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京城風波
第四十章京城風波
青纣國元順三十五年七月,五皇子及其黨羽發動了一場密謀已久的宮廷政變,百餘位死士于十五日子夜之時包圍皇宮內廷并軟禁景天帝,五皇子逼景天帝寫下诏書,傳位于己。帝不為所動,後死士殺其妃嫔十餘人,皇後與九公主亦身受重傷。寅時,大內侍衛副統領獨自喬裝而入,與禦林軍裏應外合,解帝之危難。此次政變,史官稱其為“元夏之亂”,動亂前後統共持續了三個時辰不到,事後景天帝大怒,削去五皇子的爵位,命五皇子的生母賢妃自挂于寝殿。史官并未将這次動亂記載于冊,參與平亂的官員也三緘其口。
樹梢上一勾殘月,市井之中悄無聲息。那是一個安靜的深夜,與往日并無不同。
“怎麽了?”月青遠睡得迷迷糊糊,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睜眼一看,原來是任天賜起來了,他正在床邊穿衣着靴,随手還拿起了佩劍。
“這麽早,就出去啊?”月青遠揉揉眼睛,望了望窗外,外面黑不隆冬的。
任天賜臉色急匆匆的,回頭給她蓋上了薄衾,說:“宮裏急召,不知是何事。我帶一些守城的将士過去看看。”
“那你小心點。”月青遠坐起身,有些不放心。
“嗯,我知道。”任天賜給了愛妻一個安撫的眼神,就邁着大步出去了。
第二日清早,月青遠到了任天凝的房裏,白筱柔也在,她便把昨晚的事告知于兩人。
任天凝見月青遠有些坐立不安,便勸道:“嫂子是不是也想跟着去宮裏看一看啊?大內侍衛又不是白養的,能有什麽事,說不定是哪座宮殿失火,或者進刺客了。”
“失火、有刺客跟你大哥可沒關系。”月青遠皺了皺眉頭,說,“他只負責防衛京畿之地,況且,禦林軍只有在重大的日子裏才會出動。”
“嗨,那就是皇帝小題大做、大材小用呗!聽說老人家有事沒事就喜歡興師動衆,搞排場。”
“也不是,給你大哥報信的人是宮裏來的內侍,應該是出了什麽大的亂子,否則不會半夜裏叫個內侍來臣下的府邸上急召。”
“青遠說的對。”白筱柔贊同道,“大概是出亂子了。不過,皇上自有他的思量,你們無須費神,天賜肯定不會有事的。”
“對啊,大哥沒事就好了。”
“唉,我忘了叫個人跟着去看看了。”
“皇宮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進的啊,嫂子莫非有什麽秘密法子,可以偷偷進宮?”
“這話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說。”白筱柔故意板起臉,“你嫂子是明月世家的,這點權力都沒有,還怎麽稱得上是東部的第一大家族。”
“上次我爹來信說,他這幾日會來京城拜訪老友。”月青遠說,“順便,去皇宮見見皇上,爹說他願意為國出份力。”
“出什麽力?”任天凝有些疑惑,“該不會是赈災吧?或者選秀進宮?送個大美人給皇帝。不對啊,我覺得皇帝應該力不從心了。”
“你呀!”白筱柔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地說道,“淨想這些。”
“呵呵。其實天凝心裏有數的。”月青遠坐到任天凝身畔,親熱地拉住她的手,“最近朝中争議最大的事情,自然是太子之位的歸屬了。”
到了下午,任天賜還沒回來。任天凝用了午膳,在雲煥院子裏和他一起看了會兒書,就接到丫鬟的通報,說夫人請她過去。任天凝急忙趕到花廳裏,月青遠和白筱柔都在,兩人正在聽一個老仆禀事。
那老仆正是上次陪任天凝一起去參加三皇子晚宴的,是任天賜身邊的人。
任天凝剛邁進花廳裏,就聽到他說:“這次是五皇子和他安插在宮裏的內應一起犯上作亂,想跟皇上來個魚死網破,可是沒料到皇上已經派人暗中盯防,所以,那個護衛隊的副統領打扮成死士模樣進去救了皇上,禦林軍在外面來了個合圍,五皇子的黨羽可謂是被一網打盡。”
“我看不盡然。”白筱柔說,“五皇子被抓到了麽?”
“夫人高見。五皇子下落不明。”
“定是與外人勾結了。”白筱柔微微搖頭說,“福伯,天賜趕去的時候是不是晚了,他沒被皇上責罰吧?”
月青遠也擔心這點,正等着那老仆的回答。
老仆正聲回道:“大人沒事,但是天子震怒,大夥都提心吊膽的。這次叛亂無端端地牽連到許多人,如今大理寺裏人滿為患,幸好我們大人有先見之明,搶着去抓逃犯了。”
“什麽逃犯?”白筱柔問。
“有些原本支持五皇子的大臣舉家外逃了。”
“呵,這皇上還是老樣子,動不動就要人腦袋,有些草菅人命了。”白筱柔說。
“用禦林軍抓逃犯,倒是好主意。”月青遠一向淡漠的臉上出現一絲寒意。顯然,是對這個皇上的作為不滿意。
任天凝插進去問道:“草菅人命?為什麽是五皇子作亂,按理說,三皇子更有這個實力吧。”
“他用得着作亂麽?”白筱柔說,“這三皇子可不如五皇子那樣野心勃勃,他有舒服日子過就很滿意了。雖然一直有皇後和太師撐腰,但胸無大志、驕縱妄為,能翻起什麽風浪。如今八殿下回來了,朝中勢力格局會大變,到時候他能不能明哲保身還是個問題,你以為八殿下手中的那塊虎符是擺設麽?”
“唉,這些人搶什麽皇位啊?”任天凝搖頭,一如既往地堅持自己的想法,“賺個王爺什麽的當當,好歹也是皇親國戚,日子不比被放到火口上烤舒服多了。”
“你這麽想,別人不一定這麽想。”月青遠淺淺一笑,“其實呢,良禽擇木而栖,要看在誰手底下做事。能發揮出真正的本事,自然是極好的,若不能,倒不如反客為主了。”
“嫂子說話就是有深意。”任天凝點頭。
“福伯,天賜那兒還有事要你打點的吧?真是麻煩你了。”白筱柔和顏悅色地對那老仆說道,“你先下去吧,我派去的人若是不聽話,你該罰的就罰,該禀告的就禀告給我,一切全憑你自己做主。”
那老仆彎腰恭敬地行了個禮說:“都是老奴的分內事,請夫人放心。”
過了兩天,任府裏來了個客人。任天凝在樹底下擺了張軟榻,正打算睡個午覺。一個丫鬟急沖沖地跑進院子裏,嚷道:“小姐啊!你別怪我!是他要闖進來的!”
任天凝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見那丫鬟背後走出來一個熟悉的男子的身影。
任天凝吓了一跳,這不是多日未見的景蓮麽?
景蓮朝她勾唇一笑,清俊的臉似乎些微地消瘦了。他走到任天凝的身畔,随手就抓起軟榻上的一本書,瞧了瞧,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倒是閑得很。”
“嗯,你很忙咯?”任天凝先前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有些緊張,現在忽然又放松下來了,一屁股坐在榻上,晃着腿說:“八殿下光臨寒舍,蓬荜生輝啊!”
八殿下?景蓮微微眯了眯眼,說:“知道就好。”
“哼,擺架子!”她嘴裏嘀咕了一句,從他手上搶過那本書,翻了幾頁。
“哈哈!”景蓮輕聲笑了起來,“跟你開玩笑的麽,別在意。話說這個書你看得懂嗎?別只是個裝飾品啊。”
一句話戳中了她的要害,她翻了個白眼,不服道:“胡說,我怎麽看不懂了?”
“哦?”景蓮湊上前,将書頁翻開,指着某處問:“這是什麽意思?”
任天凝啞然,這本書是從雲煥那裏拿來的,裏面的文字文绉绉的,很難懂。她看了一眼,扭過臉,假裝不屑道:“這種沒水平的東西,別拿出來考我。”
“呵!你逃避什麽啊?”景蓮臉上笑眯眯的,“我又不會笑話你。雖然你大字不識,但是武功好啊。這也是一個優點嘛。”
“誰大字不識了?”任天凝被他氣到,正色道,“本姑娘只是不喜歡讀那些經史子集,也不喜歡吟詩作賦,但這不代表本姑娘不識字吧!說起來,我三歲就開始讀三字經了。”
“光識字是沒用的,要理解其中的含義,方能學為所用,否則,都是些空話。”景蓮擡眼盯着她,“這些日子,你過得很舒坦吧?我可是常常想着你的。”
任天凝一聽,微微有些臉紅,垂下了頭。這個景蓮是怎麽回事啊,沒事跑到任府上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她可不相信,他來的目的只是單純地看看她!
“我就是來看看你的。”景蓮說。
“你平白無故地跑來看我做甚麽?”任天凝有些好奇,擡起眼,與他對視,在他黑曜石般的眸子裏看到了小小的自己,穿着綠裙,披着長發。那個小小的自己被他的眸子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唉,自打回了京城,見不着面,某人為你可是茶不思飯不想,你說你該不該負些責?”景蓮幽幽說道,原本就有些憂郁的目光裏多了一份說不出的缱绻。
她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便想回避,故意打岔說:“你一個大男人,也不通報一聲,跑到姑娘家的閨房裏來,你想毀了本姑娘的名聲啊?”
景蓮轉臉看了看四周,說:“這裏不是閨房。”
“這院子是我住的。”
“我知道,可不是沒進房間裏麽?”
“你……”
“你是不是先去見了我娘親?”頓了片刻,任天凝忽然問。
景蓮摸了摸她的發頂,朝她神秘地眨了眨眼,說:“不告訴你。”
“這不是開玩笑!”任天凝無語,撥開他的手說,“別動手動腳,你現在貴為皇子,要以身作則,君子之行,明白嗎?”
“好吧,就依你!”他收回手,目光仍然沒舍得從她身上移開。她則是被那怪異的眼神看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喂,你沒事麽,現在大家都在為太子之位忙得焦頭爛額,就你一個人閑得在這兒發騷啊!”
“姑娘家,說話文雅些。”景蓮無奈道。
“我願意!”
“好吧,你說的對。”
他停住了話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四周一眼,仰臉看着碧藍的天空。任天凝疑惑道:“怎麽了,是不是覺得我大哥的府邸漂亮啊?對了,你現在住在宮裏麽?”
“不,我已經搬出去了,就在東大街的折柳巷盡頭。”
“好地方啊。不愧是八殿下,皇上對你可真有心。”
“你這是在諷刺我麽?”景蓮低頭看着坐在榻上的任天凝,“你說他有心,不如說他在為自己找後路。”
“後路?皇上怎麽了?”
“老頭子已經病入膏肓了,時日無多。興許是老了,回顧以前做過的事,有難平之意,就想着趁自己還在,為這個國家做點事,确切地說,是為他坐的那個位置做點事。”
“他對你不好麽?”任天凝說,“老了,應該看開了,自然會對你有所補償的。”
“那只是歉疚而已!老頭子的歉疚絕不會多到讓你為他感動的,所以我不會原諒他。不過,說這些于事無補,我會好好做事,盡力做一個合格的皇子,但願老頭子能給我這個機會吧!”景蓮說着,伸手在她鼻子上彈了一下。對這個親昵的舉動,任天凝選擇了無視。
“機會總會有的,而且就在眼前。”任天凝說得意有所指,“之前有很多人在找那塊虎符,包括西汜國國主。甚至有人從我親近的人那裏着手,可惜,我沒有讓他們得逞。你應該好好地謝一謝我,畢竟,是我幫你護着這塊死物。”
“死物?你把能調動三路邊關守軍的虎符說成是死物?”景蓮有些好笑。
“在我看來,就是個死物啦。不過到了你手上,自然會物盡其用的。”
景蓮稍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她有些不解,見他距離自己只有一拳的距離,她的神色中露出了一絲局促,而他輕輕攬住了她的肩頭,含笑着說道:“其實我就是來謝你的,你是我命中的福星,懂麽?”
“啊?”她抿着唇也笑了,“別這麽正經,我看不慣。”
“是真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她的薄唇上,她的唇上薄下厚,如同一瓣櫻花。“記住,不管我做什麽,都不是為了報答,而是因為我是真的,真的……”
她似乎沒有聽懂,綠瞳裏一片迷茫:“你……莫不是發燒了吧?”
“……”
又過了幾日。後院的客舍裏,雲煥磨了些墨汁,站在書案邊練了會兒字,伺候他的丫鬟進來禀告,說是有人在門房那裏等他。他問了一下來客的身份。那丫鬟回答,好像是宮裏來的。
雲煥到了門房那裏,就見一個打扮怪異的人坐在椅子上。那人全身上下都被包得嚴嚴實實,頭巾遮住了額頭,兩頰上的黑發正好擋住眼睛,身形窈窕,一看就知道是個女子。
守門的大伯偷偷在他耳邊說,這人看着怪異,所以沒有放進門去。
雲煥點頭應道,我會帶她出去。
那人倒是乖乖地跟着雲煥出門去了,到了一家茶館門口,雲煥回頭說:“你要進去麽?”
那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又搖頭、點頭。雲煥打斷她說:“九公主,你這個樣子已經引起不少人注意了。這可違了你的本意。”
她驚訝地回道:“雲哥哥,你怎麽知道是我?”
雲煥無語,擡腳進了茶館,她急忙跟在後面,雲煥将她領上二樓,找了個雅間坐下,然後自顧自地點了一壺碧螺春和一碟葵花籽。
樓下有說書的人在滔滔不絕地講那些綠林好漢的事跡,一壺碧螺春和兩只精致的茶碗很快就送上來了。雲煥坐在臨街的窗邊,他瞥了外面來來往往的路人一眼,覺得有些無趣,就專心地品起茶來。
“雲哥哥,你的傷好些了沒有?我聽人說,你們府上有個神醫。”景念初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有些羞赧地問道。
“嗯。你打聽這個做甚麽?”雲煥淡淡地說。
“前些天,我五哥犯了事,他派去的人将我和母後禁閉在地下室裏,後來還出手傷了母後。母後傷得很重。”
“所以,你來求醫?”
“雲哥哥認識那個神醫的吧?”
“你問我有什麽用。我是任府上的客人,做不了主的。”
“沒關系的,我只要雲哥哥替我問一聲,問問他能不能替我母後醫治,不管出什麽條件。前些日子,我母後到父皇的寝宮裏大鬧了一陣,他們一直在鬥氣,現在那些禦醫都不敢替母後治傷。”
雲煥一聽,就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他正要婉拒,就見景念初按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怎麽了,公主?”
“雲哥哥,我沒事。”景念初擡頭直直地看着他。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也受傷了?”雲煥沉下臉色,“受傷了還出來走動,你不要命了麽?”
雲煥起身,從腰間的香囊裏掏出一顆藥丸,遞到景念初面前。景念初接過,吞了下去,虛弱的臉上顯得很是開心。
“沒事就回宮去吧。”
“雲哥哥,你不肯幫我是嗎?宮裏現在很亂。是報應來了,我知道母後害過很多人。可她現在真的很痛苦,傷口很深,還中了劇毒。雲哥哥,你看,她傷了你,現在自己也受傷了,不是報應是什麽!”
她的聲音脆弱而無助,一雙手緊緊握起,放在桌幾上,她的腰板挺得很直,一直保持着賢淑的風度,雲煥嘆了口氣,無奈地勸道:“任大人府上的那個神醫脾性很怪,不一定能請得到他出手相救。”
“是嗎……”景念初緩了口氣,雲煥坐回位置上,看着她,兩人的視線相交,一個是淡淡的苦楚,一個是靜靜的冷漠。景念初有些癡癡地望着他,他不會知道,自己放下身段前來向他求助其實只是為了能見他一面,她是有私心的,可是,眼前這雙迷人的桃花眼裏并沒有為她生出波瀾,那樣安靜,那樣讓人絕望。她知道,她的這個借口讓他為難了。
興許是她眼中的絕望讓他起了恻隐之心,他心下有些不安。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而她的母後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寫個拜帖,我幫你帶進去,試一試。”最後,他這麽說道。
雲煥回去的時候,任天凝在他房間裏,她一只手撐着臉龐,歪着腦袋,坐在椅子上發呆,看起來心事重重。雲煥猶豫了一下,走近問道:“凝兒?”
她回過神,擡眼看他,有些不滿地說:“你不聽千哥哥的話,又跑出去啦?”
“好多了,不礙事的。”雲煥別開眼,瞄着空氣。
任天凝鼻子裏“哼”了一下,輕輕拉住他的手指,說:“我嫂子的娘家來人了,娘說今晚上大家要在一起聚一聚,你也去啊!”
雲煥無處落座,就站在她身側,微微俯下身,也捏住她纖細的手指。他點了點頭,就見她歡歡喜喜地盯着自己,原本那一絲郁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忍不住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裏,兩人十指相扣。
任天凝無聲地笑了起來,一個簡單的眼神,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個雲淡風輕的表情,只要是他的,都能讓她有所觸動。果真,天生的魔障啊!
可,天有不測風雲,就在她以為雲煥已經試着接受自己的家人之時,宮裏來了不速之客。
月兔升上樹梢,飯廳裏,衆人圍着一張大大的圓桌子坐下。任天賜剛回來不久,叛亂的餘波還未過去,他趕回來吃頓飯,又要去忙公事。月青遠心疼地一邊給他布菜一邊說:“經此一鬧,皇上肯定會派很多事給你,出了什麽岔子都要你擔當,唉!”
任天賜面前的碟子裏裝滿了他愛吃的菜。他攔住愛妻那雙看似停不下來的玉箸,附在她耳邊低聲說:“忙完這段時間,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久沒有游山玩水了。而且,你也該給我添個小子了。”
月青遠愣了一愣,随即嗔了他一眼,果然,就見飯桌上的其他人都用莫名的眼神看她,尤其是自己那個爹,他正捋着胡子滿意地看着女兒和自家夫婿你侬我侬。任天賜被衆人盯着,倒也絲毫不見局促,只是那冷酷的線條稍稍柔和了一些。
雲煥坐在任天凝身側,他留意了一下,今晚上的貴客就是那個坐在白筱柔身邊的男子,那中年男子留着一把美髯、眉目俊秀中帶着顯而易見的威嚴,是明月世家現任家主月子黎,江湖人稱“黎叔”。他年輕時在外闖蕩,無意中結識了慰雪山莊的少莊主,兩人一把刀、一杆玉簫,結伴闖天下,倒是闖出了不少名氣,後來各自回家娶媳婦,約好了,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都要結為義親,所以,後來便有了任天賜和月青遠的緣分。
這些自然是任天凝告訴他的。
白若水吃了一筷子菜,忽然說:“好懷念雲公子的手藝啊!”一旁的千心瀾忙用一只炸蝦塞住他的嘴。
飯桌上氣氛融洽,長輩和小輩坐在一塊兒,也沒什麽拘束之處。那月子黎很随和,不時地和衆人說笑。白筱柔是最開心的,身邊有兒女和親家,有失蹤已久的胞弟,于是,放開性子,和月子黎幹了幾杯。
酒酣興濃之時,任天賜身邊的那個老仆福伯走進來,說:“大人,宮裏有聖旨來了。”
衆人正在不解,就見景天帝身邊的內侍踱步進來,手裏拿着一卷金黃的布帛,看來是來宣旨的了。
任天賜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看向任天凝。任天凝正湊在雲煥身邊,跟他說悄悄話。
白筱柔和兒子對視了一眼,心中警鈴大作。
月子黎眯了眯眼問道:“可要老夫回避一下?”
白筱柔還沒開口,那內侍就笑了起來,說:“今個兒來宣的是件大好事,皇上親下的旨意,與榮有焉,親家不必回避。”
白筱柔起身走出來,領着衆人就要接旨,那內侍依舊笑着說:“哎呀,我可承受不起!皇上說了,一切從簡,大家都免禮了。”
說着,就打開布帛,宣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