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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殺手來襲 (10)

會派人查出元兇,給雲公子和公主一個交代。”

陽光灑在小亭子裏,一切都暖融融的。景念初攙住長公主的手臂說:“姑姑,別管那些煩人的刺客了,不如随我們去逛逛園子吧!”

長公主瞧了瞧在場的衆人,說:“我一個老婆子,跟你們年輕人瞎起哄什麽。再說,這是自家的園子,熟得不能再熟了!”

“怎麽會呢?這花、這樹,還有這漂亮的亭子,不都是姑姑的手筆麽!姑姑哪裏老了,看模樣分明是正值壯年!而且,再熟的地方只要有人陪着一起走,就會有不一樣的風景嘛!”景念初撒嬌似地說道。

一旁的任天凝扯了扯雲煥的袖子低聲問道:“不如,我們先走吧?”

雲煥點頭應道:“嗯,去花田裏走走。”

月青遠跟他們心有靈犀,即刻便上前向長公主告辭,長公主自然是不願了,她本意也是來見見任府的親眷的,這任天凝和雲煥要是先走了,豈不是違背了她的本意。再說,自家侄女對那個雲公子很有意呢!

“山坡那邊有個小湖,裏面種了不少荷花,是你喜歡的,可惜現在未到花期。”長公主撫着景念初的手說。

“好呀!”景念初欣喜地應道:“不如先去湖邊看看,到了夏天,一定要來姑姑這裏避暑納涼。”

“我這裏自然是歡迎你的。”那長公主笑着拍了拍景念初的手。

長公主領着衆人賞花賞景,确實教衆人有些拘束,特別是任天凝,她是頭一回見到長公主,雖然以前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但畢竟是面對一個頗有威嚴的陌生長輩,總有些不自在。而且,那景念初有意無意地擠開她的位置,靠到雲煥的身側,顯出親密的樣子,讓任天凝很不爽。

任天凝被擠到後頭,跟月青遠走在一起。雲煥回頭看了看,就停下步子,等着任天凝。月青遠暗道,好樣的,就該這樣。

卻見景念初也停下步子,陪着雲煥一起等。前頭走着的長公主轉眸一看,莊重得體的笑容裏帶上了一絲淺淺的無奈。

任天凝暗自磨牙,這九公主也忒沒臉沒皮了吧!

小山坡後的湖邊,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冒着綠油油的荷葉,湖邊架着幾處木頭砌成的小碼頭,碼頭用木欄杆圍着,水裏有魚群游動。時不時地有年輕男女走過去呼吸一下湖面上的清新空氣。那些有了伴的少女發髻上都插着各種各樣的花。

長公主站到一處碼頭上,扶着欄杆,邊看着腳下的魚群,邊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們都是獨身前來,怎麽也不去摘些花送給意中人?”

木冷雁和六皇子走在最後,就見小侯爺有些毛毛躁躁的,眼神灰暗,似乎對九公主和雲煥的親近非常不安。

“喜歡的話,摘朵花去試一試吧!”六皇子勸道。

那小侯爺耳朵一紅,說:“她最喜歡荷花,現在這時節,找不到荷花……”

木冷雁罵了句“笨”,湊到小侯爺面前詭秘地笑了笑,說:“石頭啊,其他花也行,關鍵是看出手的時機。”

石靖摸了摸頭,似懂非懂地回道:“哦!”

果然,沒過多久,就見那長公主出了個主意,遣了仆從去摘花,仆從将摘來的幾朵鮮花放在一個盆子裏,然後讓在場的年輕男子選擇。

長公主笑稱,這叫花為媒。

路過的年輕男女都停下來駐足觀看,尤其是那些沒有找到伴的,女孩子們見到有蒙陰城四公子的身影,都興奮和羞澀起來,而男子見到長公主身後的兩個大美人,更是躍躍欲試。

景念初盯着雲煥,就怕放過他不經意之間的表情,這份小心讓長公主瞧見了,便是一聲輕嘆。

“雲公子,你也選枝花,如何?”長公主別有深意地看着雲煥。

雲煥楞了楞,說:“在下并不想選。”

“哦?”随着他的話,長公主看了眼後邊的任天凝,就見她神色自若,毫無異色,不禁有些奇怪。

☆、往事如煙

圍觀的人似乎愈來愈多,長公主身旁的侍衛圍在不遠處,隔開了那些年輕男女和裏面的一行人。站在雲煥身旁的景念初擡起袖子,一只手擺在腰側,一只手自然地垂下,腰背挺直,姿勢極為端雅。

“雲公子為何不選,還沒有發現中意的麽?”長公主淡淡問道。

“這倒不是,我并非都城中人,以後也不會在這裏定居。”

雲煥知道長公主有意撮合他和景念初,便想退開幾步,回到任天凝身邊去。那景念初卻有意無意地攔住他,抱怨似地說道:“雲哥哥的眼界高,自然看不上我們這些俗人。”

長公主微微笑了笑說:“興許是你想錯了,這裏哪來的俗人啊,我倒覺得你們倆很般配!”說着,示意仆從将盆子端過來,遞到雲煥面前,讓他選枝花。

“不管送不送,這花可是要選一枝的,我吩咐他們按照人數摘的花。”長公主說。

雲煥随手取了一朵粉色的月季,長公主接着說道:“月季麽,很好啊,很适合這裏的美人兒!”雲煥捏着手裏的月季花,下意識地又向任天凝看去,任天凝正和月青遠兩個人圍在欄杆邊看水裏的游魚。那小侯爺石靖上前挑了一枝紫色的玉蘭花。

“這樣的大好時節,與相中的友伴相攜游湖,真是快意呢!”長公主靠着欄杆,悠悠說道。

景念初看了看雲煥手裏的月季,見他心不在焉,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将他拉回神來,有些害羞地說道:“雲哥哥,我也想戴花呢!”

雲煥裝作不明所以地看了景念初一眼,說:“公主殿下天生麗質。”卻轉過身朝任天凝走去。景念初被他說得摸不着頭腦,還沒搞明白那句“天生麗質”是什麽意思,就見雲煥走到了任天凝跟前,也不待任天凝反應過來,就将那粉紅的月季插在她的發髻上。

長公主一怔,景念初似乎是真的受委屈了,站在原地,眼眶一紅,差點掉下淚來。她趕忙上前拉住景念初的手說:“小九,你又不缺喜歡你的人,何必執着于一個無心于你的人呢。”

景念初憋住眼淚,搖頭道:“不是,不是這樣的,以前雲哥哥對我很好,根本不會這樣不理不睬。”

“人總是會變的。”長公主握住她的手,放緩語氣說道:“以前是多久以前了呀,那時你們還小,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是你自己想多了,小九,你是天潢貴胄,犯不着跟已經是庶民的人計較。”

景念初可憐巴巴地看着長公主說:“姑姑,你不知道,我從小就喜歡他,後來他不見了,我還是想着他念着他,就等着有一天可以重新相見。可我沒想到,再次相會,竟然是這樣的光景。他不喜歡我了,也不在乎我了,連我的名字都不會叫了……”

“唉,不過是一個舞姬的孩子,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吸引力呢?”長公主自語般地低喃道,瞄了一眼不遠處戴上花的任天凝,任天凝自然是歡喜非常的,正拉着雲煥興致勃勃地看水裏的游魚。長公主暗嘆,不光是小九,那個傳言中的天命之女,也對雲府的小公子情有獨鐘啊。

景念初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長公主話裏話外對雲煥身世的熟悉,正兀自傷心着呢。不知何時,那小侯爺石靖走到她跟前,遞上手裏的紫玉蘭。

“石頭?你這是?”景念初擡眼就看到石靖站在她身畔,恰好遮住了外圍那些窺探的目光,伸在她面前的手掌心上一朵新鮮嬌豔的紫玉蘭,而石靖正期待地盯着她。她先是一愣,而後便紅着眼眶扭過臉去。

方才确實有些丢臉了。而送花的人又不是她想要的那個。

石靖俊臉微紅,他倒是不怕景念初拒絕自己,試過了才知道有沒有希望麽,況且,九公主一向溫婉大度,應該不會讓他當場出醜。畢竟他是欽賜的小侯爺,也是都城四公子之一。

景念初避開他的目光,既不做聲,也不接過那朵紫玉蘭,看這情形,似乎是委婉地拒絕了。石靖收回手,仍然站在她身側,略帶失望地說道:“這只是微臣的一點小心意,并非真正的媒妁之約,公主殿下大可寬心。”

近處的長公主看到兩人之間的僵持,有些不忍,出言勸慰道:“小侯爺是一番誠心,我看,這花與你頗為相稱,不如就戴上試試吧!”

景念初回過頭,一眼掃過去,就見到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戴上花的少女們個個人比花嬌,送了花的男子們欣喜地與自己選中的女伴相攜而去。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木冷雁手裏也捏着朵美人蕉,只是那花兒還未送出,他在不遠處的樹底下看着來來往往給他抛媚眼的貴族少女們發愁。

景念初又将目光投向湖邊倚着欄杆的雲煥,湖上的風吹起了他的烏發,露出俊雅的側影,他正陪着任天凝,不難看出那眼神裏的專注。景念初咬着牙,心有不甘,那情景看着真是刺眼。

石靖見狀,知道九公主似乎對那個雲公子有些迷戀,他對九公主小時候的事情并不知情,所以只是迷惑,這兩個人何時有了交集,九公主不是一直養在深閨的麽。

就在石靖迷惑時,長公主擺手讓他過去,不失親切地問道:“今日來這園子的小姐裏,不乏有名的才女美人,小侯爺青年才俊,不知是否有了心儀之人?”

一聽這話便是明知故問的,石靖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回道:“不瞞殿下,我屬意九公主,只是她……”

長公主滿意地笑道:“你倒是坦誠,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麽?”

石靖點點頭,輕輕靠在欄杆上,一襲靛藍色繡暗紋的長袍,烏發玉冠,身姿颀秀,很有京城貴族的風範。連看慣了俊男美女的長公主也不由得暗贊。

“九公主似乎有心事。”石靖忽然開口道:“方才是我疏忽了。”

“你不怪她麽?”長公主問:“是她婉拒在先,以你的條件,并不算高攀。”

“九公主和那些人不一樣。”石靖目視前方,似乎在回憶什麽,語氣誠懇地回道:“在宮裏長大的人很少有她那樣幹淨的眼睛,就算藏了很多心思,她也習慣了防守,而非去刺傷別人。其實,被她拒絕也是情理之中。有時候看上一個人并不是因為她身上有什麽,也許只是因為她給你留下了很多東西,讓你忘不掉,無法忘懷罷了。”

長公主一怔,說道:“你倒是看得透徹。”想了想又說:“你會等她麽?”

石靖依舊是點點頭,鄭重地說道:“會的。”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但願你能等到那一天。”長公主微微嘆了口氣,她忽然覺得今天嘆氣的次數有些多了,果然是男女情事最為累人麽。

石靖正打算離開,就聽長公主在他身後問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小九為什麽會對雲公子存有那般心思?”

他轉過頭,有些驚訝:“這……”

長公主嘴角浮上一抹淡然的笑意:“算了,往事如煙。誠如你所說,只是無法忘懷罷了。”

在長公主的挽留下,月青遠帶着任天凝他們去蘭苑裏用了頓午膳,那幾個皇子也接到了長公主的邀請,所以衆人又碰了個面。偏廳裏,兩排座位上坐滿了非尊即貴的客人,桌上放着點心和精心烹制的菜肴。任天凝剛剛邁步進了廳裏,見到那陣勢,就打了退堂鼓,想溜走。月青遠拉住她說,怕什麽,在座的人都見過了。

那四皇子坐在長公主的右手邊,一副溫文爾雅的姿态,身後還立着個專門服侍他的侍女。一見到任天凝進來,他便起身親自迎她入座,座位就在自己身邊。任天凝瞄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回了句,我要坐在後面。

長公主本來也想請任天凝坐得離自己近些,正好談談天,她對慰雪山莊也是很感興趣的。卻見任天凝臉上覆着一層冰霜之色,語氣冷冰冰的,并不領情,這長公主想說的話還沒說出口,那綠裙少女就自個拉着月青遠和雲煥坐到後頭去了。

四皇子笑着打了個圓場說:“任小姐到底是臉皮薄,不喜歡人多熱鬧。”可惜,任天凝理也不理他。

長公主搖搖頭,正要吩咐開席,左手邊的景念初漫不經心地說道:“粗野丫頭,不懂規矩。”

長公主看了自家侄女一眼,就見她螓首微垂,神色內斂,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頓飯吃得極慢,大概進行到一個多時辰,任天凝就捱不住了,示意月青遠去跟長公主道別。月青遠犯難了,這座上多的是皇親國戚,大家喜歡談天說地,聊得高興,自己冷不防地去告辭,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任天凝推了推她說,大嫂啊,你看他們,都是在顯擺而已,我們幹嘛要陪着他們無聊。

月青遠無奈,硬着頭皮上前跟長公主說了一聲,長公主倒是通情達理,笑着應了。

等月青遠回來,任天凝拉起雲煥就往廳外走了。

景念初望着雲煥的背影,若有所思。長公主見她發呆,便咳了一聲,景念初回過神來,低聲問道:“姑姑,那任小姐果真是相士說的皇後之命?”

長公主楞了一愣,嚴肅地說道:“這話可不能在人前說,小九,讓你母後知道又要關你禁閉了!”

景念初皺了皺眉說:“我才不怕呢。不過,我覺得那任小姐也沒什麽大家閨秀的樣子,到底是武林人士,有一股江湖氣,我哥他……”她湊到長公主耳邊低聲說道:“哥哥最近心情很好,好像說要籌備婚事,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呢?”

長公主不動聲色地擡眼瞧了瞧景念初,就覺得景念初似乎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神情有幾分單純,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比起皇後的精明來,倒是大為不同。

長公主看了看座上的四皇子、七皇子等人,那些皇子各懷心思,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私底下都在招兵買馬,招攬人心。她附在景念初耳邊開玩笑似地說:“你哥哥大婚的消息瞞得倒緊啊,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去吃喜酒!”

景念初坐回位置上,親昵地回道:“好啊!”

午後,任天凝和雲煥到山窩的花田裏賞景,碰巧,月青遠路上遇到幾個相識的貴婦,被那些貴婦人好說歹說地拉走了。雲煥因為服了藥,頭也沒那麽暈了,便跟着任天凝在花田的田埂上興致勃勃地走着。

走到一處僻靜的花田旁,就見田埂邊有一間簡單的小屋子,任天凝拉着雲煥在屋前歇腳。

曬着暖洋洋的日光,雲煥坐在木椅上,閉眼小憩一會兒,睜開眼後,就發現任天凝不知上哪兒去了。他四處找了找,滿眼都是開得紅燦燦的花兒,并沒有那個熟悉的綠色身影。

雲煥也不敢走遠了,就回到木屋前等着。四周也沒什麽人,風吹動花瓣的聲響聽起來格外寂靜。

他忽然覺得背脊發涼,回過頭,果然,小屋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門口站在一個打扮普通、表情詭異的老頭,老頭正盯着自己。。

雲煥眯了眯狹長的桃花眼,既不害怕,也不緊張,迎着那老頭狠厲的目光,站着不動,衣衫随風輕輕揚起。

“找誰呢?這裏可沒有別的人。”老頭的聲音聽起來粗啞難聽。

雲煥臉色一冷,說:“皇後娘娘派你來的?”

“哈!那個無知婦人?”老頭有些不屑,手移到了身前,雲煥就看到他的衣袖下露出一只鐵鈎的假手。

那只假手看起來很是滲人,雲煥移開目光,說:“既然不是,你與我何幹?”

老頭嘿嘿笑起來,說:“你是任小姐的心上人?”

雲煥小心地向後退了一步說:“與你無關。”他的餘光裏,仍舊是一片寂靜的花海。眼前這個詭異的的老頭顯然是趁着任天凝離開的空檔出現的,他倒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任小姐一會兒才回來。不如你我做個交易如何?放心,不會對你們不利。”

雲煥搖搖頭,說:“我沒什麽可交易的。”

“嘿嘿,那倒不一定。你先看看這個。”老頭從懷裏掏出一件物事,看樣子像裝書信的竹筒,他将那竹筒模樣的東西放在手裏拈了拈,說:“裏面有你雲府當年叛通敵國的書信。是原物,不是僞造。”

出乎意料的是,雲煥一點也不驚訝,冷冷地看着老頭,桃花眼裏一片淡然,瞄也不瞄那竹筒,老頭暗自驚疑,将竹筒收回懷裏,說:“小公子,你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很多次都是有人暗中助你,才會逢兇化吉。怎麽,你不想查明當年的事實真相?不想讓那些胡作非為的人受到懲罰?”

雲煥面上雖然平靜,心裏卻掀起了波瀾,手握得緊緊的。

“你從何處得知這些?莫非你也參與了當年那些事?”

“看來你也并非無動于衷麽。說起來,你爹為官清正,咱們都心知肚明的。可惜就是迂腐了些,不懂得迂回,以卵擊石,才會一敗塗地。”老頭搖頭輕笑,臉上布滿的菊花狀皺紋堆到一起,看起來分外可怖。

“斯人已逝,你這麽說似乎有些大不敬吧。”

“呵,不替你父親冤屈麽?你還真是個不孝子,不知道那任小姐看上你哪裏了,就一張臉好看些。這幾年光顧着自己的安危,連深仇大恨也不管了?你要是早點和我們合作,就不會這樣上天無門、下地無路了……”

雲煥冷笑了一聲,說:“那又如何?總比被你們利用好。”

“都說了是交易。只要你幫我們這回,你雲府當年蒙受的冤屈就能大白天下。”

“如果我不願意呢?”

“嘿嘿,你覺得你逃得走麽?”

任天凝回來的時候,就見到雲煥站在木椅旁,擡眼望着午後蔚藍的天空,從她的角度看去,他那雙桃花眼分外地清澈和迷離,只是,裏面似乎少了些讓人心動的那種光彩。方才,任天凝看到花田外閃過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就追了出去。但追出去後才發現花田的格局是按五行八卦陣排列的,所以那身影沒追到,她反而被困在陣裏了,幸好這陣法以前有師傅專門教過,她找到了陣眼,循着剛開始散步的路線,找了回來。當然,她有些心急,便輕飄飄地飛回來了,畢竟留着雲煥一個人,不知會出什麽事。

雲煥望着遠處發呆,任天凝不忍打攪他,便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旁。

“你說,一個人為什麽不能像他表面那樣活着,為什麽這世上的人都喜歡表裏不一,都喜歡故弄玄虛?是不是只有這樣才是成熟的标志?”雲煥幽幽說道。

“嗯?”任天凝不解,擡眼朝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只有一片片花海和屏障一般的青山。天空壓得低低的,但沒有烏雲,明淨而廣袤。

“凝兒,我問你,要是事情的真相不像你想象得那樣,你會怎麽樣?”雲煥繼續說道。

任天凝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回道:“若是出入太大,或許會有抵觸,但最終還是要看結果如何。”

雲煥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任天凝嘴角一歪,朝他笑道:“有什麽煩惱嗎?”

雲煥沒有回答,他忽然想到,所謂的喜歡是不是就要兩個人心有靈犀或者心意相通?但是,他和任天凝認識的時間并不久,兩人雖然也相處過一段時間,但比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也差不了多少。關于他的很多事情,任天凝也許并不知曉,而他的心境變化,任天凝也不一定會懂得。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那份孤獨,這種孤獨似乎是不為任何人開放的。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就算是情意正濃的情侶,也免不了這道坎!

雲煥覺得,只有懂得的人,才會真正有所感觸。他看着任天凝幽綠的眼瞳和那瞳孔裏倒映着的自己,忽然就意識到,興許他只是恰巧在對的時機裏遇到了這個女孩,一個人寂寞了太久,才會與她相戀,就像一個一無所有的人碰到了另一個富有的人,帶着一種好奇和探秘的沖動進入了富人的世界裏。一切難道只是因為天時地利嗎?

任天凝見雲煥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下有些忐忑,不知為何,這次雲煥想心思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朵飄渺的白雲,讓人摸不着也抓不住。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扯了扯雲煥的衣袖,任天凝就問:“你怎麽啦?要是不舒服,我們就回去吧!”

雲煥暗自苦笑了一下,回道:“我要是和你想象得不一樣,凝兒,你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任天凝有些驚訝,眼睛瞪得大大的,說:“怎麽會啊,你不是這個樣子難道還是別的樣子嗎?”

“額,我只是說如果。”雲煥有些無奈。

“雲煥不會以為我還是小孩吧,這種事當然要用比較成熟的态度來看待啦。”任天凝說:“雖然會有一點阻礙,但是只要相信彼此,總會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雲煥扯了扯嘴角笑起來:“凝兒果然比較實際。”

任天凝有些害羞地掩嘴笑道:“其實呢,女孩子家看到好看的人都會有些好感的,但,并不是每個好看的人你都會去用心喜歡的,真正喜歡的人,是會存放在心裏保管起來,可以敵得過時間的磨耗、世事的無情。”

雲煥點點頭,這就是所謂的考驗吧!

他們現在雖然并不知道,今後的日子裏,會一起經歷那些風風雨雨。但是,凝望彼此,能夠從對方的眼裏看到那個因為愛情而生動鮮活的自己!這就足夠了!

和月青遠約定的時辰快到了,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任天凝摸了摸發髻上的粉紅月季,和雲煥不同的是,她不會用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折磨自己,所以也就大大方方地問了,這月季花本來不是不會送出去的麽,後來怎麽會想到插在她的發髻上。

雲煥有些奇怪:“你不喜歡麽?”

任天凝撇撇嘴說:“我以為是你要避開那個九公主啊。萬不得已麽。”

雲煥回道:“不是,我不擅長和長公主那些人周旋,幹脆就送給你了,不是你,難道還會是旁的人嗎?”

任天凝一聽,心裏喜滋滋地,突然又問:“那你說,我和九公主,哪個好看些?”

雲煥轉過頭,就見任天凝歪着頭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他無奈地回道:“這個有什麽好比較的。”

任天凝也覺得無聊,但還是有模有樣地負着手走到前頭,邁着優雅的步子,說:“我聽那安公子說,九公主像荷花,說得倒也貼切,大多數的人麽,都比較喜歡荷花的,還有人為荷花專門著書立說呢。”

身後的雲煥也想起來這茬,接上去說:“嗯,不過百花各有優處,只是有的說的多,有的談的少而已。你千萬莫要自鄙。”說得有幾分戲谑。

任天凝翻了個白眼說:“我這種人怎麽可能自鄙啊!”

雲煥暗自搖頭,她那樣子明明是很在乎的,卻別扭得緊!在各有特色的美人之間比較出長短來,談何容易呢!

就聽得任天凝小聲嘀咕了一句:“哼,就不會說些我想聽的。”

雲煥無語,便走上前,輕輕牽住了她的手,湊在她耳畔低聲笑道:“玫瑰最是豔麗,百花都比不上。尤其是黑玫瑰,冷豔妖魅。嗯,我是這麽覺得的。”

“啊?”任天凝大概意識到他這是在比喻自己,有些羞意,卻也很高興,推了推他說:“你不是喜歡蘭花的麽?見異思遷!”

見她露出一副小女兒家的情态,雲煥心情大好,笑說:“見到你,我只好見異思遷了。說起來,以前還真沒注意到玫瑰有什麽好看的,多虧了那安公子的品評,我才知道以前是有眼無珠……”

“哈哈,這就是緣分啊!”任天凝也笑得開懷。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百花深處,只留下輕柔的笑語如同那些迷人的花香一般纏綿在空氣中。一品苑大門外,停着許多馬車,任天凝找到自己府上的,便拉着雲煥上去了,月青遠已經在車裏等着。

蘭苑的竹舍裏,長公主和幾個皇子坐在一起玩蒙陰城流行的竹牌猜謎。九公主景念初站在另一間屋子的窗子前,怔怔地望着不遠處,方才,雲煥就拉着任天凝從那條小徑上走過去。她望着路上那些戴着花的美貌少女,對身旁靜立的侍女問道:“你說,是那個任小姐好看還是我好看一些?”

那侍女低着頭迅速回道:“公主身份尊貴,豈是那些普通女子可以相比。”

這個回答一如既往地蒼白無力,景念初怔怔地收回目光,嘆了口氣說:“是啊,都過去了,為什麽他就能忘得徹底,我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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