫁個從來沒見過的人?”林落薇怒道:“管他是什麽樓的樓主,我偏不要。要嫁便讓爹爹自己嫁
去。我如何不能自己做主?大哥受的苦,你又不是沒見到……”
說這話時,林落薇瞟了一眼邊上默不作聲的大哥林承略,只見他雙目微阖,面無表情,興許是想起了當年的
傷心事。林紫硯道:“爹爹讓我來勸你,我言盡于此,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罷擺手道:“你和大哥情況自然是不一樣的。大哥當年心許的那個丫頭位卑命賤,怎能與逍遙樓相比。”
聽到這話,林承略臉上掠過一絲沉痛,正要說什麽,林落薇卻打岔道:“姐姐竟也這般勢力。兩人相知相許
不是很好麽,為着家族利益,胡亂定下婚約,豈不是買女求榮?”
林紫硯一聽,眼中便有了波瀾,但貴妃的教養讓她絲毫沒有顯出一點怒氣。林落薇臉蛋紅撲撲的,神色愈發
堅決:“姐姐不用勸我,爹爹問起,我自有答複。”
林紫硯甩了甩衣袖,徑直離開了。不遠處,任天凝拉着雲煥,輕聲道:“沒想到落薇家的人這麽不講理。”
正是任天凝一行人,他們在假山背後偷聽了許久。雲煥本想離去,卻被任天凝死死拉住了。
“任姑娘,這樣不好吧。”不遠處,林紫硯走開了,林落薇似乎正與她大哥商量着什麽,雲煥無奈地說道。
任天凝随手點了點遠處,道:“我們順路聽到的,沒什麽大不了呀。”見成商英很是不屑,又說道:“雲煥
,以後叫我天凝,好嗎?”她說得一份委屈,兩份溫柔,三份誠摯。
“這個,只是個稱呼……”雲煥猶豫道。
“哼,你是不把我當朋友吧。”任天凝故意做出一副惱他的樣子。
雲煥一見她那雙明媚的大眼睛直白地看着自己,便沒轍了。于是回了一句:“好吧。”
好字才出頭,那成商英就插進來說道:“叫你任姑娘不好麽?你一介女子,怎的這般主動。”
任天凝皺眉道:“我偏要這般主動,不然,怎麽争取到屬于我的東西。”說着,又要扯住雲煥。這話一出,
雲煥心裏霎時變得暈乎乎地,好像一團迷霧襲來,讓人看不清方向。而成尚英啐了一口,嚷道:“好無恥的
小姑娘。”
雲煥偷眼看了看身畔牽着他衣袖不肯松手的任天凝,歡喜的同時又有些憂愁。方才,林落薇找到他們,将他
們帶到大廳上,找了個偏後的位置坐下來。任天凝自然是坐在他一側,而另一邊的成尚英不住地給他遞眼色
,他裝作渾然不曉,卻又有些坐立難安。
大廳上坐了兩排人,正中的主位上還空着。今日的主角還未現身,下面來訪的各大門派掌門不少都在和自己
帶來的弟子竊竊私語。
林落薇立在身後,手指戳了戳正安心牽着雲煥衣袖的任天凝,委屈道:“凝姐姐,見色忘友。”
任天凝身子一正,悄聲回道:“別胡說,我可是替你想了好法子,可以逃婚的。”
林落薇喜道:“真的嗎?不是在騙我?”
“嗯。”任天凝別扭地轉了轉脖子,示意她附耳過來。說道:“這法子說出來就不靈了。你等着瞧吧。”
林落薇也是小孩心性,一聽有了解決之道,頓時不顧自己還是在大廳裏了,使勁蹭了蹭任天凝的面頰,模樣
像條讨主人歡心的小狗。
“有危險嗎?”林落薇小聲嘀咕。
“還好,你放心,不會為難你爹娘的。”任天凝篤定地說。
“那就好。”
任天凝掃了一眼大廳,心下了然。一個禿頂微胖的男子帶着幾位手下,晃悠悠地走進大廳,對那些個掌門嚷
道:“漕幫史堂主今日拜見各位,代我幫主和各位道聲好啊!”
嗓門洪亮,震得任天凝掏掏耳朵,對一旁的雲煥倒苦水:“這些幫主掌門的可真是性情粗犷。說起來,身為
女子,倒很難和他們打上交道呢。”
雲煥雲清風淡地睨了她一眼。
随漕幫進來的是一位粗布衣衫、作文士打扮的瘦弱男子,只見那男子環顧四周,竟直截了當地坐到了離主位
不遠的席位上。衆人不識得他,皆是一陣議論。
雖然面貌普通,卻掩不住那雙眼波流轉的漂亮眼睛。那男子心安理得地坐在衆位名門正派之間,全然不顧周
圍的議論聲,有小厮上前給他倒上茶水,他便有模有樣地喝起茶來。
任天凝細細打量了這陌生男子一番,只是皺皺眉頭,一些門派的弟子私底下卻是予以嘲諷的。不遠處坐着的
淩鳶閣閣主司徒鏡鳶一面同旁人說話,一面時不時地将視線掃過他們。任天凝不喜,卻也無甚辦法。
任天凝自然是看得到,那司徒鏡鳶仍舊關注着雲煥。
齊乾出來的時候,在座的人忽然都靜了下來。不愧是武林盟主,那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以及與生
俱來的威嚴,生生将一衆人給鎮住了。
漕幫的史堂主屁颠颠地站起來拱手道:“江南漕幫,參見盟主。”而後衆人紛紛起身作揖。
随齊乾進來的自是林家家主林望岳。他一撫美髯,笑道:“諸位多禮。”
待坐定,齊乾也笑道:“各位今日遠道而來,為的是什麽,我就不再贅言,幸而林老爺已經盡了地主之誼,
呆會,這鑒寶會拿出來的第一件寶物,便是一件武林秘籍……”
齊乾一眼掃過大廳,那眼神淩厲而使人如芒在背。
“物是死物,人是活人,某希望各位切不要因為一件寶物而失了和氣,忘了大局。”
說完,便收起目光。林望岳随之說道:“來者是客,可也免不了有居心剖側之徒前來攪局,昨晚,不瞞諸位
,便有宵小之徒來我林府作那雞鳴狗盜之事。所以,我醜話說在前頭,今日能拿到寶物的,必是武功上乘又
能服衆者。俗話說的好,寶物理當能人得之,諸位言下應該明了了吧。”
林望岳說這話時,瞄了眼一側的齊乾,言下之意,便是這寶物理當由武林盟主得之。
☆、鑒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