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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危機重重 (1)

小城西街某處,一個黑衣少女站在牆根的陰影裏納涼。她看了看高懸在城市上空的日頭,倚靠在牆上,微微嘆了口氣,那個叫景煜非的家夥真是不開竅,她已經等了整整七天了,每天就陪着那人四處玩鬧,不是賭錢打架,就是游水喝酒,當然,偶爾也會去教那些廟裏的孤兒一些防身術。

景煜非從閣樓上慢吞吞地走下來,果然,就見熟悉的黑影一閃,那少女又像粘人的蟲子一樣粘了上來。這些天,城裏認識他的那些居民都在私底下傳着,說有女人倒追上門,說他豔福不淺,連廟裏的僧人都試探着問他,是不是打算成家立業了。景煜非望天,左眼皮忽然突突地跳了兩下。

不好,今天必有災禍!

“這地方,也虧你住了這麽久。”任天凝上前說道,“又悶又熱,房子又破。你到底怎麽想的啊?”

景煜非無奈地攤開手說:“沒錢的麽,不然也住好房子了。不如你給點錢我花花?”

“你是那種會接受別人施舍的人麽?八殿下?”任天凝懷疑道。

“好了,就你大道理多。別叫我殿下!”景煜非轉過身,朝東大街走去。

“那,景煜非?”任天凝跟在身後,看到他鬧別扭,不由得心情大好。景煜非回頭瞪了她一眼,說:“更不許叫那個名字!”

“咦?”任天凝作出疑惑的樣子,“我聽說你的名字是蓮妃給你取的,你不會數典忘祖了吧?連自己娘親取的名字都不用。”

“你知道什麽,旁聽途說的東西也信。我讨厭那個名字,明白麽?”景煜非停下步子,回過頭嚷道。

任天凝跟在他身旁,試探道:“你是不是對皇上有什麽誤解,他一直以你為榮啊,這次任務,就是他親自找我來的!”

景煜非瞥了她一眼,忽然就說:“這麽多年了,他就沒什麽想要對我解釋的?”

任天凝微微愣住了。果然如此,景煜非一看就明白了,大笑了幾聲,說:“江山社稷,江山社稷,不過都是那人的借口啊,他自私,你也自私,我們都免不了,憑什麽我要活在他犯的過錯裏,替他守江山?哼!”

“你……”任天凝聽得糊裏糊塗,“你不要這麽悲切,這當中可能有什麽誤會!”

“你以為我傷心了?”景煜非說,“這麽多年,我早就看透了,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只是個臣子,該做的我都做了,不該做的我不會去做,所以,我選擇離開,懂麽?這不是逃避,是我選擇了一條可以活下去的路而已。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會懂的。”

“你怎麽知道我不懂?”任天凝有些不服氣,說:“都是你們皇家的私密麽!所以我不知道。其實,我帶你回去不是為了你父親,而是為了你自己。你不記得當年在戰場上厮殺的熱血和榮耀了嗎?既然要選擇一條活下去的路,為什麽不能通融一點,勇敢地面對,活出自己的風采呢?”

“……”景煜非無語,擡腳往前走去,嘴裏嘀咕着:“你這個小姑娘,還真是固執!”

“等等我呀!”任天凝皺皺眉,跟了上去,一番道理講下來,這景煜非一點反應都沒有,讓人很是無力。

兩人走到東街的一條巷子裏,到了一處轉角的地方,任天凝忽然覺得不遠處有殺氣傳來,前頭的景煜非心有靈犀地回頭朝她使了個眼色,她上前護住景煜非,站到牆根邊,眯起眼四處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就聽得風聲簌簌,一支長長的羽箭從不遠處的屋檐上飛了過來,任天凝眼尖,一把拉住景煜非避到安全之處,那支箭還沒射到眼前,又一支箭朝景煜非所在的角落裏射過來,速度之快,勁道之大,讓兩人心下不約而同地驚嘆了一下。

任天凝一個側身,将身後的景煜非推到旁邊,自己伸手彈出一枚石子,打在後面那支箭上。那兩支箭一前一後地插入了石板牆裏,箭尾還在輕輕地抖動着,

“好強的力道!”景煜非看了看,蹙起眉頭。

“別大意,那刺客還在呢!”任天凝提醒他。

不遠處的屋檐上倒是個很好的藏身之地,從那個角度看過來,她和景煜非所在的牆角正好是一處死角,兩個人要避開還真是很不容易!

射箭的男子站起身,彎弓搭箭,又發一箭,任天凝聽着箭來的風聲,她看到了那個方向的屋檐上,明顯有個黑色的身影,她一邊拉着景煜非躲箭,一邊飛刀出手,筆直地朝着那黑影射去。

那男子從容地躲開了迎面飛速而來的飛刀,一邊笑道:“任小姐的飛刀名不虛傳,在下受教了!”

“是神箭手百裏雕!”任天凝對景煜非說,“他的箭術超群,所幸沒有連發五箭,不然,我們可躲不過去!”

“連發五箭?”景煜非有些疑惑,“真有那般神力?這種箭就連軍隊裏也少有,弓箭手用的都比它短一些。”

任天凝回頭無奈道:“百裏雕很久以前就成名了,沒道理你不知道吧?”

“那時,他還是個孩子!”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任天凝心中一凜,擡眼望去,那百裏雕所在的屋檐上,還是他一個人,但旁邊一間屋子的屋檐上,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烏發紅裙的女子,那緊身衣裙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了出來,迎風而立,猶如一朵亮眼的美人蕉。

任天凝稍稍歪了歪腦袋,盯着前方,綠瞳中閃爍着一絲久違的戰意,唇邊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喲,任小姐動真格了,不過你今天可不是我的對手,雕,交給你了!”那女子大聲說道。

紅影一閃,就見那女子飄到眼前,手裏的細白色軟鞭像長蛇一樣游動,帶着濃烈的殺氣。任天凝暗贊,好輕功!

這兩人都不是好對付的,任天凝對身旁的景煜非說了句“小心”,就打算拔劍迎戰。

“任小姐小心了!”那百裏雕站着不動,又一箭射過來,任天凝只好側開身子,迅速回避,這樣一來,就離開了身旁的景煜非,給那紅裙女子制造了進攻的空隙。

任天凝立時明白了,這兩人正在一遠一近地配合,這樣下去,吃虧的可是她和景煜非!可是,雙拳難敵四腿,她怎麽同時對付兩個人呢?

近處的景煜非忽然說道:“你杵在那兒做甚麽?我可不想跟女人交手!”

任天凝看了看百裏雕,他已經彎弓搭了一箭,正準備射過來,而那紅裙女子已經甩着鞭子打了上去,景煜非東躲西躲,好不容易避開了那刁鑽無比的鞭子。

“你可以應付的!”任天凝暗下決心,決定給景煜非一個警醒,重新喚起他的戰意。所以,她也不管景煜非了,直接一個躍起,踏着牆,飛向那百裏雕所在的屋檐。

百裏雕正好一箭射出,任天凝在半空中就截住了,一道掌風撲過去,那箭稍稍改了方向,射偏了,任天凝就覺得虎口一震,箭的勁道果然讓人不敢小觑!

“任小姐這麽心急做甚麽?”百裏雕背着箭囊,手持特制的長弓,一雙陰郁的眼睛打量了任天凝幾下,說:“你不在的話,皇子殿下可能會有麻煩。”

任天凝穩穩站在屋檐上,踏着瓦片,腦中閃過她在蒙陰城中掠過屋檐的畫面,那時,她就喜歡在高處俯瞰整座城市,而現在,她可沒有這個閑情,因為眼前站着的男人,是個絕對強勁的對手。

百裏雕大約三十歲不到,年少成名,在北方武林中憑借一手神箭赫赫有名。任天凝記得娘親說過,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百裏之內射死任何一個他想殺死的敵人。

不知為何,今日,百裏雕沒有用他慣用的五發連弩,不然,就依靠任天凝一個人的力量,很可能躲不過去。

任天凝緩緩抽出身後負着的裁雲劍,名劍出鞘,猶如龍吟,一聲隐隐從虛空中傳來的呼嘯。百裏雕眯起眼睛仔細地看着,說:“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天下第一劍,裁雲!”

任天凝持劍,挽了個起劍的招式,百裏雕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也從身後抽出一柄泛着青光的劍。

“雕,你要和那小妮子比劍?”不遠處的紅裙女子大聲嚷道,“不像你的作風啊!”

百裏雕暗道一句,多事!就飛身攻了上去。

日光下,就見兩道黑影盤旋飛舞,夾雜着兩道寒光,時不時地發出幾下兵刃碰撞之聲。任天凝手中的裁雲劍守忽轉攻,攻倏變守,劍法甚是淩厲,劍身上泛着的紅光猶如鮮血,與百裏雕手中的青光劍交相輝映。百裏雕凝神應戰,只覺得對方的劍招實在是奇妙,江湖上從來沒見過這等精妙的招式。他默記着任天凝的身形變化,乘隙遞出招數。鬥得正酣,就聽得铮的一聲,雙劍相交,任天凝手中長劍飛向半空,百裏雕的內勁實在是深厚,她不由得脫了手,百裏雕以為自己得手了,正要奮力一刺,任天凝使出螺旋飄影,鬼魅般地晃了一個虛影,從他的劍下險險避過,而後像踏着雲彩一般,接住了半空中掉下來的裁雲劍。

裁雲劍在戰鬥比武時,隐隐有一股嗜血之氣,主人戰意全盛,它自然也紅光大漲,照得那百裏雕眼睛一疼。劍氣劃過,那百裏雕來不及提防,臉上生生地留下了一道血痕。

“破相了啊?”那紅裙女子邊甩鞭子,邊觀察這邊的戰局,對付景煜非,似乎是游刃有餘。景煜非被她打得灰頭土臉,雖然本來就是蓬頭垢面的,但好幾次跌倒在地上,那鞭子又緊跟着落了下來,他只好就勢在地上打滾,弄得滿面塵土、衣服也被鞭子抽成一條一條的,挂在身上。

紅裙女子嗤笑道:“好一個尊貴無比的八皇子!”

百裏雕舉起劍,繼續使殺招,無奈,他在劍法上的造詣怎麽可能比得過博大精深的七情劍譜,幾招下來,幸好有內力深厚作為後盾,不然,就要被愈戰愈勇的裁雲劍刺中要害了。

半空中,任天凝旋身一刺,裁雲劍直逼百裏雕肩上的大xue,百裏雕急忙回劍相護,任天凝再反手一砍,裁雲劍氣勢逼人,鋒利無比,将他手中的青光劍直接砍成了兩截。百裏雕丢下斷劍,飛也似地退開十幾步,躲開了淩厲的劍氣。

“任天凝!”身後傳來一個男人急急的喊聲,任天凝認得,是景煜非,她忙持劍飛回去,就見紅裙女子的鞭子已經到了他鼻尖,快抽花他的臉了。鞭子有倒刺,刮得他衣衫褴褛。

任天凝以為他會出手,沒想到,他頑固不化,還是只守不攻。

“你愣着做甚麽?”景煜非朝她喊道。

任天凝回過神來,看向前方,不好,東街上跑來了一個孩童,是從廟裏來的,景煜非常常去看望的那些孩子中的一個,很普通的孤兒。

沒想到,景煜非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找她幫忙,将那不明所以的孩子支開,免受傷害。任天凝顧不上想太多,幾步上前,對那孩子叫道:“快回去,別過來!”

他們都忘了,任天凝可不會暹羅話,這孩子是暹羅國的人。自然聽不懂大姐姐急沖沖的喊聲是什麽意思。

這小孩看見景煜非,有些興奮,又看見一個紅裙女子正揮鞭打自己的恩人,十分生氣,就操起路邊的棍子,想上前幫忙。

忽然,風聲呼呼,一支羽箭閃電似地飛過來,方向不是朝着景煜非,而是朝着那孩子。說時遲那時快,任天凝飛身撲上去,将那孩子壓在身下,箭就插入了耳邊的石板裏,距離自己的命門只有一掌寬。

“卑鄙!”任天凝朝百裏雕說道:“有本事沖着我來,別傷及無辜。”

百裏雕陰陰地笑了聲:“任小姐,我看你護着誰?”兩支箭齊發,力道分得很均勻,一支直直朝着那坐在地上的小孩,另外一支朝着被鞭子趕到牆角處的景煜非。任天凝以為景煜非忙着應付紅裙女子,不知道這個情況,因為對景煜非的脾氣已經有所了解,她正打算以劍先護住小孩,餘光裏就瞥見景煜非一把抓住了紅裙女子的軟鞭,鞭子的倒刺勾進了肉裏,一時,殷紅的血滴落了下來,落在泥塵裏,分外刺目。

任天凝護住了小孩,而沖着景煜非的那一箭奇跡般地被他用手一揮,插進了他肩上的一塊破布裏。他露在胡子外的雙目顯得十分陰郁,怒氣一節一節地往上竄,紅裙女子顯然被震懾住了,只覺得他忽然從那個披頭散發、不修邊幅的浪子變成了一個淩厲霸道的男子漢。

任天凝抱住受驚的孩子,擡眼看着景煜非,心下暗贊,這男人還是有得救的,至少他有一種慈悲的心懷。

景煜非抓住軟鞭,一個巧力,将回過神來的紅裙女子帶了出去,那女子借力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在幾尺之外甩着鞭子笑道:“八殿下好神勇,你可知我的力氣不是一般人可扳倒的。”

“呵,你是誰派來的?”景煜非摔了摔手上的鮮血,毫不在意,“為皇後那個女人賣命,就該死!”

紅裙女子搖頭道:“你錯了,要你命的可不止皇後。”

“還有誰?皇後的黨羽麽?”景煜非氣勢淩人,目中精光大作,“你接我十招,要是能将我的頭顱帶回去見你主子,就不要為難任姑娘和這裏的人。”

“哦?這可不是笑話。”紅裙女子笑了,“八殿下相邀,奴家自然奉陪到底。”說着,就甩出了長長的軟鞭,身形急換,如一道紅色的閃電,招招擊向景煜非身上的大xue。

任天凝将那孩子藏到街邊店鋪門口擺着的一口水缸後,用手勢示意他別出去。那孩子連連點頭,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問,大哥哥會有事麽。任天凝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說,你藏好了,別犯傻。

再回到景煜非身邊,就見他徒手對上了那紅裙女子,任天凝本想将裁雲劍丢過去,但是他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将腳邊的木棍丢過來,任天凝無語,只好照辦。景煜非一只手接過了木棍,用棍子纏着靈活的軟鞭,另一只手推掌而出,掌力雄渾,掌勢婉轉,真正是剛柔并濟,打得那紅裙女子連連後退。

方才,那一箭沒射中景煜非,百裏雕心下有些納悶,卻不氣餒,又搭上弓,準備乘隙反撲。

這回,是三支箭齊齊連發,任天凝聽得風聲,舉起裁雲劍就是一招“風落四野”,炎烈的劍氣對上那三支箭的來勢,就是一陣寒光交碰,其中一支箭誤打誤撞地擦過紅裙女子的手臂,紅裙女子疼得秀眉一皺,怨忿地看了百裏雕的方向一眼,另外兩支箭稍稍偏了,但都差點擊中景煜非。

景煜非很機靈,一邊與軟鞭對纏,一邊用紅裙女子遮擋百裏雕的視線。一旁的任天凝雖然擔心他的安危,卻不敢自亂陣腳,見百裏雕故技重施,就持着裁雲劍飛身上前,猛力一刺。百裏雕側過身子,擡腿大力一踢,任天凝舉肘避讓,他則借勢躍到了不遠處。

“任小姐,一次不行,我們可以來第二次,雖然你護主心切,但是別以為有裁雲劍就可以高枕無憂。”百裏雕眯着眼睛說道。

“呵,你助纣為虐,來一次,我殺一次。”任天凝不屑地回道。

再看下邊,景煜非已經接了十招,紅裙女子微微喘着氣,舉着鞭子狠狠說道:“沒想到八殿下還留着幾手,并不是什麽繡花草包麽!奴家有眼無珠了。”

景煜非盯着她,不鹹不淡地回道:“林姑娘過譽了。”

“你知道我?”紅裙女子吃驚道。

“江湖上有名的殺手,和那個百裏雕應該是一個師傅出來的。不過,你們各有所長。”景煜非淡淡說道。

百裏雕聽着,忽然微微一笑,對那紅裙女子說道:“林照,你現在知道八殿下的眼力如何了吧,別以為他們看不出你的真面目。現在你也暴露了!”

那個叫林照的紅裙女子恨恨地一甩鞭子,輕身一躍,飛到了百裏雕身邊,對下邊揮手說:“後會有期,八殿下,別忘了我啊!”

任天凝走回景煜非身邊,揶揄道:“人家一心記着你呢,到時你可別忘了人家。”

景煜非看了看她,又抱住撲上來的那個孩童,鄭重其事地說道:“多謝你了。”

“呵呵,這是我該做的嘛。”任天凝知道自己選對了,就該救這個孩子。她樂呵呵地提議道:“怎麽樣啊,你跟我回青纣吧?趕在那些人發現之前,可以省去不少麻煩的。”

“已經被發現了。”景煜非說,“你一來,就有人跟過來了。”

任天凝眼神一眯,想起他能輕易地發現自己藏身在大樹上,必定是深藏不露的,心下放松了幾分,說:“那倒是我的不對了,害得你被暴露,唉,如此說來,我更要護你回去了。在這裏沒有保障,還會牽連其他人。”

景煜非沒有回答,抹了抹臉上的灰土,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任天凝說:“方才你應該出手,我不習慣打女人,你是不是故意的?看我出醜是吧?”

任天凝楞了楞,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你本來就醜啊。”

景煜非氣得瞪了她一眼,回過頭,拉着那小孩去廟裏了。

任天凝跟着後面,繼續勸道:“百裏雕和林姑娘肯定還沒走呢,就等着放你一箭,我們快些啓程才是……”

“啰嗦!”

“喂,景煜非,我是為你好。”

“不許叫那個名字!”

“八殿下?”

“……”

“對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麽,你快些做做準備為好,雖然我知道你很警惕,但是敵人也很強大的啊……”

暗處,一男一女正在準備下一回合的戰鬥。百裏雕将箭囊重新裝滿長箭,林照用水清洗了軟鞭,盆子裏的水都被鮮血給染紅了,她盯着血水,對百裏雕說,瞧瞧,這就是八殿下的血啊。可惜沒拿到他的人頭。

“要是有那麽容易殺死他,太師和皇後就不會派你我一道前來了。”百裏雕冷冷回道。

“那任小姐很難對付。”林照蹙眉,說:“裁雲劍果然名不虛傳,滲人得很。”

“放心,不止我們來了。”百裏雕擡眼望了望窗外,“有機會,我們可以借別人的手拖住任小姐,她的裁雲劍再厲害,也對付不了兩撥人。”

林照倒不驚訝,點頭說:“鹬蚌相争,漁翁得利,好計策。只是我們想得到,別人也想得到。”

“所以,要見機行事。”百裏雕背上箭囊,紮緊帶子,就往屋外走去。

☆、明日黃花

蒙陰城,皇宮的一處正殿裏,景天帝坐在龍案後,看着手裏的奏章,青鼎爐裏飄着淡淡的龍涎香。天色漸晚,他瞟了一眼殿門那裏,一個侍從正站在那兒,猶猶豫豫的。

景天帝揮手讓他過來,那侍從忙小跑着走近,低聲說,皇後帶人過來了。

景天帝蹙了蹙眉頭,放下手裏的奏章,讓那侍從去宣護衛統領和石小侯爺來觐見。那侍從前腳剛走,一個盛裝打扮的貴婦就帶着一群侍女進來了。景天帝頭也未擡,繼續看他的奏章。

皇後抹着脂粉,擦了香露,身上隐隐傳來一股香氣,景天帝聞着,就覺得頭暈,他伸手拿起杯盞,想喝口茶水清醒清醒。皇後剛剛見了禮,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看。

“妾身聽說皇上最近在為西汜國大軍壓境的事煩心,不知能否為皇上分憂?”

景天帝放下杯盞,有些疲憊地揮揮手說:“不用,你自去忙你的吧。”

“是麽?皇上何必跟妾身客氣啊。”皇後朱唇一抿,頓了一頓,說:“太師好歹也是我娘舅,邊疆上調兵的事可費去了皇上不少心神吧?”

景天帝擡眼看向她,眼神一冷,皇後唇邊挂着虛假的笑容,有些張狂,又有些陰測測的,他壓低聲音回道:“皇後這是想教朕做事麽?朕雖然年老體乏,卻還是看得清的,皇後得空倒不如去走走親戚,給他們提提醒,千萬別栽在你這個無知婦人身上。”

皇後臉上的笑隐去了,也不含糊,就眯起眼,一步步地圍着龍案走着,邊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妾身與皇上相守多年,皇上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恻隐之心?還是,皇上看得上看不上的人,只要逆了龍意,早晚都會被連根拔起,就跟當年的如姬一樣。”

景天帝垂下眼,呷了口茶,冰涼的茶水滋潤着喉嚨,他才覺得好受一些。皇後看好戲似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個将死之人臨死前拼命掙紮一樣。

“你想什麽,朕可不清楚,放心,朕會對你有情有義的。你統率六宮這麽多年,難道不是朕給你的權力麽?”

“嗯,說得對。看來是妾身多慮。”皇後擡起手,指尖上的護甲五彩缤紛,襯得她的臉愈發明豔。她以袖遮面,向景天帝鄭重地行了一禮。景天帝可沒興趣看,這張臉他看了很多年,也恨了很多年,卻也拿她沒辦法。

“皇上,記不記得你說過,要給皇兒指婚。”皇後起身說道,聲音有些冷。

景天帝随意地拿起案上的一本奏章,垂着眼,不做聲,就聽皇後繼續說道:“皇兒最近已經在籌備婚事了,就待皇上你下旨,聽你的近侍說,旨都拟好了,就等着去宣了,是也不是?”

“哪個近侍說的?”景天帝慢悠悠地回道:“煜文他已經有妃子了,何必急着再給他找一個管家婆,不如催他們快些生個孫子,才是正題。”

皇後眼神也冷下來,說道:“皇上向來一言九鼎,依妾身看,還是趕緊下旨為好。皇兒心急,外面已經傳開了,說他馬上要娶慰雪山莊的任小姐為妻。”

“哦?有這個事?”景天帝不緊不慢地翻了張紙頁,“是煜文魯莽了,你回去教教他,沒有确信的事,千萬別四處宣揚,免得丢了皇家的臉面。”

皇後心頭火起,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怒氣:“皇上這才是不留情面罷?那任小姐上次已經去過皇兒的府上,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只是不明說,現在若不下旨,恐怕會有損皇上你自己的威名。況且,皇上不知道麽,前些天太師也去了任大人府上,他會力保這樁姻緣成功。”

景天帝微微嘆息一聲,說:“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麽,雖然那任小姐是天命之女,但也只是相士的一面之詞,你這麽着急,莫非是要煜文跟你一起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皇後啞然,好一會兒才回道:“妾身還以為皇上有容人之量,不會拿所謂的天命之說出來唬人,現在想來,卻是妾身高估了皇兒在他父皇心目中的分量。”

“你休要拿煜文來說事,這麽多年,我就是看着煜文從一個不經世事的孩子長成現在這樣不擇手段、荒淫無度,你這個好母親,除了會用兒子換取榮華富貴,還會甚麽!”

景天帝一邊說着,一邊“啪”地丢下了手裏的奏章,吓得皇後一跳,連忙退後幾步。她身後不遠處的幾個侍女立即凝神看向這邊。景天帝怒氣沖沖地喊道:“來人!”就有一個侍衛跑上來。

“帶皇後回鳳儀宮。”景天帝忍住怒氣,擺擺手,讓他們退下。

那侍衛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後一眼,皇後怔了一怔,冷笑道:“皇上糊塗了,妾身什麽時候需要人送回去。”

“你打算做甚麽?”景天帝也冷笑,到底夫妻多年,笑容有幾分相像。

“皇上不宣旨,皇兒就會遭人說笑,所以妾身來勸皇上一句……”

“夠了,這個事容後再說。”

“要多久?”皇後不依不饒,“難道說皇上已經有了其他打算?”

景天帝看向她,目中露出況味難明的光芒:“皇後這是在質問朕麽?你可知,這是犯上之罪。”

“那就治妾身的罪好了。”皇後無謂地回道,“反正皇上身邊的女人都不長命。”

話音剛落,迎面一塊玉石飛來,皇後急忙躲開,一看,原來是景天帝丢了一塊鎮紙的玉石過來。

“給朕滾出去。”景天帝也不瞧她,這時,外面有侍從禀告,說是護衛統領和石小侯爺求見。

皇後邁着優雅的步伐離開了,臨走前不忘丢下一句“皇上還是看緊自己的寶貝一點”,說得意猶未盡。景天帝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氣,擡眼就見護衛統領站在他跟前,後面是他欽賜的石小侯爺。這護衛統領就是先前被貶的六皇子,因為景天帝有事常常召他,召他時往往會将副統領的副字略去,所以那侍從就将六皇子叫來了。

看着兩個生氣勃勃的年輕人,景天帝心裏好受了些,臉色也緩了過來。

鳳儀宮中,皇後臉上陰沉沉的,有氣沒處撒,便将紅木桌上的果盤、花瓶都掃到地上,那幾個侍女默契地一起呆在外頭,正緊張着,就見不遠處的□□上走來一個身着宮裝的少女。

幾個侍女頓時放松了臉色,那少女正是景念初。她一個人漫不經心地走着,走到宮殿門前,一個侍女上前低聲說道:“公主殿下,娘娘今天去了皇上那裏,回來後就發脾氣,你去勸一勸吧。”

景念初擡眼看了看那說話的侍女,淡淡吩咐道:“知道了,一會兒你們進去收拾收拾。”

進去後,果然見到一地狼藉。

皇後正半躺在榻上,閉着眼,眉頭舒展,并無不妥。

景念初緩緩踱步過去,就聽皇後低聲笑道:“哈哈,真是個不長眼的老家夥,等那賤人的兒子死了,看你拿什麽跟我鬥。”景念初一愣,皇後又自語道:“唉,不親眼看着他死,真是不暢快。”

景念初心中一緊,暗自蹙眉。皇後半睜開眼,臉上有些怔忪,問道:“是念初來了嗎?”

皇後拍了拍身畔寬大的貴妃榻,說:“過來,陪娘坐坐。”

景念初以為她有些迷迷糊糊的,走近一看,皇後生氣後眼角露出來的皺紋和嘴角的疲态無論用什麽名貴的香粉也掩飾不了,一頭灑在榻上的長發裏也隐隐有了銀絲。景念初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掩面,坐下了。

“念初,怎麽了?”皇後有些不解,嬌柔的聲音裏也帶了一絲滄桑。

景念初連忙抹了抹眼角,說:“沒事,母後,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沒事別煩心,不然會老的。”

“已經老了。”皇後無奈地摸了摸她的手臂,“你最近也不來走動走動,母後很寂寞的。”

“嗯,以後我會多來陪陪你。”景念初依偎着皇後,有些撒嬌似地說道。

“聽說你去參加百花會,沒有接受小侯爺的花?”不知何時,皇後眼中恢複了精明,摸着女兒的手問道。

景念初楞了一愣,咬了咬唇,說:“母後,你不要為難他。”

“誰見了小侯爺不說他好的,我為什麽要為難他?倒是念初,你要着緊了。你父皇那個人不講信用,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把你指給那些外族的王子。我可不忍心将你遠嫁到外地去。”皇後輕聲說道。

“母後,父皇不會那樣做的。”

“你信他還是信我?”皇後略有些不悅,擡了擡秀眉:“娘是為你好。他現在慣着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翻臉無情,這種事太多了,我跟他這麽多年了,他心裏想什麽,我可清楚得很!”

景念初低着頭不語,秀雅的側臉在燭火的映照下,有些落寞,還有些憂傷。

“念初,你這是什麽意思?”皇後疑惑道,“年紀輕輕的,就想不開了?”

景念初忙擡起頭,回道:“沒有啊,我好好的。”

“哼!你一張臉上寫滿心思,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皇後心中火氣又上來了。

“真的沒事,不信你問問翠兒她們。”

“那幾個丫頭知道什麽。”皇後盯着她,過了片刻,見景念初委屈地縮到貴妃榻的邊上,她扶了扶自己的腦袋,低喃道:“唉,是母後不好,整天疑神疑鬼。算了,沒事你回去歇着吧。”

景念初起身跪安,到了外頭,就招那幾個侍女進去收拾房間。

皇後坐在榻上,動也不動,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陰冷無比,進來收拾的那個侍女吓了一跳,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花瓶碎片,皇後回過神,讓那侍女上前來,“啪”地扇了侍女一個巴掌,怒罵道:“賤人,勾引我女兒!”

那侍女捂着臉,跪在地上,也不敢動彈。皇後招手,讓她去将主事的貼身侍女喚來。

貼身侍女很快就跑進屋來,立在皇後身側,問道:“娘娘,出什麽事了?”

“你說,百花會上公主殿下一直跟着雲家的那個小公子?”

“是真的,我們的人回來禀告的,千真萬确。”

皇後氣得臉色發青,說話也有些歇斯底裏:“上次半扇門的人怎麽就失手了?都是飯桶,你們怎麽辦事的,這回,一定要找人将他解決了,決不能像上次一樣出纰漏。”

那貼身侍女猶豫地回道:“娘娘也知道,他現在受慰雪山莊庇護。要動手,可不容易。”

“我倒忘了,他跟那如姬還真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皇後下了榻,原地轉了兩圈,一拍腦袋,“不管怎樣,這次你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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