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毒門曉婵
銀月清輝灑在小亭子裏,假山旁幾株新開的山茶像一面紅豔的錦緞。夜深沉而又寂寥。
不多時,小童拿來酒和杯盞,置于石桌上。任天凝醉眼有些朦胧,手支着下巴,看了一眼白若水,忽地開懷一笑:“舅舅變成兩個人了……點心是雲煥弄的,手藝怎麽樣……額……”
白若水咽了一口芙蓉酥,用手扇了扇空氣中清淡的酒氣,撇嘴道:“侄女,你一點都不懂矜持。不過,這點心好吃。”說着,将盤子拿到自己跟前,也不管千心瀾鄙視的眼神,取了一塊又一塊。
任天凝樂呵呵地說:“真是個吃貨。”
白若水反駁道:“沒大沒小。”
雲煥本想給白若水他們倒酒,白若水搶過酒壺說了一句“客随主便,不跟你客氣”便殷勤地給千心瀾先倒了一杯,千心瀾抿了一口,點點頭說,好。
又加了一句道:“要是放些绛珠草和人參就更好了。”
他們二人很是随意,雲煥便也淡卻了那些糾結的心思,随口問道:“绛珠草可以入藥麽?”
千心瀾掂起酒盞,深深地嗅了一口,應道:“自然可以,绛珠草根莖苦辣,人服用多了後會流淚不止,但入藥可清熱解毒、消癰排膿。放入酒中,可以使酒味醇郁。”
雲煥點頭:“都說藥酒補身,兩位都是醫者,早知道就備一點來招待你們。”
千心瀾敬了他一杯說:“我和若水本是來做客的,多有叨擾,實在不需你費心。”
雲煥雲淡風輕地回道:“你們是天凝的親人好友,自然也是我的貴客。”
千心瀾瞄了對方一眼,雲煥神色自若,眉間也漸漸沒了郁色,便放下心來。幾個人喝了會兒酒,任天凝有些暈沉沉的,看來是真醉了,雲煥便勸她回去睡覺。
宿醉的結果就是頭隐隐地疼,任天凝懶洋洋地趴在枕頭上,擡不起眼皮子,直後悔昨晚貪杯,也忘了運內力抵住醉意。這枕頭是用苦荞皮、黑豆皮、綠豆皮、決明子、菊花填充的,可以明目,那兩個服侍雲煥的童子對她倒是很有心。
雲煥敲門進屋,端了一碗蜂蜜水,給她解酒。
任天凝勉強起身,靠在床欄上,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烏發,笑眯眯地從雲煥手中接過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然後抹抹嘴,看向雲煥說:“多謝你啦,我要是千杯不醉,就不必受這罪了。我爹娘也不知怎麽生的我,偏偏喝不得酒。”
看到她稍稍嘟起嘴可愛的樣子,又想起她醉酒後的嬌顏,雲煥眼中迸出點點笑意。他搬了張圓凳子在床邊坐下。
“對啦,我想吃雞絲黃瓜和涼拌折耳根,要你做的。”任天凝笑吟吟地說道,帶着一種小女兒家特有的嬌憨。
“嗯,呆會我去做。”
“我小舅子和小瀾子好處不?沒給你添麻煩吧?”
“還好。”雲煥微微傾身,看着任天凝說道:“也難為他們找到這裏來,白公子想必是随性慣了的,一點也不拘束,還有千公子,醉玉頹山,也是個妙人……”頓了一下,只見任天凝微微傾過來,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問道:“我呢?我怎樣?”
與任天凝相視一會兒,雲煥的表情變幻莫測,忽地上前摸了摸她的發頂,帶着十二分的柔情輕聲吟道:“多情誰似南山月,特地暮雲開。灞橋煙柳,曲江池館,應待人來。”
任天凝楞了一下,一眼望去,是雲煥澄澈而又光彩熠熠的雙眸,朱唇輕抿,似笑非笑。
“嗯……雲煥就是那南山月吧,雲開月出,我看着歡喜得很。”任天凝伸出手指,點了點雲煥挺直的鼻尖,輕輕地一觸。雲煥也楞了一下,便下意識地輕輕握住了她快要收回的手指。
任天凝頓時有些羞澀,兩人平日裏很少有肢體接觸的,只是輕輕握了一下,似乎感受到雲煥手心的溫度,那溫度直傳達到心底,惹得她一顫一顫,平日的修為一下子不見蹤影。
“雲煥……”任天凝小聲嘀咕了一句。
雲煥也有些局促,但見到她難得露出情怯的模樣,便歡喜起來,又想聽清楚,便稍稍低頭問了一句:“怎麽了?”
手指還被握在他溫暖幹燥的掌心裏,她耷拉着腦袋,不知想些什麽。雲煥又問:“可是有什麽不妥?”
任天凝忙搖搖頭說:“我頭疼,渴。”
雲煥立即松開手,起身道:“我去倒些水來。”
說着便端了碗轉身出去,任天凝凝眸望着他豐姿奇秀的背影,嘴裏還咀嚼着方才未出口的話:你真是我的魔障啊。
快到晌午,白若水大喇喇地闖了進來,額上覆着一層薄汗,嘴角斜起,眼神鬼靈精的,手裏竟拿着一把彈弓,瞄着任天凝,見她已經起了床,在案前兀自梳理長發,理也不理,便嘟囔道:“小氣,真小氣。我好不容易打着一只……”
任天凝回頭瞪了一眼,說:“女兒家的閨房能亂闖嗎?”
白若水跳起腳來,義正言辭道:“早上我看見雲公子進來的,哼,侄女你偏心。”
他起來個大早,不知從那兒弄了個彈弓來,商量着和千心瀾比試打鳥,卻一不小心看到雲煥去侄女所在的房間裏了。他也好奇,侄女麽,膽子大也就算了,這雲煥看着挺正經的一個人,孤男寡女的,怎麽就敢在一塊兒呢。
任天凝無語,照着銅鏡,給自個兒绾發。
白若水磨磨蹭蹭地走上前說:“凝凝啊,我跟小瀾子去打鳥,你猜我們打得了什麽?”
任天凝沒心思理會,便随口回答:“是小白鳥吧?不跟你同宗,怎麽可能讓你打下來。”
白若水撇嘴,臉上不服氣起來:“不是白的,是灰的,還是一只灰鴿子呢,怪可愛。可惜讓小瀾子用石子打傷了。”說着語氣一頓,坐在一旁,眼角瞄着任天凝,故作疑惑道:“哼哼,我用不用告訴姐姐和姐夫呢,他們唯一的女兒讓一個小倌給勾了魂了……”
任天凝原本平靜的臉色一沉,回嘴道:“舅舅,不要說這種話。雲煥的事你不能插手。”語氣有些嚴厲,惹得白若水一愣。
白若水摸摸後腦勺,有些驚訝,是真的疑惑起來了:“你這是真動了心思?姐姐姐夫那裏可能說不過去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他們容你自己做主……”
任天凝放下桃木梳子,反問道:“那舅舅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跟千神醫走到一起呢?我記得當初外祖父和外祖母可是極力反對的,還把你關在祠廟裏三天三夜,要讓你跟千神醫斷絕往來,你不也是反抗到底麽?”
白若水是被寵慣了,自然只是拿話吓吓她,見她提及自己,便讪讪地住了嘴。
任天凝臉色一緩,卻有些黯然地說道:“你不知道,與雲煥相識不久,雲煥對我只是有意罷了,這些事情,講究個你情我願才行,旁人自然說不得也說不清。”
白若水若有所悟,随即又恢複了吊兒郎當的神情,對任天凝勸道:“你也別急,能成的話自然會成,要不然怎麽叫天賜姻緣呢。舅舅我支持你,對啦,那雲公子的底細你都了解吧?”
說起這個,任天凝垂下眼,像在思索,又像在回避:“這個,還不是很清楚,以後再說不遲……”
白若水鼻子裏哼了一聲,有些不滿,拿着彈弓轉身,到了門口,又回頭嚷道:“凝凝,那灰鴿子腳上綁着信筒!”
黛色的山林連綿起伏,一個人煙稀少的山村坐落在其中一座山的山腳下,房屋稀稀落落,大多圍着籬笆。這山村離梓州城外的落霞鎮不遠,站在山頭上眺望,視線所及,便是郁江曲折的河道和分布在河道旁的城鎮。村子附近的山裏有一片茂密的竹海,村裏的人大多以編織竹席為生,因為嫁出去的多、嫁進來的少,慢慢地,四周便有些荒蕪。
村子外頭有幾畝地,入春後草木長勢很快,幾個農夫在地裏除草,一個中年女子提着籃子從田埂上走過,聽得一個農夫朝她嚷道:“又送飯來啦?今個兒做了什麽好吃的?”
這中年女子腼腆地輕笑道:“還是幾張薄餅。”也不多話。
農夫們放下手中的活計,到田埂上坐下,拿起籃子裏的東西就開吃。這些農夫都是村子裏的壯丁,經常幫這個中年女子做些修繕房屋、加固圍牆之類的重活,因這女子的丈夫前幾年得了痨病,後來不治死了。村裏本來怕被傳染,還将他們趕出去,後來,她丈夫死在外地,沒有子女送終,她無依無靠的,便又收拾東西回了這小村子。
這女子是個寡婦,卻生得眉目端正,眉心有一顆黑痣,年輕時應該有幾分姿色,也有媒人前來說過親,對方都是些與她一般喪偶的鳏夫。村裏人暗地裏叫她羅寡婦,年輕一點的人明面上還是喊她羅嬸子。羅是她亡夫的姓。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這個羅嬸子看起來很少招惹外人,但別人幫了她一點,她便要回報一點兒。
一個農夫啃着餅,狀似随意地問道:“前些日子,你家裏不是來了個年輕女子嗎,是你本家的什麽人?是來投靠你的麽?”其他幾個農夫也豎起耳朵聽。
雖然不想回答,但這些農夫平日裏都是幫過她忙的,這羅嬸子扭捏了半天,才道:“是遠親。”
農夫裏有兩個很是年輕,也到娶媳婦的年紀了,便試探地問道:“看她那模樣,還沒嫁人吧?”
羅嬸子一驚,些許地慌亂,見衆人都吃了薄餅,便收拾了一下,提着籃子要走。那兩個年輕人有些不悅,以為這羅嬸子故意給他們賣關子。另外兩個年長的便打趣道:“你們這些娃兒盡想着要找姑娘家成親,也不看看人家那樣子,是你們想得起的麽?”
這村裏多數人家以賣竹席為營生,糊口是沒問題的。不知是因為風水還是什麽旁的原因,很少有姑娘家願意嫁進來。一個年輕的便嘀咕道:“不就是個寡婦家的麽,估計連嫁妝都出不起。”
瞧那羅嬸子走遠了,一個年長些的農夫便說:“別看羅寡婦是個克夫命,她還跟山那頭王家村裏的王老漢勾搭着呢,就前幾天她屋子裏住進來的那小姑娘,還不知道是什麽野種……”
話雖然刻薄,卻聽得那些農夫一個勁地點頭,又鄙夷又有些說不出的快慰。
羅嬸子的屋子由三間房連成,東面的是裏屋,作卧房用,西面的屋裏有竈頭和柴火,正中間的屋子一分為二,外頭擺着一張桌子和幾張長凳,簡單樸素,裏頭供着羅嬸子亡夫的牌位。
回到家,去竈間轉了轉,便掀開東屋卧房門前的簾子,印入眼簾的是床上那道窈窕的背影。羅嬸子照舊上前恭恭敬敬地問道:“姑娘,還要我幫你上藥嗎?”
這背影緩緩地側過身子,卻是個玲珑靈秀的女子,雙瞳剪水,櫻桃小口,微微地皺着眉。細一瞧,當真是明珠生暈、美玉瑩光,隐約還有一股書卷的清氣。
羅嬸子看晃了眼,見對方臉色似乎不耐,便收回神,立在一旁。
寧曉婵暗道,這女人倒真是識趣。
自從鑒寶會結束,寧曉婵便一路藏匿行蹤,躲到這小村子裏。肩上的劍傷沒來得及及時處理,有些發炎,她便滞留了一陣,給了羅嬸子一些銀子,讓羅嬸子去落霞鎮上買藥和繃帶。醫毒不分家,她跟令夕仇學了那麽多毒術,順帶着在醫術上也有了些長進。剛進村的時候,因為帶着面具,那些人也沒怎麽着,後來脫了面具,偶然一次被人瞧見了身影,此後便總有不長眼的人在羅嬸子家門前逗留。
本來,寧曉婵很是煩憂,師傅令夕仇不知會怎麽處罰她,五毒門是回還是不回,很讓她犯愁。這些日子以來,常常去山上走走,登高望遠,清心靜氣,加上劍傷漸愈,竟然舒坦了不少。
她朝這羅嬸子擺手道:“不用麻煩你了,過了今晚我就走,記着,該怎麽說我教過你,不該說的若是說出口,讓我知道,可不要怪我狠心。”
羅嬸子見識過她的功夫,雖然受了傷,仍然能一躍幾丈,這美貌姑娘還當着她的面瞬間毒死了一只下蛋的母雞,讓她又是心疼又是恐懼。
聽到她說要離開,羅嬸子暗自吐了口氣,面上卻微露卑怯:“那姑娘還需要我做什麽?”
寧曉婵目光銳利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冷淡地回道:“你自去忙你的吧,我給你的銀子可夠用?”
羅嬸子忙不疊地點頭道:“夠了。”
正要轉身,卻聽寧曉婵問道:“這幾日可有可疑的人來過?有沒有人問起我的事?”
羅嬸子一愣,想起了村裏那些人有事無事總是套她的話,明顯是沖着這姑娘來的,但她不敢說出去分毫,畢竟收了別人的銀子,而且對方看起來完全不是什麽鄉野粗鄙之人。羅嬸子對這姑娘的來歷一無所知。
見羅嬸子有些呆楞,寧曉婵以為真的有可疑之人前來,便肅聲道:“是什麽人?你且仔細說與我聽,放心,不會連累你的。”臉上有幾分厲色。
羅嬸子低下頭,有些發怵,聲若蚊蠅:“都是些不着緊的人,打聽你出嫁了沒……”
“你說了什麽?”
“沒……”羅嬸子因營養不良而發黃的臉上蒙着一層灰寂。
寧曉婵見她不似作假,松了口氣,忽然覺得這女人确有些可憐,一個人悲戚戚地活着,怪沒意思的,轉念一想,自己也不是這樣的麽。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日薄西山,飛鳥歸林。羅嬸子忙着去做晚飯了,寧曉婵便易了容,獨自上山去。半山腰的竹林郁郁蔥蔥,沿着林間小道緩步上山,能聞到山上野薔薇馥郁的香味,她的腳步很輕,那些小鳥小獸該叫的叫、該覓食的覓食,也沒有受到驚吓。走到一處空地上,寧曉婵找了塊被村民磨得很光的石頭坐下歇腳。
天上雲彩變幻着各種形狀,寧曉婵擡頭望着雲卷雲湧,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美好的畫面,畫面裏多的是一個俊朗而年少氣盛的男子,他們同入同出,分享彼此的趣事,分擔彼此的哀傷,就連無所事事時一同望着天上雲彩發呆的時刻都那麽甜蜜、那麽讓人心醉。曾經的戀人對自己立下誓約“永不辜負”,可惜,後來終還是娶了門當戶對的大家千金,這世上有多少有情人不得眷屬,最後勞燕分飛哪!
眼前這些山裏的飛鳥走獸,不知人間冷暖,不懂人們的喜怒哀樂,自然無法知曉她的神傷。她不是個大度的人,所以還是不能原諒那個人。
坐了一陣,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眸一轉,瞥見一尾赭紅色的翎羽,隐在一顆大樹的枝葉間。寧曉婵頓時臉色一白,不自覺地按上受傷的肩頭,那裏還有隐隐的疼痛。
她認得,那是有些江湖門派專門用來跟蹤用的鳥,叫眉雀,眉上有一簇白色的毛,尾羽跟畫眉的一樣,只是顏色深一些。
怎麽會在這裏看到眉雀呢?
寧曉婵忙像四周看去,山林寂寂,偶爾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風吹草動,靜得有些詭異。
未能發現異常之處,寧曉婵便随地撿了一顆石子,朝着那羽毛的隐身處一彈,唰地一下,那只被驚動的眉雀從樹葉裏鑽出來,撲閃着翅膀,向山上飛去。她運起輕功,随後跟上。
那只眉雀在頭頂的枝桠間飛着,穿過茂密的樹叢,到了山頂。寧曉婵的輕功不是很高,所以跟得有些吃力。這山也有百丈來高,快到山頂時,她已經有些氣喘。那只眉雀卻是從這個山頭悠悠地往另外一個山頭飛去了。寧曉婵怒了,朝那只飛得不緊不慢、悠閑自在的眉雀狠狠啐道:“小心讓我逮着!”
天色愈晚,遠處起了霧,寧曉婵深吸一口山上的新鮮空氣,又眺望了會兒郁江水,便準備下山。
途中,她不禁想着,那只專門跟蹤人用的眉雀莫非不是針對自己的?只是恰好路過?
可後來的變故,卻證實了她此時的想法完全是僥幸心理。
到了村子後頭,便看到羅嬸子屋子上的一截煙囪冒着一縷青煙,煙袅袅地、輕輕緩緩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門虛掩着,院子裏有些安靜,籬笆後用石頭堆砌的小棚子裏,幾只雞叽叽咕咕地叫着。寧曉婵心下有些不安,推門進去,找了一圈,那個中年女子竟然不在屋裏。平日的這個時候,她都是準備好了晚膳,等着她一起吃的。
到卧房裏翻出自己的包袱,寧曉婵準備離開。但一想到摸不清方向的未來,步子又猶豫地慢了下來。
“算了,就再湊合一晚上,明日便向西去。”她暗自嘀咕。
竈上的飯菜還熱着,竈間的柴火未歇,還冒着點點餘光,看來這羅嬸子剛出去沒多久。寧曉婵用了飯菜,把碗筷擱在桌上,便回卧房休息去了。可能是身體有些累,不多時,便湧上了睡意。
不知何時,屋外突然傳來了響動,是一個低低的男聲:“別動……快……”還夾帶着一個極低的女人的嗚嗚聲。屋裏沒有點火,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之中。那男聲緊接着就到了屋裏,傳進了卧房,一向警惕的寧曉婵依稀聽得一聲:“別叫!”便清醒過來,于是躺着沒動,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手卻摸上了枕邊的銀針。
那男聲隐隐約約似乎在說,別吵,敢吵就把我們的事都抖出去,讓你浸豬籠……
然後便是女人低低的嗚咽聲。寧曉婵立即分辨出來,可不就是羅嬸子麽。
這麽晚,跟一個男人拉拉扯扯,莫非這寡婦真有私情?
☆、殺手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