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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危機重重 (2)

,不然以後就沒機會了。本宮會找人相助……”

午後,任府後院,雲煥坐在房裏,拿着一卷青纣野史在看,服侍他的那個丫鬟敲門進來,說門房那裏有人請他過去一趟。雲煥放下書卷,起身到了門房那兒,原來是前不久見過的魏侍郎府上的管家,那管家作了一揖,說是魏大人邀請他到府上一敘。

雲煥也沒懷疑什麽,跟身後的丫鬟說了一聲,便随那管家離去了。

到了熟悉的折柳巷裏,那管家敲開魏府的大門,就将雲煥引到花廳裏,花廳外站着一個孔武有力的漢子,一看就是個侍衛,雲煥瞄了那侍衛一眼,心中一凜。花廳裏,魏長卿正在沏茶,見雲煥來了,便熱絡地上前招待他。

雲煥落了座,也不喝茶,沉默地看着魏長卿。魏長卿微微笑着,将矮幾上的棋盤收了。

“方才下了一盤棋。”魏長卿說,“你猜我是輸了,還是贏了?”

雲煥低下頭,拂了拂衣袖,說:“大人棋藝如何?”

“不敢相瞞,棋藝甚佳。”

“額,那就是平局吧。”

魏長卿樂呵呵地問道:“為何是平局?下棋不就講究個戰術,殺出個我強你弱麽?不然的話,一盤盤和下去,有違棋品,你說是不是?”

雲煥淺淺一笑,回道:“我只是猜測而已,人在棋盤上的性子興許和原本的性子并不一定相同。”

“看來,在雲公子心中,本官也是個知難而退的人。唉!”

“魏大人,不知是誰要見我,你不妨直說。”

魏長卿收住笑容,面露無奈之色:“雲公子果真心思細致啊。皇上只是順道到我府上來坐了片刻,請本官邀你前來一敘,倒沒有其他的事,你不會怪我吧?”

“哪裏。既然如此,見一見也無妨。”雲煥淡淡回道。

魏長卿眼神一閃,低聲說了一句“放心,皇上是微服出巡”,便起身出去了。不多時,那人便邁着大步走進來。

高高的個子,泛白的須發,挺直的腰背,略有些滄桑的身影,無形中有一股貴氣,往那兒一站,便很容易地讓人瞧出此人身份不凡。雲煥瞄了一眼,不動聲色地起身行禮。

景天帝急忙扶住他,目中滿是慈祥,說道:“是煥兒吧,別拘禮。”雲煥聽到那句“煥兒”,暗自皺眉,心中不太舒服,景天帝自然是不知,上下打量雲煥幾眼,掩飾住激動之情,感慨道:“長大了,果然!宮中無歲月,一眨眼,朕也老了,現在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雲煥站在一側,垂着眼,有些恍恍惚惚,不知想些什麽。

景天帝招手讓他入座,雲煥搖頭道:“聖上尊貴,怎能與草民平座?”

“你坐就是了,今日我與你一樣,都是客,客随主便,跟魏大人不用講究那麽多。”

雲煥應聲坐下,景天帝見他一臉冷淡,絲毫沒有其他神情,有些不是滋味。過往種種,浮上心頭。

“煥兒一定還在為過去的事而怪朕,朕年輕時做了不少傻事,現在想來,确實好笑。也不求你原諒,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朕也放心了。”景天帝繼續感慨道,“不知為何,最近特別想見你一面,許是朕老了,愈發念舊。”

頓了一頓,又說:“有些事麽,過去就過去了,不值一提。朕手下亡魂無數,報應輪回,也不知是真是假。”

雲煥不做聲,玉白的手指緊緊扣着膝蓋,不知是緊張還是憤恨,這景天帝果然還像當年一年,剛愎自用,絲毫不把臣子百姓的命當回事。

“皇上今日前來,就為了說這些麽?”雲煥冷聲說道,“在下乃一介賤民,實在無舊可敘。有不到之處,還請皇上諒解。”

“煥兒,你果真還是在怪我。”

景天帝初見到雲煥,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這少年清雅如芝蘭,與當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如姬何其相像!心中不覺就有了親近之意,可惜,雲煥瞧也不瞧他一眼,微微垂着頭,語氣平平淡淡,回起話來也毫不客氣。

景天帝知道如姬的死和自己脫不開幹系,而當年雲府被滿門抄斬,更是自己親下的旨意,其實,按照常理說來,雲煥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景天帝自己卻認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該死就是該死,不應該存在什麽仇恨之類。當年,他為如姬付出那麽多,只為讨佳人歡心,結果佳人卻心屬自己的臣子,他百般阻撓,最後如姬還是一意孤行地嫁給了別人,說起來,真正該恨的應該是他才對。

雲煥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擡眼微微一笑,說:“皇上有遺憾就好了,至少能做個念想。世事無常,我早就看開,并沒有怪皇上的意思。”

景天帝嘆息,轉了個話題說:“你還記得麽,小時候你常常跟你母親進宮,宮裏的嬷嬷都喜歡逗你,你一生氣就會躲到芙蕖院去。那時,你跟小九走得最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最喜歡吃果子蜜餞,但是你母親說太甜,不讓你吃,你總會到朕面前來告狀……”

雲煥聽了一會兒,擡頭悠悠說道:“其實我已經不記得了,皇上,你不是知道的麽,我娘也許并不希望我快樂無憂地活着。人就是這樣,往往記不住歡樂,對那些痛苦的東西卻記憶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雲煥知道這個皇帝毫無悔過之心,雖然年紀大了,也許已經從激流變成了寬坦的大江,但某些秉性是不會變的。

景天帝楞了一愣,回道:“煥兒,這些年我一直在照顧你。”

景天帝是矛盾的,一方面他真心實意地喜歡如姬,順帶着也喜歡她的兒子,另一方面,渴求不到,只能觊觎,所以也帶着一些世俗男子通常會有的嫉恨和不甘,這種不甘也順延到了如姬的孩子身上。

景天帝想告訴雲煥,其實這些年,他一直在這種矛盾中掙紮不已,一邊冷眼看着如姬心愛的兒子身處奴籍、為人不齒,一邊卻又暗中保護他,讓那些暗中加害他的人有去無回。

雲煥回道:“我知道,是那個客棧老板嚴三。”他說得很随意,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

景天帝果然又是一愣,說:“原來你早就知曉了。他原來是我的得力手下,一直派在梓州做暗探。”

雲煥瞥了他一眼,沒有做聲,景天帝說:“你好幾次死裏逃生,都是有他在暗中幫助。”

“其實我無所謂,賤命一條,讓老天收了去也好。”

景天帝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說:“她對你做了甚麽?”

雲煥一怔,苦笑着淡淡回道:“沒甚麽。”

“你不肯說是不是?莫非你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景天帝壓低聲音,有些滄桑地說道,“你母親是有來歷的,并不止宮廷舞姬那麽簡單。”

雲煥搖搖頭回道:“皇上,人死燈滅,何必追究那麽多。”

“那你呢?真的想開了?”景天帝目中閃過一絲精光,“一點兒也不想知道真相?”

雲煥不語,許久,景天帝就這樣直直地望着他如玉的面容籠罩在淡淡的日光裏,景天帝忽然說:“你對任小姐是真心的麽?如果我阻攔你們,你會怎麽樣?”

雲煥聽到“任小姐”三個字,俊眉微微蹙起,說:“你做不到的。”

從折柳巷出來,雲煥拒絕了景天帝的好意,未讓護衛送自己回去,但他知道,景天帝一定會暗中派人送他一程。臨別時,謝長卿說,有空多來坐坐,別和他見外。

他回答,可以。

沿着大街走到一處拐角的地方,就見一個熟悉的男人的身影伫立在路旁。雲煥一眼就認出,那是司徒鏡鳶,他還是老樣子,四處張望着,似乎在等待什麽。

“雲公子!老天有眼,又讓我碰見你了!”那司徒鏡鳶老遠就開始嚷起來。

雲煥心情有些惡劣,也不理會,徑直地往前走,走到司徒鏡鳶身旁,就被他拉住了。

“雲公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如我們去喝酒怎麽樣?”司徒鏡鳶照舊搖着他的折扇,笑眯眯的。

雲煥一想,來蒙陰城這麽多天,他在任府一直滴酒不沾,倒是有些懷念酒的滋味了,再說,心情不佳,一醉方休是個好主意麽,便破天荒地沒有拒絕,跟随司徒鏡鳶去找了家酒肆。司徒鏡鳶自然是竊喜不已,帶他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家隐藏在小巷子裏的酒肆,讓小二上兩壇梨花白。

小二見是兩個俊雅的公子,其中一個還是老客人司徒鏡鳶,就送上一套青花瓷杯盞,杯盞有些小,精致得很。司徒鏡鳶擺手說:“今日不用小杯子,來大點兒的。”

小二忙不疊地應了,去換了兩只大口的酒盞。

司徒鏡鳶滿上酒,舉杯對雲煥說:“大醉一場,什麽煩心的事都忘了。”

“原來你是個中老手?”雲煥打趣道,“是什麽讓你這個潇灑公子也煩心呢?”

“你說呢?唉,往事休要重提!”

“紅顏知己跟別人跑了?還是比武輸了?你們淩鳶閣也是個神秘的地方,莫不是被別人發現秘密了?”

司徒鏡鳶見他有心玩笑,頗有些驚奇,沒料到有朝一日雲煥會在自己面前這麽放得開,果然,酒才是男人之間的秘密武器。雲煥喝了一大口梨花白,嘴裏啧啧贊道:“酒不錯。”

“是啊,這店家是個釀酒高手,你喜歡的話,可以跟他學兩手。”

“當真?”雲煥來了興趣,“你認識的吧?替我引見一下。”

“沒問題!”司徒鏡鳶高興得不得了,這可是個好機會啊,“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喝了這兩壇梨花白,就去跟店家說說,學點釀酒的技巧,怎樣?”

“甚好。”雲煥表示贊同。

兩個人舉着杯盞,大口喝酒,時不時地聊上兩句,氣氛倒也融洽。櫃臺那邊的小二見了,偷偷跑去告訴掌櫃,那司徒公子帶了個人在店裏喝酒,人家要偷師學藝!

掌櫃正在酒窖裏給幾壇新釀的杏花春封口,一聽,便來勁了:“是男子麽,都說司徒有斷袖之癖,今個兒可讓我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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