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殺手來襲 (9)
朝岸邊飛來。
所經之處,水波微微蕩漾,清澈的潭水中倒映出一個豔若玫瑰的女子。動靜并不大,如微風拂過,陽光下,那綠色绉紗裙随着主人精妙的步法在風裏搖曳出曼妙的姿勢。
一個滑翔般的動作,任天凝在半空中展開手臂,将手中的蓮花朝岸邊抛去,待她落地,那蓮花正好也落在她的指間。衆人眼睛已經花了。
一時鴉雀無聲。
“身輕若無骨,好快的步法!”木冷雁頗有興致地看着,感嘆了一句。這任天凝果然有一副練武的好根骨,傳言中的冰雪飛刀,至少這輕功不是蓋得。
四皇子負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女子,水潭邊沒了遮掩,陽光直直照射下來,她墨綠色的眼眸被照得熠熠生輝,綠眸、紅蓮,交相輝映,似乎印證了某種預示!果然是天命之女麽?
那七皇子驚訝地瞪着前方,隔着這麽遠的距離去采一朵花,就是自以為有名師指導、武功不錯的他,也覺得難以辦到啊,她果然是皇族傳言中的那個女子?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方才,任天凝拒絕展示才藝,他們多少生出些偏見,以為這女子空有一副好相貌。
那九公主輕移蓮步,乘着衆人愣神的功夫,走開了。月青遠好笑地注視着任天凝飛到水潭上方去摘花,也沒注意到身旁的雲煥不知何時不見了。
雲煥邊走邊回頭,有些不舍,他自然是見識到了任天凝的輕功和衆人眼裏的興味,雖然有些不悅,他還是依了那九公主的意思,随她走到一旁,離開人群。
衆人就聞到一陣陣冷香傳來,仔細尋了尋,才發現是任天凝手中的蓮花,竟然有着一股別的蓮花所沒有的清香,那香味有些冷,就像冰天雪地裏的一抹豔色。任天凝也好奇,拈着花,聞了聞,有些俏皮地笑道:“這花兒倒是不錯,不過,送人似乎不太合适哦!”
那四皇子忽然心下一頓,“蓮花”!對啊,他怎麽沒想到這茬。
“任姑娘喜歡蓮麽?”沒想到身旁的人和四皇子想的一樣,搶先問出了話。四皇子眼神一冷,卻沒有去看那七皇子的表情,繼續負着手在一旁悠閑地站着。
就見任天凝一撇臉,有些冷淡地低聲嘀咕道:“喜不喜歡跟你有什麽關系呀?”
木冷雁看了看那兩個矯情的皇子,走到後面一個男子身邊說:“你不去麽,那可是天命之女。他們肯定想要得瘋了。”這男子眉眼生得肅穆嚴厲,容貌雖然并不出衆,卻自有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氣質。
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地對木冷雁說:“五弟在的話,估計就沒他們的份了。”
“這麽看好他?別忘了,他現在四處尋找名醫治眼睛呢,哪裏管得了這裏的事。”
“無妨,你看!”男子掃了一眼四周說:“有他的眼線在,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木冷雁果真看了看四周,撇撇嘴說:“無趣,就他精明啊,皇後也派了人來,對了,你沒見那任小姐身邊還站着雲府的小公子麽?”
男子繼續搖頭,說:“管他幹什麽,如姬死了那麽多年了,難道還能給你我添堵不成!”
離八角樓和水潭不遠,有個小園子,園子的牆壁上爬着常春藤,牆下種着一叢叢栀子花,如今,栀子花正開着,散發出淡淡的幽香。九公主立在牆角處,紫色衣衫窈窕身材,确實像安公子所說,如同一朵含苞的荷花,素淨秀雅。她的手緊緊握着,捏得掌心有些發疼,就這樣,看着雲煥一步步走近。
雲煥就算不樂意,面上也沒顯露出來。他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猶豫地說道:“公主,何事?”
九公主楞了楞,笑道:“叫我小初啊,你忘了麽,我以前叫你雲哥哥,你叫我小初的。”
聽到這話,雲煥立時有些緊張,蹙了蹙眉頭,說:“公主說笑了,鄙人與公主并不相識。公主千金之軀,還是趕緊回去吧,這裏沒人保護……”
話音剛落,九公主就忽然撲了上去,雲煥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地躲了躲,卻沒躲開,接住了九公主的雙臂。景念初順勢止住步子,擡頭看着他清雅一如往昔的眉眼,這人身上純淨質樸的氣息靜靜環繞着她,就像以前那樣,總是很容易地就引得她粉頰微紅、心跳加速。
雲煥想甩開她的手,卻沒甩開,只好僵在原地說道:“公主,你這是何意,你這樣不怕別人閑話麽?鄙人賤軀,恐怕會有損公主聲名……”
景念初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說:“一口一個公主的,為什麽這麽見外啊?雲哥哥,你不要裝作不認識我!不然你幹嘛跟着我過來,因為你知道,我就是你小時候的小初妹妹!你不知道麽,自從你失蹤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什麽時候回來,回來見見我也好,以前就算母後對你再不利,你都會來芙蕖院找我玩的。為什麽突然不告而別呢?為什麽不顧慮我的感受呢?我知道母後對不起你們雲家,可是我并沒有做甚麽啊。自從你們雲家出了事,我就被母後關禁閉,連門都沒得出,但是我每天都會去芙蕖塘邊等,等你來見見我……”
九公主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說得有些急,聲音卻溫婉動聽,雲煥聽得有些恍惚,卻還是很理智地朝後退開,景念初悻悻地放開手臂,眼眶裏湧動着淚水,卻生生地忍住了。
雲煥有些無語,這九公主是個标準的大家閨秀,要她說出“想你”這種話,确實是需要勇氣的。這也能看出,九公主對他确實存了幾分心思。只是,他和她的緣分早就結束了,小時候那些兩小無猜的嬉鬧場景,如今看來,只是徒惹悲哀而已!
“你,你見了我,就沒有想說的嗎?一點兒都沒有嗎?”她垂下眼,幽幽地說道,不敢看雲煥的反應。她垂眼的動作和雲煥如出一轍,半睜半阖之間,長長的羽睫覆住了墨黑的眼瞳。
雲煥無奈道:“沒有。”
九公主一怔,絞緊手指,苦笑道:“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到底是小時候的玩伴,話不能說得太絕,雲煥想了想,安慰道:“你我如今身份不合,還是別見面為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別在意,也別牽挂。”
說着,雲煥便轉身,說了句“公主保重”就要離去。
景念初心有不甘,小時候,雲煥對她的那些好、那種親昵都化作無數的畫面一一浮上了腦海,她養在深宮,見過的同齡男子并不多,而且多是卑躬屈膝之輩,就算有雲煥這樣的大家公子,也是對她客客氣氣的。只有雲煥,那時候每次跟着如姬進宮,都會去她住着的芙蕖院找她玩,她還記得,她問雲煥,是宮裏的女孩好,還是宮外的那些女孩好,雲煥的回答是,小初妹妹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
可轉眼之間,人就變了,變得這樣陌生,這樣無情。
不,不是陌生,是雲煥長大了,小時候粉雕玉琢、惹人喜愛,現在更是玉樹臨風,恍若谪仙。從八角樓上下來,乍一看到人群中的雲煥,她心上浮出了一句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話用來形容長大後的雲煥是再貼切不過了!
可是激動之餘,她發現,雲煥也不像小時候那樣讓人親近了,他身上散發着淡淡的距離感,好像在排斥和拒絕他人的窺視。生人勿近啊!
雲煥自然是沒走成,九公主在後邊掩面啜泣,他尴尬地止住步子,回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殿下若是不适,就先回去吧!”
景念初抹了抹眼睛,擡頭說:“你陪我走走好嗎,畢竟相識一場啊,我一時也想不開,就想靜一靜。走一會兒就好了。”
雲煥在不遠處猶豫道:“那你找個人陪陪你吧,我還有事……”
景念初一跺腳,也不哭了,紅着臉說:“你怎麽這樣啊,只是走走都不願意嗎,虧我們小時候那麽要好呢。還是你要急着回去找那個任姑娘啊?”
雲煥被她說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很鎮定地說:“我怕跟他們走散了。”
景念初走上前,像小時候那樣搖了搖他的衣袖,說:“這個好辦,呆會我送你回去,或者叫人送你回去也行,你是任統領那邊的對吧?”
雲煥收回衣袖,暗道,時過境遷,這九公主卻還是老樣子,不知是真是假!
看到他的防備之意,這景念初倒是心思靈敏,淡淡說道:“若是誰要對你不利,我身為公主,多的是法子,你盡管放心好了,我現在也已經長大了,能分辨是非,不會像以前那樣只會要你照顧!”說着從腰側拿出一只女孩子家用的香囊,香囊有些舊了,卻很精致,上面有漂亮的刺繡,是一對交頸鴛鴦和幾株墨荷。雲煥一眼瞥見了,就知道是很多年前他大嫂給他們做的,因為他和九公主相處得很好,他大嫂就做了這個小香囊送給九公主。
“你還記得這個嗎?”九公主捏着香囊,期待地看着他。
雲煥很是平靜地回道:“公主,我不知道你還留着這個,過去的事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是傷害已經不可避免了,忘記才是最正确的吧!”說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那個香囊。
景念初一眼便看到了雲煥的動作和那只新的香囊,心中苦澀難忍,果然物是人非!
這邊,四皇子一聲令下,遣散了聚在一起的衆位貴族男女,讓他們各自去賞花,順便尋覓尋覓自己心儀的對象。任天凝手裏拈着紅蓮,也想走,卻被四皇子和七皇子兩人纏住了。
木冷雁找了個位置坐下,對那面目肅穆的男子說道:“瞧瞧他們那個殷勤勁,真不順眼啊。慰雪山莊的大小姐好歹也是武林高手,我看,四皇子是沒戲了。”
“七皇子呢?”仆人來添了茶水,那男子不緊不慢地呷了口涼茶。
“太風流了。”木冷雁說:“除非這任小姐願意同別人共侍一夫。”
“呵!你看得倒認真。”那男子笑了笑,對他說:“你也是四大公子之一,多少千金小姐争着攀上你呢,怎麽也沒見你挑一個。”
木冷雁嗤笑一聲,回道:“那些庸脂俗粉,看着就讓人心煩。”
“我九妹怎麽樣?”男子忽然問道。
“什麽?”木冷雁有些不解,怎麽突然扯上九公主。
那男子朝四周看了看,說:“可惜,被別人捷足先登了,不過,你放心,九公主那裏是有希望的。”
木冷雁搖搖頭,想了想,說:“九公主是個美人,不過我更喜歡火辣的,我看那任小姐就不錯。對了,皇上前些天不是說,尼挲族的王子來求娶九公主的麽?”
“來了好幾次了,都沒成。”那男子微微嘆了口氣說:“嫁到那種蠻地去,你認為九妹會願意麽?”
“你們跟着我幹嘛?”任天凝走到東,那兩個皇子就跟到東,她走到西,那兩個皇子就跟到西。月青遠朝她無奈地攤攤手,表示自己也無法。任天凝回頭瞪了瞪兩個皇子一眼,說,別跟了,我要賞花呢。
四皇子朗聲笑道:“我也要去賞花,大家同路不好麽?”
七皇子也笑道:“何況你手上還有一朵紅蓮花,僅此一朵,別人看着眼紅呢。”
任天凝忽然覺得去摘蓮花的舉動是不是太張揚了,這下可好,多了兩個臉皮厚的跟屁蟲,還有那些路過的貴族少女們不時投來的目光,有的是恨恨的,有的是嫉妒,還有的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任天凝決定無視他們,帶着月青遠去找找雲煥在哪裏,她方才找了一圈,沒找到雲煥,就怕他被那放毒蛇的人暗算,所以有些緊張兮兮的。四皇子看得仔細,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便不動聲色地對身後的仆人使了個眼色,那仆人心領神會地下去了。七皇子在一旁冷笑道:“看來,四哥也不是什麽世外之人啊,傳聞果然不可信,四哥是動心了吧,如今對功名利祿倒是看得挺緊。”
“你這是何意?”四皇子冷冷回道:“我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位美人,機會難得,自然要看得緊些!倒是你,風流天下,多的是紅袖添香,怎麽來湊這個熱鬧?”
“美色當前,就許你心動,不許我心動麽!”七皇子不甘示弱地說道。
任天凝似乎看到了兩個皇子的狐貍尾巴一個比一個翹得高,正大模大樣地搖着,而她則是那個籠中鳥,就等着被他們捉住、吃掉!她微微搖頭,暗道,這些人勾心鬥角慣了,果然不能跟他們在一起。
☆、百花會五
“呀!你們看!”任天凝忽然指着天空喊了一聲,身後兩個皇子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天,任天凝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紅蓮往四皇子手上一塞,便拉着月青遠跑了。
那綠裙少女跑得飛快,幾個轉折,就沒影了,只剩下花草樹木搖啊搖的。四皇子看了看手上的紅蓮,又看了看瞪着眼、跟吃了啞巴虧似的七皇子,說:“要不要追上去?”
七皇子不滿地搖搖頭,沉思片刻,忽然轉身,朝幾個路過的貴族小姐展顏一笑,他本來就長得俊,那輕佻好看的笑容立刻迷得那些小姐們迷迷糊糊的,都呆立在原地不肯動彈。
四皇子冷下臉色,将紅蓮丢給七皇子,說:“不成體統!”
七皇子哼哼兩聲,接過紅蓮,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滿意地點點頭,便回身去找其他人了,也不理會那些小姐們期許的眼神。
不遠處,木冷雁身邊也圍了一些慕名前來的年輕男女,他得心應手地打發走了那些人,對身畔的人說:“我們也去走走,說不定能碰上什麽好玩的事兒。”
那面目肅穆的男子應了一聲“好”,又瞧了瞧七皇子手中那朵耀眼的紅蓮,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就不明所以地扯了扯嘴角。
任天凝拉着月青遠跑到一處僻靜的地方,白色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落着紅的、白的花瓣,路邊一長排繡球枝繁葉茂,花朵團團擁擠在一起。任天凝用手扇了扇風,說:“這地方真是錦繡天地,走到哪兒都是花和樹。”
月青遠理了理衣裙和發髻,朝周圍看了看,說:“你不是要找雲公子麽,我看他大概是被九公主帶走了!”
“什麽!”任天凝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道:“按理說,雲煥不會跟着不相識的人走啊,莫非那九公主……”
月青遠神秘一笑,湊到任天凝耳邊小聲說:“我看九公主的年紀和你們差不多大小,她母後就是當今的皇後,若是沒猜錯,她和雲公子小時候就應該認識了,我記得我爹說過,那雲府的公子經常被召進宮去的,雲公子的父母和皇家的關系似乎一直很密切,當年流出不少緋聞,估計還有兩男争一女的戲碼呢。”
任天凝望了望天,說:“為什麽你爹會知道這些?”
月青遠笑道:“老一輩的很多人都知道啊,又不是什麽大的秘密。知道了也無妨。”
“那雲煥會不會有危險?”任天凝比較關心這個。
“九公主很受寵的,皇上肯定派了不少暗衛守着她,你就放心吧,雲公子跟着她,不會有事的。”
跟着她?聽起來怎麽這麽別扭,任天凝嘟了嘟嘴說:“誰讓他自作主張跟着公主走了,那公主可是個麻煩,誰知道那些暗衛會不會幫着他,呆會找着了我可要教訓他一頓……”
月青遠撇嘴笑道:“你舍得麽?”
“唉!現在敵暗我明,過些天我還要出遠門,大嫂,等我出去,你可要派人照顧一下雲煥。”
“放心,你不說,你大哥也會安排的。”
花叢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任天凝止住話頭,示意月青遠朝花叢裏看。花叢後的聲響越來越大,任天凝二人不由得屏住氣息,閃到一旁,就怕裏面竄出什麽東西來。
花葉子被一雙手撥到兩邊,任天凝就見到一個衣着普普通通的年輕女孩子從花叢裏鑽了出來,身上還零零散散地挂着麻線編的粗繩子。她灰頭灰腦的,有些頹喪,但能看得出那衣飾是侍女的穿戴。
“你是何人,在這裏鬼鬼祟祟的?”月青遠出言問道。
那女孩見到有人,吓了一跳,朝月青遠看去,就見是一個面善的的美人,也不含糊,伏地跪倒,口裏嚷着:“夫人救命啊,我是長公主府裏的侍從,方才有人打暈了我,将我捆了,扔到這花叢裏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哦?你是負責什麽的?”月青遠問。
“我給客人送茶。”
“哪個客人?”
“王管家吩咐的,要送茶去百花亭,好像是個公主,我一個下人,知道的也不多。”
“公主?”月青遠蹙眉道:“是不是九公主?”
侍女苦着臉,支吾道:“可能,可能是的吧!”
這廂,任天凝急得跳腳,對那侍女說道:“百花亭在哪兒,快!帶我們去!”
侍女一驚一乍的,又被任天凝焦急的樣子吓了一跳,而且還被任大小姐冷冽的眼神看得心裏直發毛,只好連聲應道,好,好!
月青遠跟在後頭,有些擔心地問道:“不會有詐吧?我們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過去,那九公主該有氣了!”
“那就騙騙公主呗!本來我們就是去找雲煥的,又不是找她!”
三人穿過花徑,走到小山坡下,繞着走了一圈,任天凝雖然有些急匆匆地,卻還是很警惕,就見那侍女引着她們走到山窩的入口處,一條小徑彎彎曲曲地直通山間,半山腰上建有一座琉璃瓦頂的小亭子,亭子下方的山路兩旁有一排排石椅。山間的風景甚好,倒也有幾對男女走在其中。
爬上山坡,任天凝朝下方一看,正是先前看到的那處花田。只不過,這回她們換了個方向,到了山的南面。
此時,百花亭裏坐着兩個人,一個是雲煥,另外一個正是景念初。
任天凝遠遠地看到雲煥無恙,心下松了口氣,就聽後頭的月青遠擔憂地說道:“天凝,你覺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啊。這一切好像安排好了似的!”
任天凝心中一凜,再看那侍女,已經閃身進了一旁的樹林。原來也是個有功夫的。任天凝正要追上去問個究竟,後頭的月青遠驚訝地指着前方說:“不好啦!我們快些上去!”
原來是一支長長的雕翎羽箭直直朝雲煥射了過去,那景念初吓得大叫出聲,埋伏在暗處的暗衛卻似乎沒有動靜。說時遲那時快,有一顆小石子彈了出來,打在羽箭上,箭偏了方向,射到了亭子的柱子上。
雲煥就覺得自己暈乎乎的,方才喝了口茶水,覺得那茶水有些不對勁,因為經常服藥的緣故,他對毒藥什麽的一向很敏感,便勸住了景念初,讓她別喝茶水。那送茶的侍女神色倒是很正常,也沒說什麽,就乖乖地退下了。他坐在亭子裏發呆,而景念初則癡癡地看着他,冷不防,就從暗處射來一支羽箭。
這支羽箭,在衆人看來,更像是試探來的。
到了半山腰,任天凝注意到山路那頭,來了幾個身影,正是木冷雁他們。後面有個氣質很特別的男子,高高大大的,任天凝拱了拱月青遠說:“那人是誰,也是皇子麽?”
“哪個?哦,他呀,是以前的六皇子,母家遭了罪後,被貶為庶民了,但是他武功很好,人也能幹,就被皇上提拔為現在的大內護衛副頭領,還兼職兵部侍郎,和你大哥也交好的,是個很受歡迎的人哦!”
任天凝無語,幽幽說道:“身兼數職,還都是副職,這人看着不簡單,很懂得韬光養晦。”
“你如何得知?”月青遠有些不解。
“看他的出手就知道啦,方才那一箭力道很大,普通的內力可打不準!而且他出手之後,不聞不問,裝得沒事似的,顯然很低調!”任天凝皺了皺鼻子,說:“我也是猜測而已,這些皇家的人沒一個是好東西。”這話在不久之後,她又有了深切的體會,但她現在還不知曉,今後會跟一個有着正統皇家血脈的男人扯上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現在,任天凝眼裏滿滿的都是雲煥,雲煥看到她過來,本想起身迎接,無奈神智有些迷糊,那茶水裏下的藥可不是一般的藥,只沾了一點點,就有這樣的功效。雲煥趕緊從香囊裏掏出一顆藥丸子吞下,也不作他想,就又掏了顆藥遞給身畔的景念初。
景念初暗自好笑,她的警覺性也很高,方才只是做做樣子,稍稍抿了抿茶水,其實一滴都沒喝進去。母後告誡過她,在宮外絕對不要用別人用過的東西。但是,她還是高高興興地接過藥丸吞了下去,給自己的理由就是,以防萬一麽。
任天凝瞧見雲煥的舉動,也沒說什麽,撇了撇嘴,到了雲煥身側,瞄了他幾眼。雲煥很無辜地看了任天凝一眼,既不解釋,也不辯解,好像他與景念初坐在一起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兒。因為雲煥無動于衷,景念初自然是面露喜色。任天凝暗罵了一句,什麽公主啊,竟然敢觊觎她任大小姐的男人!來一個趕一個,來一雙趕一雙!
任天凝正在腹诽公主,就見月青遠朝她擺了擺手。
“他倆是不是頭暈啊?”月青遠取出一枚銀針,試了試桌上的茶水,就見銀針尖端顯出淡淡的灰白色,她讓任天凝過來瞧瞧,說道:“似乎沒有下厲害的毒藥,但是這種藥無形無色,會影響到頭部。”說着問雲煥:“你們現在好些沒有?解藥需要配制,可能一時半會會有些頭暈。”
被無視了的景念初起身說道:“夫人盡管放心,我回宮就讓禦醫配些解藥來。雲哥哥住在哪裏,我讓人将解藥送去,如何?”
月青遠忙施了一禮,回道:“勞公主殿下費心,這迷藥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倒是連累了殿下,實在說不過去啊。雲公子麽,現在就在我府上做客,有不便之處,還請殿下不要介意……”
景念初暗自冷哼一聲,說道:“我不介意,你們別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這刺客也不知是什麽來路,我手下的人應該去追了,到時有了回應,我自會去通知你們的。”
任天凝對她的那句“雲哥哥”是耿耿于懷,她對雲煥的稱呼可沒那麽親熱啊!景念初也不知怎麽了,一改溫婉大方的形象,朝任天凝使了個挑釁的眼色,似乎在說,花落誰家,還未知呢!
不等任天凝反應過來,那景念初就走到雲煥身畔,虛扶住他,用嬌滴滴的聲音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身體很好的,連個小毛病都很少有,現在大了,反而會生病的麽?”
雲煥面露不解,景念初指了指他的香囊說:“你這裏面裝的都是藥嘛。我剛開始還以為是什麽精巧的玩意兒。對啦,你很喜歡茉莉香片,裏面是不是也裝了……”
說得雲煥有些尴尬,但是他坐着,又沒處可退,只好僵硬着身子,被景念初左一句右一句地念叨着。
月青遠朝任天凝眨了眨眼,暗笑道,有好戲看了,這下,就看雲公子的表現了。
任天凝見到景念初那副春心萌動的模樣,心中來氣,暗道,這公主怎麽也這麽厚臉皮啊。
從山路那頭走過來的木冷雁、六皇子等人也在一旁圍觀,路過的一個年輕男子似乎為九公主的大膽而吃驚,對旁邊的人說,看不出來啊,這公主竟然是倒貼上去的。頭上連花都沒戴,看來對方不領情呢!
說得再低,也是聽在那木冷雁和六皇子幾人的耳裏。六皇子神色不動,手下卻一陣勁風,說話的那個年輕男子腳下一個踉跄,四仰八叉地跌倒在地。等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想尋找真兇,就覺得腳脖子一疼,他“哇啊”地叫了一句,知道不對勁也晚了,被身旁的人攙扶着,逃也似地離去了。
六皇子後面站着的小侯爺石靖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對九公主說道:“公主殿下,我們尋你多時了,若是還要游園,不如跟我們一道吧?”
被打斷的九公主很不開心,但是她溫婉一笑,對石靖說道:“你們整天就是管着我,我呀,到哪裏都沒趣!”
這石靖的耳朵竟然有些發紅,繼續勸道:“這是皇上吩咐的,若不仔細,讓歹人得逞,豈不犯了欺君之罪。”這話說得,倒是有些意有所指。
雲煥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啃聲。任天凝卻不樂意了,出聲反駁道:“剛才那歹人還不知道是誰家的呢,胡亂猜疑,就算是皇上,也不得人心!”
石靖一愣,就見那雲煥掃了他一眼後,轉過臉,朝後面讓了讓,似乎是要離九公主遠一些,九公主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他心下就有些恨恨地,抿了抿嘴角,英俊的臉上顯出一絲不耐,對九公主說:“殿下還是随我們一道走吧,呆會讓長公主瞧見了,可不好說。”
不遠處的六皇子暗自搖頭,說:“明明是他要與九妹一起,卻找我們來做借口。”
木冷雁笑道:“沒辦法,皇上吩咐的麽。”
“你覺得他們有戲?小侯爺這是一頭熱吧。”六皇子疑道。
“咳——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木冷雁假裝望天,清秀的臉上一派悠閑之色。
六皇子習慣性地環顧四周,又說:“那刺客大概是抓不到了。果然是有內應!”
“內應?”木冷雁來了興趣,問道:“在長公主眼皮子底下當細作,不簡單啊!”
說曹操,曹操到。就見山腰下,一個盛裝的貴婦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徐徐行來。跑在前頭的正是那個王總管,他很狗腿地朝木冷雁、六皇子、小侯爺等人行禮,然後又谄笑着向九公主請安,最後才向月青遠等人象征性地作了個揖。在禮節上,這王總管一看就是個很注重身份的。但是他顯然搞錯了一點,月青遠等人也出自名門大家,雖然不會計較他的傲慢,卻在心裏留下了壞的印象,所以由此及彼,任天凝不懷好意地想到,那長公主大概也是這樣的人,還不如不結交呢。
不過,他們想走也走不了了,任天凝幹脆坐在雲煥身側,陪着他,雲煥瞄了她一眼,唇邊綻開一絲默契的笑意。那九公主見狀,暗自咬了咬牙。很快,那長公主就走到了亭子裏,跟一衆人寒暄起來。
九公主難得見到自家姑姑,大概是以前處得不錯,便和長公主熱絡地聊了兩句,然後把雲煥介紹給長公主認識。長公主一眼就注意到了雲煥和任天凝這對神仙似的男女,但見侄女一臉熱切地向她介紹雲煥,提也不提雲煥身旁的任天凝,心裏便有數了。她身為長公主,嫁人早,丈夫死得也早,一直寡居,清心向佛,自己弄了個大園子,還開了脂粉和香精作坊,在蒙陰城的貴婦中是數一數二的大能人,不過在感情上,她比較保守,也有潔癖,以前皇上給她指婚,無一例外都被她推掉了,原因只是與對方不熟。九公主了解這個姑姑的脾性,暗道,要是争得了她的同意和協助,自己與雲煥之間也多了份籌碼。這長公主從小在深宮長大,對一些皇家的秘聞內幕很了解,乍一看雲煥,就覺得眼熟,不禁問道:“這位公子看得面熟啊,不知是哪家的?”
一旁的月青遠趕忙上前回道:“是我府上的客人,剛從外地來的,并不在都城久住。”
長公主點點頭,回想了一下,似乎有了些眉目,但也不點破。任天凝卻明白了,原來那些刺客并沒有把雲煥的身份透露給長公主,長公主只知道月青遠帶了家眷過來,其中一個就是慰雪山莊的千金。
想到那兩個皇子對她的奇怪态度,任天凝也有些明了,估計是有人暗地裏傳播了什麽消息,弄得她現在幾乎是路人皆知。還有那混進來射箭的刺客,定是有長公主府上的人在其中做了手腳。
想着,任天凝目光犀利地看向在後面小心伺候的王總管,王總管被看得心裏發毛,就聽任天凝一五一十地将方才發生的刺殺事件告訴給長公主聽。
長公主一聽,驚訝道:“府上送茶的侍女都是總管親自挑選的,怎麽會對客人不利?”于是,回頭對那王總管嚴肅地問道:“你怎麽幹活的,出了這等事也不來禀告我。”
王總管趕緊低聲回道:“送茶的小丫頭來歷清白,不會有什麽問題,主子,莫非……”說着,看了看任天凝,遲疑道:“是這位小姐搞錯了也不一定。今天園子裏人多,弄不好有人假扮侍女!要不,我派人把侍從召集到一起,讓這位小姐看一看,到底是何人,膽敢暗算公主殿下!”
“哼,你怎麽知道是假扮侍女?”任天凝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說:“現在去找人,肯定是找不到了!要麽死無對證,要麽逃之夭夭,你們這些人,總是有法子的。”
王總管着急了,正要反駁,就見長公主揮揮手,對任天凝說:“任姑娘,這總管跟了我二十幾年了,不會是他暗中做的手腳,你們盡管放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