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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殺手來襲 (8)

下巴:“有人暗中跟着我們!”

雲煥并不驚訝,淡淡地點點頭說:“看來是找我的。凝兒,你……”他想說,是自己牽連到了任天凝他們。任天凝倒也不含糊,一下就猜出他扭捏的心思,便拉了拉他的手說:“別這樣啦,跟我客氣什麽。”

月青遠很快就查探回來,帶回了任天凝的那柄飛刀。她皺着眉頭,有些疑惑地說:“這蛇絕對不會出現在長公主的園子裏,什麽人這麽大膽把劇毒的黑蝮蛇帶進來呢?”

月青遠将飛刀遞給任天凝,任天凝嫌惡地看了一眼說:“髒了。”也不去接。月青遠握着刀柄,手伸在半空中,也不放下,最後,雲煥掏出一塊帕子接過飛刀,仔細擦了擦,才遞給任天凝。

任天凝唇邊溢出一絲笑意,接過飛刀藏在衣袖裏。月青遠無語,暗道,這倆人果然感情好着呢。

“我剛剛看了,應該是有人躲在那裏,就等着我們經過。”月青遠說:“真夠歹毒的,這蛇要是一下子竄出來,猝不及防之下,被咬傷是肯定的。”

“那人武功不錯,”任天凝說:“可惜,我感覺到他的氣息了,是個男的,方才要是追上去,說不定能追上。”

月青遠搖搖頭說:“還是別追為好,雲公子還在這兒呢。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就真的麻煩了。”

任天凝笑道:“嫂子倒是跟我一條心,什麽都想到一塊兒去。”

兩個女子看了看彼此,既無奈又擔心,那放蛇的人說不定還混在人群中,須得多加提防,好端端的百花會就這樣被攪了。經此一吓,雲煥的心事又冒上來了,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無用了,每到關鍵時候,總是要身旁的女子出手相救。雖說任天凝并不在意這些,甚至不在意男女之別,他心裏還是有疙瘩的。

☆、百花會三

不遠處傳來男男女女的嬉笑聲,任天凝湊到雲煥跟前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什麽,月青遠識趣地走到前面,繼續帶路。通往小山坡的小路兩邊種着玉蘭樹,這時節的玉蘭花正在盛開,紫色、白色,碩大的花朵在枝頭密密匝匝。任天凝倒是未受到那條毒蛇的影響,仍是開懷的,看到她拉着自己的手,饒有興致地邊走邊看風景,一副親密而寬和的樣子,雲煥的心情也舒展了一些。

山路上靜悄悄的,只有他們靜靜的腳步聲。

“好多人啊!”任天凝挑了塊磨得光滑的大石頭,站到那大石頭上俯瞰遠處,就見到園子裏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

“一會兒人會更多,年輕的官家子弟、富家千金,都會來湊熱鬧的。”月青遠靠着一棵玉蘭樹說:“畢竟在長公主的園子裏,大家都給面子,也覺得比別處安全可靠,況且,這裏确實有不少的名花異草。”

“不是說看到中意的人就會以花相求嗎?就跟相親差不多呀!”任天凝邊觀望遠處邊問道。

“是啊,呆會兒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頭上戴花的身邊肯定有男子相伴。”月青遠回道。

“嫂子,花田在哪裏?”

“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了,在山窩裏呢。”月青遠招手示意他們跟上自己。

山坡上遍地是鳶尾和櫻花,五月真是個好時節,百花盛開,極為熱鬧。山坡後是一處極為寬闊的山坳,裏面果然被分成一塊塊花田,百合、玫瑰、月季、薰衣草,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兒的花,一片一片連在一起,甚為壯觀,清風拂過,各種顏色的花朵搖曳生姿,在山上望去,仿佛是波濤起伏的海洋。

月青遠以前來過,所以并不奇怪。任天凝倒是看得驚奇,啧啧感嘆道:“種這麽多花,是不是要用來做香精啊?不然不是很浪費!”

月青遠指了指山下的某處,說:“那裏有作坊,有些花可以入藥,有些花可以做成胭脂,長公主有自己的胭脂鋪子,還有香粉之類的,在蒙陰城都賣的不錯。”

“原來如此。”任天凝暗道,這壯觀的花田确實是一大景觀,可以與他們慰雪山莊的後山山谷相媲美,只是這園子裏的花是人工種植的,他們山莊後山的山谷裏都是野生的花。

雲煥扶着一棵樹,舉目望去,滿眼都是那山坳裏的無邊春色,風拂起了他素白的衣袍和長長的烏發,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世外之人。

“雲煥,怎麽了?”任天凝發覺有些不對勁,趕了過來,摸上他的手腕。

雲煥咬着牙,搖搖頭,臉色卻有些蒼白,胸口的窒息感愈來愈濃,但他不會将實情告知于眼前的少女。雲煥扶着樹幹,閉了閉眼,笑着說道:“沒事。”

任天凝搭了會兒脈,只覺得脈象平穩,并無不妥,不禁疑惑道:“那為什麽要暈倒似的啊?”

“莫不是對花粉過敏吧?”月青遠也走過來,仔細瞧了瞧雲煥的神情。

“不是吧!”任天凝摸着下巴說:“花粉過敏好象不是這個樣子。”

雲煥從腰間佩戴的香囊裏掏出一顆藥丸咽下,緩緩吐了口氣說:“老毛病了,歇會兒就好了,我帶了藥。”

任天凝有些不放心,陪着雲煥坐到樹邊的石頭上歇息。月青遠吹着山風,看着兩人挨在一起的親密樣子,暗道,這雲公子怎麽還是個藥罐子呢?看起來又不像是有傷在身,莫非是先天不足?和任天凝真是相反的兩極啊。

山路那頭冒出一個仆人打扮的男子,他邁着小步跑到三人眼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個禮,然後對着月青遠說,有人想請他們去山下坐坐。月青遠問是何人相請,那仆人垂着頭,也不做聲。一旁的任天凝見狀,毫不猶豫地回道:“跟你主子說,我們在山上賞景,無暇分身。”

那仆人顯然是為難了,擡眼瞄了瞄一臉冷色的任天凝和閉着眼倚着樹幹的雲煥,想了想,說,是皇宮裏來的。

月青遠一聽,心中有數,又問,一個人嗎?

任天凝不解,那仆人搖頭說:“那邊有一群人呢,都在等你們過去。”

月青遠朝任天凝使了個眼色,頓時,任天凝想起了母親的囑咐,在長公主的地盤上确實由不得她們做主,便輕輕拉了拉雲煥,将這事告訴他。雲煥自然是不願意去摻和的,但那仆人在一旁添了一句:“這位公子也一起去吧,他們吩咐了的,要将你們三個一起請過去。”

月青遠也不願為難這個仆人,便應了,同任天凝、雲煥一起下山。那仆人在前頭領路,山路逶迤,他們不緊不慢地走着,像閑逛似的。穿花分柳,仆人将他們帶到一處開闊的空地上,空地四周種着挺拔的楠木,圍着竹籬笆,籬笆上爬滿藤蔓,四周一圈擺着各種鮮花盆景,空地鄰近一處水潭,水潭邊有一座八角樓,分兩層,上面一層挂着薄薄的帷幔,裏面隐隐傳出琴聲和笑語,樓下圍坐着一圈年輕的貴族男女,其中不乏美貌的,都在聽上座的一個男子說着什麽。

任天凝瞥了一眼,便轉過頭去,不理會那些人注視過來的目光。月青遠已經是婦人,自然與座上那些待字閨中的

少女看不對眼,也沒興趣去關注他們,只問道,請他們來的人在何處?

上座的那個年輕男子五官端正,唇角帶笑,倒是有幾分英俊,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股養尊處優的氣息。那人朝領路的仆人招了招手,那仆人連忙回頭對月青遠笑道:“就是那位主子!老奴先下去了。”說着小跑到一邊去了。

月青遠皺皺眉,湊到任天凝跟前小聲說道:“那是四皇子。”

任天凝“哦”了一聲,随月青遠走到座位之中,就有人引他們坐下,座位就在那四皇子的左手邊,那四皇子打量了他們幾眼,和旁邊的人說笑了幾句。

那些貴族男女也都在打量月青遠他們,月青遠在蒙陰是比較出名的,應該說她在明月世家的時候就很有名,前幾次參加百花會,她都是和那些官員家眷呆在一起,沒怎麽接觸到這種未婚男女,不過迎着那些陌生的目光,她還是很鎮定的,倒是任天凝有些不自在,拉了拉月青遠的袖子說:“唉,怎麽辦呀,在這裏就像給人參觀一樣,真沒趣。跟那四皇子說幾句,咱就走吧?”

月青遠聞言在她耳畔低聲說道:“四皇子是出名的雅士,喜好琴棋書畫,很早就被皇上放出宮外,他認識不少和他一樣清高的文人雅士,放心,這個不是什麽胡攪蠻纏的人!”

任天凝撇撇嘴,暗道,看他那眼神,就是高人一等的感覺,太明顯了,讓人不太舒服。

不過座下多的是仰慕那四皇子的男女,他随口說幾句話,便立即有人應和,看那些人,似乎都對那四皇子抱着一副仰望的姿态,那四皇子和身側的人埋首低語時,更是有幾個少女目露癡迷。

任天凝仔細一聽,他們談話的內容很空泛,但大部分以貴族的生活為主,連佛法都搬出來賣弄了。那些年輕男子大部分出自名門,都希望在美人面前表現表現,所以一個個裝高深、裝博學。

座上有一個男子,着一身錦繡長衫,戴着塊上好的玉佩,可惜面目普通,屬于扔進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種。他正舉着杯子啜飲,看到月青遠他們進來後,大咧咧地問了一句:“又是誰啊?真熱鬧!”嗓門有些高,惹得那四皇子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蒙陰城的大富大貴之家是很重禮節和品行的,那些男女的一舉一動和話語之間都有幾分矜持,只是這男子不講那麽多規矩,直直地看着任天凝發了會兒呆,對身旁的人說:“那女子生得真是好看,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旁邊的男子說:“傻子!那是任大人府上的親眷,看那模樣,肯定就是傳說中的慰雪山莊大小姐啊!”

任天凝耳尖,隐隐聽到了,暗道,這座上的人倒不是草包,對沒見過面的人都能猜出一二來。

那高嗓門的男子又說:“可惜了,那種身份就是嫁入皇家也不為過,唉!沒戲啊!”說着喝了一大口酒,臉頰有些發紅。

旁邊有人取笑道:“安公子竟然也會有嘆氣的一天,你不是非美女不娶的麽,怎麽?愈挫愈勇啊?也是啊,這蒙陰城的千金小姐們可都認識你安公子的!哪天,你要是不出來獻個殷勤,那些小姐估計會奇怪呢!”

又有人接着說道:“人家再怎麽好看也沒你的份兒啊,蛤蟆想吃天鵝肉,總得有個本吧。你要是肯拿出些祖産來顯擺顯擺,保不準有人會盯上你。注意,是盯上!不是看上!”

說着,那周圍的人都掩嘴笑了起來,那叫安公子的男子卻不以為意,依舊樂呵呵地喝着自己的酒。

有人舉着酒杯,湊上前,對有些不解的任天凝說道:“那是個暴發戶家的,平時就喜歡喝酒、調戲美人,不過,你放心,有四皇子在,他不敢胡來。”

任天凝看向不遠處的四皇子,那四皇子停了話頭,正好也一眼掃過來,四目相對,那皇子嘴角一扯,露出一個很标準的笑容,目中還有着淡淡的關心之意,任天凝一時無法理解,便轉開眼,手忽地握住身旁的雲煥。

雲煥忽然被她牽住手,有些摸不着頭腦,擡眼一看,正好看到那皇子注視過來的目光,對着任天凝是溫柔的,對着他時卻流露出一些莫名的意味,說不上是什麽。

方才,雲煥一直垂着眼,不看四周的人,只是偶爾聽一聽周圍的聲音。接收到四皇子的眼神,他裝作無事,依舊垂下眼。任天凝的手指纖巧有力,握着他的掌心還微微有些濕意,大概是天熱,出了些汗。

那兩只相握的手雖然隐在寬大的衣袖下,但從姿勢上并不難看出,這些,四皇子自然是看在眼裏。

“夫人,方才多有怠慢,請恕我無禮。”那四皇子走過來,對月青遠說道。

月青遠客氣了幾句,說,這聚會請閨閣女子來參加為好,她現在是任府的夫人,身份上不合。而且,走了半天的路,有點累了,希望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那四皇子也不勉強,答應呆會就讓仆人帶他們去個僻靜的地方休息,然後便轉到任天凝身上。

“這位小姐有些面生,是夫人府上的嗎?”四皇子看了看任天凝,悠悠問道。果然到正題上了,月青遠暗自一撇嘴,用手碰了碰任天凝,說:“是啊,我夫君的妹子,以前也來過都城,可是沒有久住,所以不認得大家。”

那四皇子負着手,笑了笑,對任天凝說:“姑娘還未婚嫁吧,都是年輕人,聚在一起談談天也好。”

任天凝決定無視他,故意對身旁的月青遠說:“嫂子,不是說好來游園的嗎?坐在一起能說出什麽來呀?”

四皇子有些尴尬,擺手道:“姑娘誤會了,我們并不是說那些無用的東西。在座各位都是飽學之士,自然話題廣泛,有時候談天也是妙趣橫生的。”

任天凝眉眼一彎,傻乎乎地笑道:“原來是這樣啊,倒是我不識趣了。”

因為是裝的,而且裝得不太自然,那冷豔的面容上浮上一抹略顯天真的笑容,怎麽看,怎麽怪異。那四皇子盯着任天凝看了會兒,就見任天凝不理他,悠閑地湊到雲煥耳邊說:“我們正事還沒辦完呢!一會兒陪我去山窩裏看看花田!”

雲煥點點頭,就聽那四皇子插進來說道:“任姑娘,百花會上有一項活動,就是展示各人的才藝,聽聞莊主夫人有清湖居士的雅稱,想必任小姐也有不少精通的東西吧?”

果然,連她母親的名號都知道,方才還裝作不認識!任天凝皺皺眉,說:“你這兒除了琴,還有別的麽?”

那四皇子立即回道:“還有筆墨紙張、棋盤繡架,你要什麽,只消吩咐一句,即刻便能着人取來。”

“還有繡架?那不是只有女子才會用麽,你們這麽做用意何在?”任天凝不客氣地問道。

“不瞞你說,歷屆百花會都會選出一名花魁,花魁不僅要豔冠群芳,還要技壓群芳!”一旁有個男子插了嘴說。四皇子看了那男子一眼,沒說什麽,那男子倒是很高興四皇子能看他一眼。

任天凝裝作好奇道:“花魁不是青樓女子才有的稱呼麽?”

“咳……這是私底下評選出來的,也不是什麽正式的活動。不過就是個稱呼而已。”四皇子示意方才插嘴的那個男子解釋,那男子連忙回道。

任天凝暗道,真是些自以為是的男人!再看雲煥,他不聲不響地呆在一邊,似乎要刻意讓人忽視他的存在。月青遠又碰了碰任天凝的手,笑道:“就是愛玩麽,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話雖這麽說,那四皇子的意思卻很明顯,他就是要任天凝在衆目睽睽之下展示一下才藝,而且在任天凝之前,會有好幾個大家閨秀的表演,這樣一來,倒像是比試才藝了。

月青遠淡定地對任天凝小聲嘀咕一句:“沒關系,你有的她們沒有!”

任天凝心裏說不出的怪異之感。讓她展示才藝,不就是讓她丢臉麽!她能拒絕麽?

四皇子踱着步子回到主位,立即便有一個大家閨秀上前,坐在一個案幾前,準備撫琴,嘴裏說着“獻醜”,臉上卻隐隐帶着傲慢和自視高人一等的得意。

幾個大家閨秀相繼表演了自己拿手的節目,有彈琴的,有刺繡的,有與人比試棋藝的,當然還有人吟詩作賦。四皇子一直在座位上饒有興致地觀看,一個節目結束了便和身旁他請來的文士一起點評一下,不愧是聲名在外的雅士,四皇子在詩書琴畫方面的确有幾分見地。月青遠聽到他的點評,不禁點點頭,對任天凝說,皇上常在臣子面前說四皇子有才,确是真的,可惜,他沒有雄厚的家族背景,在争奪皇位上少了重要的砝碼。

任天凝不滿地嘀咕道:“幸好沒什麽勢力,他那文弱模樣,能守得住萬裏河山麽。”月青遠勾唇一笑,看好戲似地用手指點了點任天凝說:“一會兒他肯定要請你上場,你表演飛刀,怎麽樣?”

任天凝一聽,沒好氣地回道:“嫂子就知道取笑我!”

那幾個表演的女子見識到四皇子儒雅的風度,都有些暈乎乎的。雖說是個不怎麽得寵的清閑皇子,可好歹也是個皇子啊!

此時,八角樓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樓下的動靜,座上那位撫琴的女子皺着眉,指尖上的琴聲也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一個面目清秀的年輕男子掀開窗前的帷幔朝下張望了一會兒,有些不屑地說道:“四皇子又在招攬人心了,賣弄風雅!”

後面一個男子慢悠悠地問道:“可有美人在場?”

先前那坐在窗前的男子往下看了看,說:“倒是有幾個不錯的!”說着回頭朝那問話的男子取笑道:“這樓上的美人還不能滿足你麽?那些裝模作樣的大小姐能入你的眼?”

“話可不是這麽說,環肥燕瘦,各有特色麽!”

“嘁——莫不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吧?”

“呵呵,不過是乘着百花會多尋幾個美人,來點豔遇而已!”

正說着,那案前撫琴的少女又皺起好看的眉頭,有些不耐地看了看外面那個發話的身影,窗戶大開,身前遮擋用的輕薄緯紗被風一吹,露出她那張秀雅絕美的臉,引得在場的男子一陣輕嘆。

那窗前的清秀男子正盯着樓下看,從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樓下衆人的全貌,尤其是靠在裏面的四皇子,只能隐隐聽到一些談話聲。

這時,他發現樓下的那些人裏有些騷動,原來是個套着煙綠绉紗裙的少女從座位上起了身,站在鮮花盆景前朝衆人說了些什麽,那些聽衆臉上的表情可謂豐富多彩。這個清秀男子看得興起,便回頭對樓上的衆人說道:“有好戲看了,任大人府上的家眷就在樓下!好像有個年輕小姐出來了,以前沒見過的!”

聽到此話,座上一個面目肅嚴的男子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任天凝方才出場并沒有表演才藝,而是語帶諷刺地說了那些小姐幾句,對她們才藝的評論是無病呻吟,引起了衆人的不滿,那些塗脂抹粉的千金小姐們可不想在四皇子面前給自己的家族丢臉,自然要反駁了。于是,一群少女叽叽喳喳地圍攻任天凝。任天凝拉着臉,回到位置上,就見月青遠忍着笑,拉了拉她的衣袖說,幹得好!

四皇子原本想走出來打個圓場,但瞥見了任天凝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後,又覺得自己多事,便閑閑地坐在那裏,不時朝任天凝所在的位置看上一眼。

樓上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四哥,有甚麽好玩的,怎麽也不叫上大家!”

話音未落,在場的小姐們都停住話頭,又興奮又緊張起來,官宦子弟們卻露出複雜的神情,都朝樓梯口看去。

先下來的是一個身材颀長的清秀男子,目光掃過樓下的衆人,有些傲慢。月青遠在任天凝耳邊介紹說,那個是現任左丞相家的三子木冷雁,蒙陰四公子之一。後面緊跟着的那個面露得色的男子就是方才叫四哥的七皇子,再後面是小侯爺石靖,這三人加上最近雙目失明的五皇子,正好組成了蒙陰城鼎鼎有名的四公子,據說個個都是文武兼備,家世顯赫,萬千少女心中的偶像。

當然,後面還有好幾個貴族男女,月青遠也沒一一介紹,因為任天凝已經聽得頭大了,不過她腦子靈光,看一個記住一個。等樓梯口那裏的人悉數走下來,站到空地邊上,任天凝不禁扯了扯月青遠說,嫂子,能不能溜走?

月青遠翻了個白眼說,你想走很容易,我跟雲公子怎麽辦!

“七弟,呵,還有幾位,怎麽有雅興到這裏來?”四皇子皮笑肉不笑對那些人招了招手,卻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淡淡說道:“過來坐坐吧,可惜,戲方才已經演完了。”

“我看未必!”那七皇子走近幾步,站在離任天凝不遠的地方,打量了她一下。任天凝暗自皺眉,這人跟四皇子一個德行!

“姑娘為何不展示一下才藝呢?這不是讓四哥難堪麽?”七皇子意有所指地說道。

任天凝也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七皇子幾眼,有些冷漠地轉過臉,不做理會。這七皇子好歹也是蒙陰城四公子之一,在場的那些貴族小姐哪個不是目露“兇光”,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何況這七皇子主動上前詢問。偏有人絲毫不為所動,還擺了個冷臉給他看。

七皇子倒有些難堪了,但他風度翩翩,很快便自若地笑了一笑,轉臉看着四皇子。

四皇子眯着眼,臉色也有些冷漠,說:“任小姐就是這性子,你看不慣也是這樣,不如包容包容吧。”

這是在挑撥她和皇子之間的關系麽?任天凝暗想,關我什麽事呢,你們現就現吧!只要不惹到我,一切好說!想着,便看了看身旁的雲煥,這一看卻呆住了。

那小侯爺石靖後面站着的,正是方才在樓上撫琴的那位少女,着一身淡紫色繡花紋的長裙,盤着精致的發髻,秀發如瀑,眉目端雅。乍看,就知道是個大美人。

令任天凝不爽的是,那少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雲煥看呢,而雲煥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站的地方,不知是在看她,還是看別的什麽。

任天凝正要打斷他們兩人之間的注視,就見月青遠湊在她耳畔,悄聲說:“皇上最疼愛的九公主,景念初。”

任天凝張了張嘴,沉默了好半晌,才說:“她認識雲煥麽?”

月青遠回道:“看樣子是有譜,等他們走了,你自己去問問雲公子吧!”

任天凝看了看雲煥,雲煥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沒有注意到周邊的動靜,那小侯爺石靖有意無意地側了側身子,擋住了九公主的視線,任天凝注意到,那九公主臉上似乎閃過一絲焦急。雲煥也收回了視線,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莫非是老相識?任天凝一門心思都在雲煥和那九公主的關系上,沒注意到那兩個皇子之間的暗流湧動。

七皇子諷刺說,四哥年紀這麽大了,也沒找着如花美眷,年年來參加百花會,卻一直未定終身,實在是遺憾。

四皇子笑着回道,七弟才是真正的風流才子,遍地都是他的紅顏知己,可惜,逢迎之徒多,真心實意的少,不然怎麽會發生盜袍事件。

任天凝就聽後面有人在解釋什麽是盜袍事件,大致意思是有個名妓為了讓心上人逃脫衙門的追捕,偷了七皇子的衣服給那心上人穿上,然後裝扮成七皇子的樣子逃走。據說事後,七皇子差點成了衆人的笑柄,因為那名妓一直是他的紅顏知己,卻對他下迷藥,後來還陷害于他。當然,那名妓的下場自然是壞到極點了。

月青遠又忍着笑,拉住任天凝說,這皇子也合該遭罪,誰讓他自恃風流,手下無情。

☆、百花會四

場上風起雲湧,花香、脂粉香交纏在一起,平添了幾分暧昧。座上的人各懷心思,倒也熱鬧。

“好了,大家既然是來百花會賞花的,不如就四處走走吧,也省得在這裏大眼瞪小眼,忒沒意思。”月青遠忽然起了身,也不知是對誰說的。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近處的四皇子和七皇子自然都聽到了。

任天凝也起身附和道:“聽說長公主種了一些很名貴的蓮花,嫂子帶我們去看看如何?”說着,拉了拉雲煥。

那四皇子看到任天凝的動作,眼神一暗,說:“在花會上賞花是不錯,相人倒也是真的,不知任小姐可有相中的人陪同?”

這不是明知故問麽?任天凝瞄了雲煥一眼,暗道,還是不要回複四皇子為好,萬一給雲煥扯上麻煩就不妙了。因此,她擺了擺手說:“沒相中什麽人,我來的目的很簡單,只是來看看花罷了。”

明眼人其實都能看出,這任天凝和一旁的雲煥關系着實不簡單。那小侯爺身後的九公主忽然走上前,盈盈一禮,對四皇子說道:“四哥,聽說你請來不少文人雅士,不如小妹在此獻上一曲,各位品評一番?”

四皇子看了看斂着神色、舉止大方的九公主,又看了看蹙着眉頭、在一旁旁觀的任天凝,道了聲“甚好”,便揮手讓手下備了一張名琴上來。

九公主坐在琴前,身形妩媚,容止優雅。她若有似無地朝雲煥看了一眼,惹得任天凝心中警鈴大作。

那七皇子不鹹不淡地說道:“任姑娘,我九妹的琴藝可非同凡響,十一歲那年就讓教坊最厲害的琴師甘拜下風。不到十六歲,就自成大家,不知有多少外族王子慕名前來求教,當年名噪一時的如姬也不過如此吧……”邊說邊仔細觀察任天凝的神情。

任天凝被他盯得不耐煩,憋着氣,挑了挑眉回道:“知道她厲害啊,皇家中人,豈是我們平頭百姓能比的!”

那七皇子一噎,道:“我九妹身份如此尊貴,都已經上臺獻曲了,你怎麽也沒個動靜?不聲不響可不像是你們慰雪山莊的作風……”

這時,九公主已彈了一曲最為常見的高山流水,衆人自然是交口稱贊,有些臉皮薄的貴族男子臉紅紅的,心中仰慕不已,卻不敢注目那個仙人兒似的少女。

任天凝轉過臉,看了看雲煥,雲煥臉上淡淡的,倒是沒什麽特別的神情,她這才放下心來,卻不知道剛剛九公主遞給雲煥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眼神。

“啧啧,兩個都是大美人,一個像荷花,出塵不染,一個像玫瑰,豔麗卓絕。”說話的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裏的安公子,那安公子搖頭晃腦地品着美人。身旁的人不解地問他,說的是哪兩個美人呢。

安公子嘿嘿一笑,指了指不遠處的九公主,又指了指任天凝,說:“就那兩個啊!”

安公子向來是大嗓門,盡管已經壓低了嗓音,卻還是被好事者聽到了。他這麽一說,衆人還真都回過神來了。

九公主垂着眼,就覺得四周的人都在看她和座下的那位綠裙少女。美人相見,有些比較之心也是正常的,這九公主關心的卻是不遠處那個一身白衣的男子如何反應。擡眼望去,就見雲煥站在那綠裙少女身側,臉上淡淡的,和那少女之間的氣氛卻是說不出地融洽。

九公主有些怔怔地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修長白嫩的手指,她的指甲修剪得極為漂亮,紅潤小巧,卻讓她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任天凝聽到了那安公子的話,就見七皇子還有那個木冷雁、石靖等人都朝自己看來,心下好笑,暗道,這些人無聊死了,不過,以貌取人,自古如此,也沒什麽好辯駁的。

四皇子看了看任天凝,笑着打趣道:“玫瑰确實漂亮,可惜是帶刺的。一般的人可不敢摘。”

那七皇子接着說道:“四哥錯了,荷花生于水中,才是真正的只可遠觀,不可亵玩。有刺的花,只消把刺拔了,還怕她不成?”

任天凝冷笑一聲,也不回應,這處空地外有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成雙結對地在園子裏游玩,只是他們走到這處空地外,張望了幾眼,便默契地走開了,畢竟呆在這裏的都是名門豪紳家的公子小姐。

任天凝走到八角樓旁的水潭邊,就見到水潭中浮着幾朵蓮花,花色紅中帶白。那四皇子好意地解釋道:“這是姑姑從西域尋來的紅蓮,比別的蓮花開得早,很難養活,你看,只開了幾朵而已。”

的确,偌大的水潭裏,只有中間浮着幾朵花,花不大,卻嬌豔無比。

任天凝回過頭對衆人說道:“彈琴刺繡什麽的,我不敢班門弄斧,不過我可以去摘朵花來給你們瞧瞧!”

水潭很大,也深,那蓮花離岸邊是有些遠的,中間并沒有石頭之類的憑借。七皇子跟上去說道:“要不要請四哥去弄條小舟來,大家一起泛舟采蓮?”也不知是在提議還是在諷刺。

一直沒有做聲的木冷雁也走上來,說:“姑娘對自己的輕功這麽有信心?”

這人倒有些眼力,任天凝瞥了木冷雁一眼,他正看好戲似地看着自己的一舉一動,這距離的确是遠了,但是他們不知道,螺旋飄影這種輕功只需一開始的一個借力,像螺旋一樣直上九天,然後可以像鷹一樣滑翔落地。

任天凝随手從地上撿了塊石子,運力望水潭上方一甩,而後身形一閃,就急速追上那塊被運了內勁的石子,石子是弧線抛出的,離水潭中央還有一段距離時,石子上面的力就已經卸下了,任天凝踏上那塊石子,借着最後一點內勁,在空中擺了個漂亮的姿勢,向前俯沖,一時裙裾輕揚,烏發飄飛,真正如同一個瑤池仙子。再使出螺旋飄影的步法,她整個人就像在水面上踏波而行,很快就到了那蓮花上方。而後,衣袖輕擺,手指一拈,衆人只覺眼前一花,那身影的足尖踏在蓮花上,回旋翻騰,就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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