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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王者歸來

第三十九章王者歸來

蒙陰城外的官道上,一隊騎兵踏着整齊的步伐向城門行來,人馬不多,但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都穿着統一的號衣,佩戴着一式的刀劍,頗有些聲勢。領頭的駿馬高大威武,上面坐着一個黑色勁裝的男子,那男子與身後肅穆的陣列不同,顯得有些悠閑自在,嘴裏銜着一根野草,不時向後面一個戴着紗帽的人瞟上兩眼。京畿之地,繁華無比,這群騎兵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一路上,不停有行人駐足觀看,好奇這些軍士打哪兒來。

此時的城牆上,站着一個冷峻的男子,男子負着手,舉目望向遠方,直到遠方有煙塵滾滾而來,他才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殿下即将到達城外,準備一下,一會兒列隊相迎,殿下若是相問,就說是皇上的意思。”

身旁那個手下回道:“”大人,屬下已經準備妥當。”

“等接了殿下回宮,就派人疏散城外的百姓,不要讓他們聚在一起。”

“屬下明白。”

這男子就是禦林軍統領任天賜,剛剛接到消息,八皇子景煜非已經由古塔州的守軍将領親自送回京城,景天帝派他在城外迎接。他自然是知道個中緣由的,他的妹子任天凝就在那遠道而來的騎兵當中,跟景煜非在一起。

想到自家妹子,他頗有些無奈地看向城牆上的金雀臺,金雀臺以牆石為基,由數十間樓臺堂榭組成,一座座漂亮的樓閣高高聳立于城牆上,中間以閣道相連,看上去宏偉壯麗。其中一座金雀樓是最高的,外地人初到蒙陰城,在城外就可以看到飛檐上舒翼若飛的雀鳥。這金雀樓可供游人觀景,上面站着不少游客。那些游客裏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他扶着欄杆,身形有些單薄,正在眺望遠方。

任天賜暗自為那身影捏了把汗,在他眼裏,那人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弱不禁風的,可性子偏偏執拗,今個兒收到消息說任天凝要回來,他便跟着自己到城牆上來等了。眼看着那隊騎兵漸漸走近,任天賜整了整衣裝,帶了人下去迎接。

別看景蓮在馬上悠哉樂哉的,其實他心裏翻湧着說不出的感覺,近鄉情怯,似乎只有不停地回頭看一看一直陪着他的任天凝,心裏那股莫名的感覺才會纾解一些。

果不其然,景天帝派人來接他了,而那人,他眼下無法拒絕,是慰雪山莊的大公子,現任禦林軍統領,任天凝的大哥。任天賜單腿跪地行了個大禮,表示自己是來接他回宮的。

景蓮也不下馬,掃了一眼官道兩邊聚在一起看熱鬧的百姓,已經有守城的士兵在道路兩邊設了防線,那些百姓就在防線外好奇地朝景蓮這兒張望。

“辛苦大人了。”景蓮淡淡地回了一句,“本将軍很久沒回京城,有些不熟,還請大人帶路。”

任天賜側身讓到一旁,本想讓景蓮先行,見他這麽一說,便應了聲“是”,就要帶路。

城門洞開,對他來說,裏面就是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景蓮暗自吸了口氣,抓着缰繩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他回頭又看了看任天凝,就見任天凝脫了紗帽,向任天賜笑眯眯地使着眼色。

任天賜示意她擡頭看上面,任天凝有些不解,便擡了眼,城牆左側上頭的金雀樓上,有一個顯眼的白色身影,之所以顯眼,是因為那道身影與她而言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陽光灑在那人身上,那道身影仿佛帶了一道金色的光暈,溫暖而迷人,任天凝眯了眯眼,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前邊的景蓮自然是看在眼裏,他一個躍起,飛身到了任天凝的馬上,正好接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任天賜也眯了眯眼,覺得有些不對勁,八皇子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對自家妹子半摟半抱的。景蓮有些擔憂地看着懷裏的少女,問:“沒事吧?還是暈麽?”

“沒……沒事,只是,有點高興罷了。”

“高興能高興得暈過去啊?”景蓮不悅,威嚴的氣勢又上來了,“你是不是受傷了?跟我說實話,那隐士對你做了什麽?”

任天凝腦中模模糊糊的,眼前也模模糊糊的,她有些無力地回道:“瞎猜疑,你不是找大夫給我看過了麽,真的沒事!”

這兩人擁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情景,在旁人看來,自然是萬分暧昧的。

任天賜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金雀樓上,從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那朱紅的欄杆邊,一片潔白的衣角。

任天凝稍稍向前傾了傾身子,下意識地就想擺脫身後之人的懷抱,她也沒來得及多想別的,就聽任天賜抱拳對景蓮說道:“殿下,我妹子就由我帶回府上去吧。”

“可以,她身子有些不舒服,你要好生照顧。”景蓮先下馬,一把将馬上的任天凝抱了下來。任天凝微微地掙紮了幾下,無奈,頭暈腦脹,實在是力不從心。

任天賜小心地接過自家妹子,扶着她,将她交給後面伺候着的丫鬟,那丫鬟是月青遠身邊的,月青遠特地派了一輛馬車跟過來,因此,那丫鬟就把任天凝扶上了馬車。

任天賜有正事在身,跟那趕車的馬夫匆匆交待了一聲,便領兵帶着景蓮去內城皇宮了。

此時,站在金雀樓上的雲煥,也有些暈乎乎的。看到風塵仆仆歸來的任天凝,他覺得不太真實,看到那有些陌生的黑衣男子和任天凝親近,他也覺得不真實,最後,隐隐約約看到任天凝被扶上了馬車,他才回過神來。

走下城樓,走在巨石砌成的階梯上,雲煥擡手摸了摸額上的汗滴,七月初的日頭正烈,他在金雀樓裏等了大半日,被曬得有些虛脫。身旁的游人有說有笑地來來去去,他站到一旁,按了按自己疼痛的胸口,方才,他來不及體會那種滋味,現在這種苦澀難言的滋味彌漫在心頭,猶如一團濃重的霧氣。

他期待,可是他更害怕;他看到了,可他不願意接受。

為什麽人就這麽矛盾?

雲煥知道,也許自己誤會任天凝了,那黑衣男子對她的溫柔顯而易見,但是他知道,任天凝不會輕易變心的,正如自己一般。他懊惱地捶了捶胸口,那處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感,比胸口處的傷更為嚴重。

他想起母親說的話,煥兒将來一定會找到自己喜歡的女子,娶她為妻,白頭偕老。

可是,他沒有料到,誰也沒有料到,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一邊說着懇切的話一邊卻做着讓人不齒的事。或許,他是應該恨那個女人的,可那個女人給了他生命,給了他歡樂的童年,給了他許多念想和回憶,也給了他無法擺脫的宿命。

雲煥望着遠去的騎兵和禦林軍,眼中閃過一絲惶惑,是該繼續,還是放棄?

一雙手輕巧地掀開床幔,将幔帳用兩邊的銅鈎勾起,就見雕花紅木大床上躺着一個美麗卻清瘦的少女,她的烏發鋪灑在竹席上,手按在胸前,身上蓋着一塊薄薄的羊絨毯子,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豔麗的眉眼透出一股子純澈的氣息,就像一朵妙齡的花,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舍不得打攪她的睡眠。

白筱柔回身給镂花青鼎裏添了些安神的香片,随着那一縷縷芳香的氣味逐漸缭繞在房間裏,床上的少女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擡眼,對上白筱柔的目光,微微一笑。

“娘!”

“回來就好。”

白筱柔坐在床沿,摸了摸她的腦袋:“還難受麽?你第一次用瞳術,是會不适應,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娘,你都知道啊!是用猜的麽?”任天凝驚訝而好奇地看着娘親。

“笑話,我用得着猜麽?”白筱柔說,“這算是我們谷梁家族裏的秘辛吧,等有合适的時機,娘會給你細細地說一說,不過,娘知道的也不是全部。這些事,也沒必要查得那麽清楚。”

“好啊。”任天凝點頭,“我餓了诶,娘,有吃的麽?”

白筱柔起身去端了個食盤過來,取出一碗銀耳蓮子羹,遞給她,說:“在外面奔波很辛苦吧,看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嘿嘿,瘦了還可以補回來的!不急!”任天凝拿起勺子,舀了一匙羹湯,“好懷念這個味道啊!”

“慢慢吃。”白筱柔欣慰地說道,“看到你活蹦亂跳地回來,比什麽都好。只是你的身子,需要休養一陣。這幾天就別出門了,有空的話,去找你嫂子聊聊天。”

“娘啊,你不奇怪我在路上遇到了什麽人什麽事麽?”任天凝邊吃邊問,“還是娘有千裏眼,什麽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啊?”

“別把我說得那麽神。”白筱柔回道,“我只有一點好奇,那八皇子對你怎麽樣?”

任天凝噎了一下,白筱柔忙拍拍她的背,讓她将湯水咽下。

“別提了,八皇子在暹羅過得跟個痞子一樣,平時就知道賭錢打架,要不然就是在廟裏睡大覺,不過,他很有善心,經常救濟那些貧苦的孤兒。”

見任天凝喝完了蓮子羹,白筱柔又從食盤裏端出一小碗玉米蝦仁松子濃湯,任天凝嘟了嘟嘴說:“又是湯啊!”

“你先喝些清淡的,到晚飯的時辰,再吃米飯。”

“哦。”任天凝乖乖地接過湯碗。

“對了,我方才問的是八皇子對你怎麽樣,不是問你八皇子過得怎麽樣。”

“唉,能怎麽樣呢?他有時候吊兒郎當,有時候卻很有皇子風範,我看不透他。”

“還是沒說到正題上。”白筱柔無奈地揉揉眉頭,“你是有意回避這個問題麽?”

“娘!”

“好了,你嫂子的丫鬟告訴我,那八皇子與你很是親近,是真是假?”

“怎麽可能啊!她看花眼了吧!”任天凝急忙反駁,語氣卻有些輕輕淡淡的,不是很幹脆。

“八皇子天潢貴胄、能勇善戰,景天帝有意傳位于他,以後他說不定就是一國之君了。說起來,這麽優秀的男人看上你,倒也不是什麽壞事。”白筱柔笑着說道,“你不用這麽急于跟他撇開關系,多一條路,多一個選擇。”

任天凝聽出了母親的試探之意,也看出了白筱柔這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垂下眼,用勺子撥了撥碗裏的玉米和松子,說:“他一定要當皇帝嗎?當皇帝有什麽好的,很累,又要駕馭人心,一點兒也不自在。”

白筱柔斬釘截鐵地回道:“他若是當皇帝,也是個戎馬皇帝,不是那些草包可以比拟的。”

“娘,你……”任天凝微微有些吃驚,“你是要支持他麽?”

“不是我,是慰雪山莊。”白筱柔又摸了摸女兒的腦袋,“這邊關形勢擺在眼前呢,西北一帶的蠻子、西南方向的西汜國,還有我們北邊,過了大江和山嶺,那邊的異族大國,都在搶青纣的東西。青纣需要一個手腕強硬的皇帝,改天換地說不上,但适當地革除弊政,有百利而無一害。”

“哦!”任天凝喝了口湯,嚼着玉米,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把兵符和玉佩交給景蓮了,景蓮有了兵符,很快就可以重掌大權。娘,你說是不是?”

白筱柔眼中精光一閃:“景蓮?八皇子殿下麽?”

“他的小名。他不許別人叫他的本名。”任天凝解釋了一句。

白筱柔有些不解,也有些無奈:“皇子殿下的名字是你可以叫的麽?随心所欲!他是不是随便你這麽叫他了?”

任天凝咽下玉米,替自己辯解道:“那個,他是不介意的,剛開始,他不肯承認自己是八皇子,我就叫他的名字了,免得他生氣,不肯跟我回來。”

“你倒是有理了!”白筱柔刮了她一眼,“好了,有個事我要告訴你,你可別激動。”

“說吧。”

“雲公子前兩天出門,被人暗算了,胸口中了一刀,幸好救得及時,撿回了一條命。”

“什麽?你怎麽不早說!”任天凝差點跳起來,白筱柔忙按住她,将她手中的碗拿走了。白筱柔就知道,一提起雲公子的事,女兒的胃口就沒了,肯定會一門心思地想着那雲公子的傷勢如何如何。

“我去看看他!”任天凝有些懊惱,她回來後,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白筱柔自然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說:“你休息一晚,明天去看他。”

任天凝不依,自顧自地披了外衣,白筱柔攔住她說:“放心好啦,他被千心瀾救回來了!千公子的醫術,你還不知道麽,起死回生都可以,何況只是被刀刺了一下!”

“刺了一下?”任天凝見母親攔住自己,有些着急,“刺了一下還不嚴重啊!雲煥身子一向不好的。這回他受了傷,肯定要将養好久才能緩過來的。”

“不錯,那雲公子的身體确實不利索。”白筱柔繼續攔着她,說:“千公子用了很多名貴的藥吊住了他一命,現在他正在房裏休息,你冒冒失失地去打攪他,反而會影響他的傷情。聽我的,明早再去。”

任天凝喪氣地坐回床上,嘟起嘴說:“娘!你們怎麽也不好好看着,這麽大的一個人,說被刺就被刺了!”

見女兒責怪自己,白筱柔佯裝生氣道:“你眼裏就只有雲公子!我自然是派了人保護他的,只是這回來的刺客來頭不小,我派去的人敵不過他們。幸好關鍵時刻,淩鳶閣的閣主出手相救……”

“司徒鏡鳶?”任天凝一聽,不樂意了,“他跑出來幹什麽,多管閑事!”

“這是什麽話啊,若不是他,你這次回來就見不到雲公子了。”

“可是,他對雲煥有企圖的。”任天凝小聲嘟囔了一句。

白筱柔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說:“別費神了,有你舅舅和千心瀾在,雲公子保準會沒事。你先休息一會兒,我讓你嫂子過來看看!她可惦記着你呢!”

任天凝将羊絨毯子拉上來,悶在頭上,憋聲憋氣地說:“娘,我要睡覺,睡醒了就可以去見雲煥了。”

“唉!”白筱柔嘆了口氣,起身拿走了食盤,自語道,“天要變了,你睡一覺醒來,明天就是另一番模樣。”

任府後院,一處客舍之中。雲煥躺在床上,千心瀾給他換了藥,白若水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進來,遞給雲煥。雲煥一口氣喝了。

“苦麽?”白若水拿出幾顆蜜餞,“吃點這個。”

雲煥搖搖頭微笑道:“不用了。”

“啊!你真厲害,這麽苦的藥,換了我,我可喝不下去!”白若水一屁股坐下來,搖頭晃腦地說道。

一旁的千心瀾給雲煥紮了布帶,然後用清水淨手,他說:“你什麽藥喝得下去啊?糖水?還是蜂蜜水?”

白若水撅了撅嘴,回道:“小瀾子整天就是取笑我,哼,要不是我,你怎麽從那個癞子手裏逃出來?”

千心瀾瞪了白若水一眼,說:“還不是你給我惹的事,就愛現!要不然,我怎麽可能去給那癞子看眼睛!”

“嘿!那癞子的眼睛是令夕仇弄瞎的,你要是治不好,豈不是比不過天下第一毒!”

“行,行,就你事情多。”

雲煥聽着兩個男人一口一個“癞子”地打起嘴仗,不由得有些好笑。這癞子指的就是五皇子,他中了令夕仇的獨門秘藥“春光散”,眼睛失明了。這五皇子派人打探到千心瀾的下落,就邀請千心瀾到蒙陰來為自己治眼睛,千心瀾自然是不肯的,但是白若水不知從哪兒聽說五皇子中的毒是令夕仇下的,白若水一直對那五毒門的門主很好奇,就找了個借口說要來蒙陰城看望侄女和她的小狗花花,千心瀾不得不跟他來了,又被他騙去五皇子的府上一探究竟,後來白若水被五皇子的手下抓住了,五皇子就用白若水來威脅千心瀾。

總之,最後,千心瀾出手醫治五皇子的眼睛,神醫出手,自然是藥到毒除。

“侄女不知道有沒有醒,她要是醒了,肯定會過來看你!”白若水對雲煥說,“你且寬心。”

想不到這白若水還挺有心的,雲煥笑了笑說:“不礙事。對了,她怎麽樣,怎麽會暈倒?”

“放心,沒病沒災。”千心瀾搶先回道:“休息幾天就好了。”

雲煥這才放下心來。千心瀾将他的神情看在眼裏,對白若水使了個眼色,說:“雲公子,我和若水不打攪你了。你的傷有些重,加上之前的……之前的那些病根,你一定不能再像昨天那樣跑出去吹風。”

雲煥忙點頭應道:“謹遵醫囑。”

出了門,白若水伸手扯了扯千心瀾的袖子:“小瀾子,你有事瞞着我的麽!”

“是又怎麽樣?”千心瀾冷笑一聲。

“啊!你真的瞞着我啊!”

“……”

“跟雲公子有關,跟他的病有關,跟我侄女也有關。我猜的對不對?”

“你倒是不笨。”千心瀾瞄了這嬉皮笑臉的男人一眼。

“哈哈,別這樣麽,容易老的。”白若水湊上去扯了扯千心瀾的臉,将他的嘴角向上一托,“笑一笑,十年少,你是醫者,連這個都不懂啊!”

千心瀾無奈,這人就喜歡調戲自己。他回頭望了望雲煥住的院子,說得文不對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雲煥阖上眼,片刻之後,身旁多了一個熟悉的氣息,他悠悠地睜開眼,看到任天凝抱着小狗花花坐在他床邊。小狗花花是一只雜交的松獅,已經有六個月大了,大眼睛烏溜溜的,一身白毛也順溜順溜的,個子有些高,別提有多可愛了。花花安安靜靜地趴在床邊,任天凝撫着它圓圓的腦袋。

雲煥看着她的側臉,在淡淡的日光照耀下,那側臉的輪廓帶上了一種朦胧美。

任天凝轉眼看他,眯起眼一笑,說:“好點了沒有?”

熟悉的關切,熟悉的笑靥,熟悉的愛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呢?你那天怎麽會暈倒?”雲煥淡淡問道。

“啊,哪天?”任天凝想了想說,“我回來的那天嗎?我不知道啊,忽然就暈過去了。”

想着又說:“那天真的是你嗎?我看到你了。”

雲煥見她臉色并無異常,也沒有一絲的言外之意,便有些好奇。雖然他還惦記着八皇子莫名其妙的親密舉動,但卻不願以此來試探任天凝,于是,坐起身來,倚着床欄,也摸了摸花花的腦袋說:“我一直在等你。”

任天凝臉上一紅,略有些羞澀:“我知道的,我每天都會想你哦。”

“嗯,你回來就好了。”

兩人吐着心意,說的都是最簡單的話。

“你怎麽會受傷的?”任天凝說,“受了傷就應該在家靜養啊。”

雲煥舒了口氣說:“到茶館裏喝茶,遇到了幾個功夫很特別的高手,那些人大概是她找來的。”

“是皇後嗎?”任天凝摸着下巴,有些小心地問道。

雲煥看了她一眼,就覺得她睜着大眼睛想問又問得很小心的樣子很可愛。他說:“她和我娘親一直恩怨糾纏,順帶着也恨我,不願意讓我活着。”頓了一頓,又說:“她是景念初的娘親,景念初來告訴過我,說她最近會派人來殺我。她希望我不要恨她娘親。”

任天凝一聽,醋意上湧,擰着眉頭問:“你說的是九公主啊?九公主真的很關心你!”

“呵呵!”雲煥笑了,有些滿不在乎地說道:“我跟九公主小時候很要好的,但是現在想來,誰知道那是不是皇後的另一個陰謀。”

“不會吧。那麽小就被人算計,不應該啊。”任天凝自語道,擡眼看着雲煥,“你,沒必要否定過去。不管那些是不是陰謀,至少你快樂過,有了美好的回憶,不是麽?”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着別樣的光彩,雲煥略有些驚訝,回道:“你說的對,可我有時候就是想不開。”

“是你吃了太多的苦,或者說,是你太悲觀了。”

任天凝很少這麽點評別人,尤其這個對象還是自己的心上人。對她言語之中的直接,雲煥自然是有些驚訝的。他微微垂下眼,不語。

“好了,不說了,我陪你用膳,呆會在院子裏走走,好不好?”

“嗯,好!”他擡頭,桃花眼裏恢複了淡然。

任天凝起身去吩咐丫鬟了,雲煥望着佳人曼妙的身影,暗自想道,悲觀麽,是有點。不過,就這樣下去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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