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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齊乾只安靜地坐着,不動聲色。果然,片刻工夫,底下各門派的人便議論了起來。

“既是能者得之,何不來一場公平比武。”崆峒派的掌門人言之鑿鑿:“以前這盟主之位也是齊公子憑本事得到的,今日這武林至寶自然也是該各憑本事拿到才行。”

有人附和道:“确是如此,不比一比,怎麽能知道誰有這個本事保護好秘籍,以後才有實力使武林免遭那些無妄之災。”

也有人反對道:“武林盟主衆望所歸,乃正道之首,有什麽好說的,讓齊盟主拿着就是了。”

漕幫那史堂主正和一旁江南水寨之首的寨主聊得起勁,只聽耳畔忽地傳來一陣渾厚的男聲:“諸位,請靜一靜。”

這聲音中氣十足,渾厚有力,明顯是有極深內力的人發出的。

擡首望去,正是齊乾。他一雙俊目,淩厲有神,掃了一遍大廳,便道:“先煩請林老爺将那武林秘籍獻出來讓諸位瞧一瞧。”聞言,林望岳拍拍掌,他的大兒子林承略便從身後走出,手中托着一個紅漆檀木盤子,盤子裏放着一卷書冊。

衆人皆嘆,原來那盤子中央放的正是諸人心心念念的武林至寶:七情劍譜。

得之,可練成蓋世神功,配以七情劍法,真當是天下無敵。

于是,在場的人一下子安靜起來,無數道熱切而貪婪的目光彙聚到了那一卷泛黃的書冊之上。

大廳裏一下子靜了起來。雲煥看着,只是覺得有些無趣,為那一卷書冊,多少武林豪門争相前來,或打探消息,或暗中使絆,或虛與委蛇,或絞盡腦汁。一旁的成尚英低語道:“這可是人人夢寐以求的七情劍譜啊。”是了,就連武林盟主齊乾都動了心思要拿到的七情劍譜,豈是一般人可以肖想的。

雲煥微微轉首看向另一邊的任天凝,陽光從身後的軒窗裏透射下來,她優美的輪廓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只聽任天凝忽然撇嘴道:“這個齊乾,可真是狡猾。明明就是比武,非要弄得自己名正言順……”她幾乎是在喃喃自語,可一向敏銳于常人的雲煥還是聽到了。聽她的語氣,竟跟那齊乾有幾分熟悉。雲煥心裏咯噔了一下,不是他多想,兩人之間确是有些莫名的聯系的,任天凝這樣的武林世家出身,與身為擎天堡主、武林盟主的齊乾也算得上天作之合。雲煥苦笑了一下,愈發覺得不是滋味。他有預感,他和任天凝的路并不好走。能否堅持下去,還是個未知數。

恰恰相反的是,任天凝十分自信,因為雲煥對她并非無意,否則,怎會容她走得那麽近。她這邊就更不是問題了,因為她相信,對于自己的終身大事,慰雪山莊裏的人都會聽她的。畢竟,要和雲煥過日子的人是她而不是其他人呢。

衆人讨論的結果,由齊乾宣布出來,就是當衆比試,不能用武器,十招之內見勝負,沒有平局,點到為止,比試不分前後。林望岳也同意了。

文士打扮的瘦弱男子一直不言不語,直到衆人讨論出了結果,才象征性地附和道:“好,就這麽辦。”聽得一旁的人鄙夷道:“哪來的莽夫,也不報上名來,看樣子定是個吃白食的……”

這文士打扮的男子眼中精光一閃,卻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躲在任天凝背後看好戲的林落薇。林落薇正興致勃勃地準備觀摩衆人比武。比起任天凝來,她的武功雖弱,在其他江湖女子中卻也算得上是中等了。若不是她無心于武學,只學了防身的招式,憑借她爹的那一身武學造詣,怎麽也能學有所成,當上個江湖俠女。

林落薇并不知道有人打量了她一番。她多少還是相信任天凝有辦法能解決她的婚姻大事,于是便安定下來,此時,她滿心眼裏都是眼前的比武。

比武開始後,衆人都摩拳擦掌,任天凝無聊地打起瞌睡。這些門派的掌門所使的功夫,大部分她都看不上眼。于是,她便在雲煥耳邊嘀咕道:“等這結束了,我随你去沁香居,好不好?”不知為何讓那成尚英聽到了,成尚英重重地哼了一句道:“任姑娘,莫忘了你來此的初衷。”雲煥看了她一眼,低聲回道:“天凝不是也想得到七情劍譜?為何不上去比試?”

任天凝湊到他耳邊說道:“這個比試自然是到後面才有意思,我可不想一早上去白費力氣。”

不一會兒,一些實力弱的都被淘汰了。江南水寨之首的寨主莫清風已經打敗了上場挑戰的好幾個掌門,

衆人都可惜之餘,便想看看這莫清風會敗在誰的手下。于是,那文士打扮的瘦弱男子便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跳入場中。

崆峒派的掌門剛剛被莫清風一掌掃下場,心裏郁結,沒好氣地說道:“哪來的黃口小兒,胡鬧,真是胡鬧。”其他人也議論紛紛,這男子明明是個無名氏,上場的動作卻如行雲流水,而且,他鄭重地報了自己的名:“泫夜。”報上名號後,周身突然聚起一股氣,直逼得莫清風這個一等一的高手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從比武開始後一直閉目養神的齊乾,這回突地睜開了眼,細細地看着場中那貌不驚人的名叫泫夜的男子。

“泫夜,如果真是他……”齊乾暗道,“這麽多人惦念的七情劍譜,到底會花落誰家呢。”

這叫泫夜的男子道了聲“請”,便與莫清風過起招來。兩人一開始自然是打得平分秋色。直到第七招,泫夜使出了“漫天雪舞”,任天凝驚訝地盯着場上的二人,莫清風被漫天雪舞寒冷的掌風逼得退到了場子邊緣。重重掌影,密不透風,處處是殺招。

任天凝忽然站起身來,朝比武場走去。走到比武場邊上,莫清風正好被一掌打下場。他捂着胸口,皺緊眉頭,有些恨恨地看着場中留下的男子。泫夜也不客氣,朝四周抱了抱拳,笑吟吟地說道:“我贏了,下一個是誰?”

加上泫夜本人,能夠角逐七情劍譜的已經沒有多少人了。林望岳一幅意料之中的樣子,坐在主位上品着香茗。這是場比試,卻更是場高手之間的游戲罷了。

“我來吧。”一個清冽、帶着磁性的女聲,忽地傳入衆人耳中。

齊乾瞄了上場的女子一眼,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擔心。林落薇興奮地看着,雲煥握緊了衣袖下的手掌,成尚英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曼妙的身影。

“這位姑娘,是何門何派,怎的沒見過你。”一個不知名的弟子不識好歹地出口問道。

随即,齊乾打岔笑道:“這位姑娘,是我故交。諸位無需懷疑什麽。”

果然……雲煥緊了緊手掌,那齊乾看着任天凝的眼中分明流露出賞識和一種若有若無的情愫。他在風月場上呆過,自然分辨得清。他正想着有的沒的,一道人影站到他身前,是司徒鏡鳶。

“雲公子在想什麽?”司徒鏡鳶瞟了一眼場上對峙的兩人,若有所指地看向雲煥。

雲煥不欲與他多言,便無事似地轉過頭,回道:“司徒公子很閑麽?”

司徒鏡鳶看着眼前這個清俊雅逸的男子,心口忽地怦怦一跳。他曾是雲煥的恩客,也曾缱绻罔顧,可是,雲煥似乎從來沒有放他在心上,哪怕是一眼,都沒有施舍過吧。他縱橫情場多年,分明是個多情多金的青年才俊,卻始終得不得佳人癡心。司徒鏡鳶又瞄了一眼場上的女子,暗道,憑什麽她就能得到眷顧呢。

任天凝俏生生地站在場中,向對面的男子施了一禮,道了一句:“請多指教。”

因為沒有武器,衆人大多拼的是內力和輕功。這不成文的規定原本對泫夜是有利的,他的身形飄逸,掌法如大浪推進,完全蓋住了那一身普普通通的相貌,整個人如出鞘寶劍,淩厲而優雅。任天凝使出螺旋飄影,一邊騰轉挪移,一邊使出有玉女心經打底的外招,也如同一柄寒劍,見血封喉。過了幾招,泫夜心驚道,這人絕不是吃素的,她似乎能看出自己的武功路數。

無他,自然是因為任天凝出手便開始封住他的招式,比試倒成了陪着他耍招而已。但任天凝的實戰經驗有限,能夠稍占上風大部分是由于她心裏有數,方才也做好了充分準備。

齊乾原本有些擔憂,看到此景,便也回複了淡定的模樣。

泫夜可不樂意了,被一個女子壓着打,任誰都不會樂意。于是招式更見狠辣。

“蔚雪山莊,果然名不虛傳。”過了九招,仍然未分勝負,泫夜忽然開口道:“與其打個平手,不如換個比試的法子,如何?”

見泫夜停手,任天凝也止住繁複的螺旋飄影步法,停在三尺之外。

“你待如何比試?”

“這樣,”泫夜用腳尖在周圍劃了一圈,“以這個圓為界限,誰先出去誰便敗了。”

這般比試,還是需要一定的技巧。任天凝微一思索,便應道:“如此也好。”

林落薇擔憂地問身畔的雲煥:“怎麽回事啊,凝姐姐為什麽聽他的?萬一他耍詐呢?”

雲煥抿着唇,并不回話。場外的一衆武林人士聽到泫夜說到慰雪山莊,立刻便恍然大悟似地,有些便議論開來。大多是恭維之語。畢竟,北邊的慰雪山莊,南面的擎天堡,東方的明月世家,西部的天山一派,都是赫赫有名的名門望族。

“想不到啊,她就是慰雪山莊的人。”

“難怪內力純精。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作為。”

“聽說任大莊主當年憑借一杆玉簫,打遍天下無敵手啊。蔚雪山莊真是新人輩出,一代勝一代。”

“這位莫非便是任大小姐,傳說中的冰雪飛刀?”

“估計就是,聽說過飛刀亡魂吧,冰雪飛刀一出,活人逃也逃不掉的……”

場下的弟子竊竊私語,場上的兩人又開始對峙起來。過濾掉耳旁那些紛亂的人聲,任天凝屏息靜氣,一雙墨綠色流光溢彩的眼眸,絲毫不肯放松地對着眼前的男子。他們站在圓圈中,泫夜也收斂了漫不經心的笑意。對于他們的這番比試,齊乾等人是默許的,泫夜忽然想道,那武林盟主齊乾怎的這般好相與?

地方狹小,任天凝便站穩身子,出掌向對方襲去,泫夜架住她的攻勢,回掌一揮。幾個回合下來,兩人仍是難分高下。

忽然,場中生變。

兩人只一心對戰,沒料到場外何時來了一道黑影。那黑影身着黑衣,身形嬌小窈窕,躍入場中的同時,一手揮出一大包藥粉。淡黃色的煙霧随之彌漫開來。

什麽情況?

任天凝暗罵一句,說時遲那時快,跳了開去,避過那陣煙霧。泫夜也躍到一丈外的地方,好奇地打量眼前不知從哪裏跳出來的女子。

的确,眼前是個女子,只是,她有着一張老妪的臉,坑坑窪窪的臉上皺紋橫生,與她纖細窈窕的身形極不相符。

場下的衆人有的來不及反應,吸入了那一陣煙霧,立即嗆得大聲咳嗽起來。只有少數幾個人立即坐在原位,打坐運功,試圖逼出吸入的毒氣。

那黑衣女子發出一陣幹癟刺耳的笑聲,說道:“這是一線牽,運功也沒用,只會加快內力的流失。”

“好歹毒!”那崆峒派的掌門怒道,“你是何方妖人?”

主位上的齊乾和林望岳仗着功力深厚,退到安全地帶,又命令那些沒着了道的下人仆從去請林府的大夫前來。

齊乾還沒來得及問話,便聽那女子腳下忽忽生風,竟然直逼在主位後站着沒來得及撤走的林承略。林承略手中還托着盤子,見有人襲來,下意識地一躲,他方才一直走神,至于走什麽神,旁人無從知曉,因而那女子襲來,他只是驚訝,沒想到吸入了幾口煙霧,身子開始緩緩發軟。

躲也躲不及了。

不遠處的林望岳見了,大呼一聲不好,正想沖上去解救愛子,卻見那女子奪了林承略手中的書冊,便翻飛回來,站在幾丈外的地方。

林承略胸中憋悶,低着頭不停地咳嗽,錯過了那女子盯着他時眼中流出的一股哀傷。

“哈哈,諸位,這一線牽的滋味可好。”大廳外響起一個極為嚣張的聲音,只見一白須灰發的男子緩緩踱進來,用手指撣了撣衣袖,說道:“這只是個見面禮,誰讓諸位好友忘事,沒有請我前來呢。”

這男子,正是五毒門的掌門,號稱天下第一毒的令夕仇。

五毒門的門人眨眼間就圍住了大廳。雲煥他們幾個站在靠後的位置,煙霧襲來,他們往偏門避去,所以安好無損。司徒鏡鳶趁混亂拉住雲煥的手說:“看來有好戲看了,不知道林望岳會怎麽做呢?”

雲煥深吸了口氣,甩開司徒鏡鳶的賊手,皺眉道:“你知道這些人?”

“哈哈,一會不就知道了庅。”司徒鏡鳶略有些得意地說道:“我淩鳶閣消息靈通,這點小事還不在話下。”

雲煥卻将視線鎖定在不遠處的任天凝身上,她捂住口鼻,迅速從香囊裏拿出一顆藥丸服下。這煙霧散開後,仍在空氣中彌漫,稍不小心,就會吸入。一線牽,命懸一線,這藥粉千金難求,任天凝自然是聽說過。這回,五毒門是下了血本。

為了奪走七情劍譜麽?

令夕仇掃了一眼衆人,将目光定格在不遠處蓄勢待發的林望岳身上,笑道:“林老爺真是老當益壯啊,

不為了這在座的各位,就是為了犬子,也要敬我三分吧,他如今可是中了我的獨門秘藥,天下只有我能解。”

還真是個狂妄的家夥,任天凝暗自嘀咕,一眼瞄到偏門處的雲煥正擔心地看着她,不覺浮上笑意。

☆、鑒寶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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