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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送君千裏

飯廳裏鴉雀無聲,衆人面面相觑。半晌,白筱柔走上前,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問道:“皇上果真要封我女兒為太子妃?”

那內侍慢悠悠地阖上布帛,也不回答,瞟了一眼不遠處的任天凝,說:“按例是要任小姐接旨謝恩的,但是新封的太子殿下特地吩咐過灑家,要對任小姐客氣一點,任小姐是個巾帼美人,灑家若是對她不敬,可會吃不了兜着走的。”

白筱柔回道:“原來如此,多謝大人了。”那內侍連連擺手,說:“你教出了一個好女兒,是灑家沾了你家女兒的光。”

任天凝恢複了鎮定,撇了撇嘴說:“說的好像我是個兇婆子似的,這聖旨我本來就不想接。”

月子黎本來打算恭喜一下白筱柔,他們慰雪山莊出了個太子妃,怎麽說也是面子上有光的事情,何況這新任的太子殿下據說文武雙全,乃是良配。但回頭一看,任天凝和雲煥正坐在一塊兒,瞧那模樣就知道兩人關系匪淺,所以他便沒有多言,站到一旁陪着自家閨女。

月青遠輕聲在任天賜耳邊說:“之前你怎麽沒得到這個消息?新任的太子殿下是誰啊?”

任天賜無奈地回道:“皇上最近對外人提防得厲害,這些旨意都是直接傳達給信得過的內侍,然後由內侍第一時間送到臣子那裏去的。我也納悶!”

月子黎插了一句說:“閨女啊,新任的太子殿下就是剛剛回京城不久的八皇子,皇上這次下旨只是給大家提個醒,還沒到真正授予八皇子太子之位的那天呢。”

月青遠若有所思,回頭看了看任天凝,任天凝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好像這個事情跟她一丁點關系都沒有。那內侍臨走前,跑到任天凝身旁,曲膝恭敬地行了個禮說:“任小姐是未來的太子妃,等太子登基,自可入住東宮。到時候皇上會帶着太子以國公之禮親自去拜會慰雪山莊。”

白筱柔一聽,知道他話裏有話,也不正面與他對抗,就要恭送那內侍出去。

那內侍湊到任天凝面前低聲說:“順便提一句,任小姐的請求,皇上已經辦到了。”

任天凝有些惱火地皺起眉,看了看一旁的雲煥,雲煥一直抿着唇不語,臉色有些蒼白。她拉住他的手悄聲說道:“雲煥,不會的,我不會做太子妃!”

雲煥瞥了她一眼,寬慰地笑道:“我知道。”

任天凝這才舒了口氣。

衆人回房,雲煥走到千心瀾身邊,将九公主的拜帖遞給千心瀾。千心瀾蹙起好看的眉頭,打開拜帖掃了兩眼說:“雲公子與公主竟然是相識啊,怪不得。恕我直言,這宮中有的是禦醫,本人一介草民,無憑無據地去宮裏頭給娘娘療傷,恐怕有李代桃僵之嫌。”

雲煥微微颔首道:“我也只是傳個話而已。千公子不方便,就算了罷!”說得很幹脆。

前方的白若水在對他招手,千心瀾猶豫了片刻,輕聲問道:“剛才那聖旨,不知雲公子有何看法?”

雲煥走在回廊上,步子和往常一樣四平八穩,看不出異常。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見機行事。千公子都知道的,不是麽?”

千心瀾看着他略顯寂寥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語道:“知道又怎麽樣,就怕天凝會難過啊,那孩子畢竟是我看着長大的。”

夏日炎炎,到了夜晚也是悶熱難當。任天凝的房裏,床邊擺着一桶冰塊,冰塊中鎮着一只綠皮西瓜,床上鋪了一席上好的竹簟,任天凝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書案上放着裁雲劍和一些筆墨紙畫,白筱柔一踏進屋子裏就瞥見了案上的劍,她将劍拿起,說:“裁雲劍可不能随手亂丢。”她看了看那些即興而作的畫,無奈地嘆息一聲,走到床邊坐下,說:“娘知道你委屈,你是怪娘沒有替你拒絕皇上的聖旨,對吧?”

任天凝閉着眼,哼也不哼一聲。但那微微抖動的睫毛出賣了她的心思。

“為了讨雲公子喜歡,特地學了畫畫,也學會看史籍了?”白筱柔說,“雲公子對你大概也只有普通的男女之誼,否則,那宮人宣了旨後,他會那麽平靜?”

任天凝霍地睜開眼,抱怨道:“娘,你別在那兒煽風點火了。”

“我說的是事實啊。普通男子見到好人家的女孩都會有些好感,雲公子也不能免俗的。你身在局中,六識不清,也不能怪你。”

“誰說的!”任天凝坐起身,烏發未束,披在身後,她很篤定地說道:“雲煥也喜歡我的!我不要嫁給太子做太子妃,我會去找景蓮說的。這事,找他才有用。”

白筱柔輕笑出聲,道:“你還說自己跟八殿下沒關系,他上次來府上找你,我都知道的。和慰雪山莊聯姻,順便也借到了明月世家的財勢,真正是有百利而無一害,這皇上打的是好算盤!”

任天凝思索片刻,說:“娘會支持景蓮的對吧,不需要通過聯姻是吧?”

“這不是明擺着麽!”白筱柔起身,轉悠了幾步,“皇上是為了定定我們的心,好有個牽制。這樣的話,當年那個相士的預言也算成真了。”

“那什麽預言……”任天凝不解,問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不會是有人在密謀什麽吧?”

“皇族的人都知道。”白筱柔俯下身,拍了拍桶裏的西瓜,說得有些漫不經心,“西汜國的人也知道。那相士很有來歷,上次你嫂子不是告訴過你了麽!”

白筱柔喚來外面的丫鬟,讓丫鬟去拿刀切西瓜。西瓜切好後,白筱柔遞給任天凝一塊,兩人坐在一起吃起西瓜來。

任天凝啃了兩口瓜,問:“娘,你什麽時候回山莊?”

“怎麽了?趕我走啊?”

“當然不是,我想和雲煥一起回去,好不好?”

“雲公子?他不回梓州了麽?”

“額,這個……”

任天凝捧着西瓜,想了半天,說:“他肯定會回梓州,所以,我先陪他回去一趟,再帶他去山莊。你跟爹爹說一聲,雲煥已經脫了奴籍,和平常人家沒什麽兩樣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次你別跟着雲公子回梓州,跟我一起回山莊去。”白筱柔說得很堅決。

任天凝嘟起嘴反駁道:“為什麽啊,梓州離湄城也不遠,趕個十來天就到了嘛。路上多危險啊,雲煥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的。”

“別找借口,我讓你回山莊你就乖乖地跟我回山莊,順便,若水也要一起回去。”白筱柔啃完西瓜,将西瓜皮扔進桶裏,“至于雲公子那裏,我早就問了,淩鳶閣的閣主會陪他一道去梓州。你就別費心了。”

折柳巷外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巷子內卻安安靜靜的,是塊鬧中取靜的好地方。任天凝初次來到這條傳說中彙聚着一大幫子皇親國戚、朝廷要員的巷子裏,自然有些好奇,順着寬闊的青石板路,走到盡頭,就見左右兩側都有院子,牆上挂滿了藤蔓,不遠處還能望見連綿起伏的青山。她是一個人來的,來之前沒有先問個路,所以面對眼前一長排整齊別致的房舍,和那些雕花紅漆大門,有些犯難了,到底哪一家是景蓮住的呢?

就在犯難之時,身後傳來孩童的聲音,回頭一看,是個□□歲大的小男孩,他舉着一只小巧的風筝,正鼓着腮幫子吹那風筝。任天凝挑了挑眉,上去問道:“小娃娃,姐姐跟你打聽個事,好不好?”

那小男孩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她,點點頭說:“好啊!”

“嗯。你知道最近有誰新搬進這裏來住了嗎?”

“是個大人物。”那小孩說,“爹爹說的,是皇宮裏的人。”

任天凝用自認為非常友善的眼神看着小孩說:“那你知道那人住哪間房子嗎?”

“知道!”小男孩舉着風筝,上前帶路,“就在前面,往左拐一段路就到了。”

那小男孩領着任天凝到了一處院子前頭,院子的暗紅色大門緊閉着,刷得雪白的牆上開了一扇雕花牗窗,透過牗窗能看到綠油油的草木和一池子開得燦爛的蓮花,周圍清幽怡人。

任天凝掏出一塊碎銀遞給小男孩:“乖,給你買糖吃。”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勺說:“姐姐,爹爹說助人為樂,不要別人的報答。”

“這不是報答,是姐姐很喜歡你,想給你買些小玩意兒,不過姐姐現在沒空,你自己去買好不好?”說着,任天凝将碎銀塞進小男孩的懷裏。

小男孩也不造作,揣着銀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任天凝深吸一口氣,上前敲門,一邊敲一邊想着,這景蓮住的地方并不氣派呀,不像一般的大戶人家那樣圈一大塊地打造出一個人間仙境。他這地方勝在周圍環境好,屋子看起來也很精致。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應門,那人打開門,看到任天凝,就問:“姑娘,你找誰呢?”

“額,我找你們家主人。”

大概是任天凝的模樣看起來很不錯,那人還算客氣,回道:“我家主人不在,你過幾天再來。”

“真的不在?”

“對啊!”

“你幫我傳一句話給他,行不行?”

“姑娘,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誰麽?傳話給他?他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不行不行,有事你自己遞帖子來。”

“他是誰,我比你還清楚。”任天凝見那仆從打扮的人就要關門,心中來氣,便說,“你只需告訴他,我姓任,就行了。”

那人一聽,停住了關門的動作,往外瞄了兩眼,臉上立即顯得恭敬萬分,他說:“失禮失禮,原來你就是任姑娘啊,怎麽不早說呢。我家主人說了,任姑娘來找的話,務必轉告她一句。”

“什麽?”

“他會等你!一直等你!”那人低聲說,“還有,我家主人進軍營了,最近都不會回來,所以,任姑娘若是非要找到他,不妨去駐紮在城外的西北軍軍營裏頭,我家主人現在就在西北軍的統領賀将軍那兒。”

任天凝心中有數,也不多問,告辭後就回身走了。

望着湛藍的天,任天凝有一種錯覺,彷佛昨日還在眼前,她正護着景蓮一路從千裏之外的暹羅走到青纣,路上,他會時不時地和她調笑,會對景天帝忿忿不平,會對皇後那些人深惡痛絕,會懷念在邊疆的軍旅生活。他也是個性情中人,就如母親說的那樣,他會成為一個戎馬皇帝,青纣的氣象興許會因他而滌蕩一新。

拐了個彎,走在巷子裏,任天凝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就聽到前方傳來孩童的聲音。

“這個是大姐姐送我的,不是我偷來的,真的!”

“胡說,哪來的大姐姐,你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啊!”

任天凝擡眼一看,原來是方才那個指路的小男孩,他被一個胖胖的丫鬟抱在懷裏,那丫鬟手中拿着一包果子糖,紙袋已經拆開了,有幾顆果子糖滾到了地上,零零落落的。

“嗚嗚,反正你不相信我,我要吃糖,把糖還給我!”那小男孩伸出手,要搶那包果糖。丫鬟将手舉得高高的,說:“我去告訴你奶奶,你奶奶早就告誡過你,別和陌生人說話,現在你還偷偷拿了人家送的糖,真是不知悔改!”

“哼,奶奶才不會怪我呢!”小男孩嘟起了嘴。

那胖丫鬟雖然是在指責他,可臉上卻充滿了溫柔和關切之意。任天凝走上前,□□去說:“那個,我就是送他糖的姐姐。他沒說謊。”

那胖丫鬟抱着小男孩,正在說教,忽然見到有個漂亮的姑娘冒出來,有些回不了神。

任天凝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那胖丫鬟點點頭,摸着小男孩的腦袋說:“哎呀,是我誤會他了!”

小男孩高興地問道:“可以給我糖了嗎?”

那胖丫鬟就将手裏的紙袋塞進小男孩懷裏,不忘囑咐一聲:“少吃點,當心爛牙!”

“嘻嘻,我一天就吃十顆!”

“好啊,真聽話!”

任天凝對那丫鬟微微地笑了笑,便走開了。

那胖丫鬟等任天凝一走,便點了點小男孩的腦瓜子,說:“小鬼,你碰到的人怎麽都長得這麽好看!”

小男孩嘴裏嚼着糖,笑眯眯的。

最終,任天凝沒有去軍營裏找景蓮,聖旨上說,待明年太子登位,她就要嫁入東宮作太子妃。所以,她還有一年的時間。最重要的是,景天帝召白筱柔和月子黎一起進宮了一趟,回來後,白筱柔就讓女兒稍安勿躁,先不要跟皇室起沖突,等到太子真正手握大權的那天,自然能讨個說法。

白筱柔進宮的時候悄悄帶上了千心瀾,千心瀾扮裝仆從,依照白筱柔的吩咐,趁着見禮,在後面看了看景天帝的氣色。因為五皇子的叛亂剛剛過去不久,皇宮警衛森嚴,但是有慰雪山莊的女主人和明月世家的家主在場,那些護衛也沒有懷疑千心瀾的身份。

回到任府後,千心瀾告訴衆人,景天帝似乎中了一種慢性毒藥,那種藥需長年服用才會中毒。時間越久,中毒越深,看了景天帝的氣色,再了解了一下他所處的環境,千心瀾斷定,景天帝的身體已經藥石難醫。

白若水聽後,大驚,說:“皇宮真是兇險,莫名其妙地被下了毒,還不知情!”

“那倒不一定。”白筱柔說,“皇上也是沒有辦法,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早晚都有人要害他!他平時已經服用了很多種補藥,也請了不少名醫試過解毒,不就是想挽回一些麽。可惜,力不從心啊!”

白若水便問:“那他還有救嗎?”

千心瀾不語,他一向不喜歡和朝廷中人扯上關系,所以,也沒說能不能解救。

轉眼就到了夏末,天氣還是悶熱得厲害,雲煥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他聽了任天凝的建議,親自到白筱柔跟前辭行,說要回梓州一趟,等回去收拾好了,再北上到慰雪山莊拜訪白筱柔和莊主。

言外之意,就是要去莊上談一談親事。

白筱柔不動聲色,對他說:“雲公子有心,我們山莊自然是十分歡迎的,到那兒可別拘束。”

一旁的任天凝扯了扯母親的手臂,示意她說些好話。白筱柔無語,瞪了她一眼。

雲煥靜靜地站在那兒,目光裏卻多了一份說不出的沉甸甸的東西,不知是因為分別在即,還是因為那看不清的未來。任天凝看得心疼,也不管母親在場,就上去拉住他的手,用鼓勵的眼神給他一些慰藉。

雲煥有些緊張地看了看白筱柔,白筱柔對此視而不見,淡定地喝自己的茶。他才回握住任天凝的手在她耳邊說:“凝兒,這一來一去大概要一個多月,我會盡快趕去湄城,你只需在那兒等我便是。”

“呵,這可是你說的。”任天凝調皮地朝他眨了眨眼,“這次換我等你了,放心,我會等你到來的!”

“好了,既然雲公子要走,我們也不多送,等淩鳶閣的閣主到了,我便着人去知會你一聲。”白筱柔放下了茶碗,就看到雲煥擡起頭瞄了她一眼,略微有些不自在。

白筱柔心中起疑,暗道,這人莫非跟淩鳶閣的司徒鏡鳶還有什麽幹系不成?

想着,她便留下了任天凝,讓雲煥回房去收拾行李。任天凝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看着雲煥的身影消失在□□深處。

“別看了,人都走了,還看什麽。”白筱柔說,“就一個雲公子就把你弄成這番模樣,以後要怎麽接替我們山莊的事務,在人前要學會掩飾和婉轉,人後學會做人和反思,不要這麽大咧咧的,像張白紙似的,被人看個底朝天。”

“娘!你幹嘛老是批評我?”任天凝反駁道,“我已經長大了!好歹也自己闖過江湖的!再說,咱們山莊不是還有天權哥哥的麽,要我做什麽呀!”

“不思進取!”白筱柔的語氣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這次去接八皇子回來,還跟皇上談條件了是麽?皇上跟我說了,雲公子原本也是官宦子弟,家中犯事才被牽連着貶入奴籍,他這樣的身份在一般人眼裏應該屬于非常敏感的那一類,不是我們能夠橫加幹涉的。你倒好,直接就叫皇上免了他的罪!”

“什麽罪不罪的。”任天凝聲音小了下去,但依舊堅定,“都八百年前的事了,律法上有規定,将功抵過,可以免除連坐之罪,恢複自由之身。”

“狡辯!那功過相抵需得本人才行。算了,跟我去你嫂子那裏看看,你大哥前些天回來了一次,說是人抓得差不多了。”

白筱柔說着就要拉走任天凝,任天凝扭開身子,說:“我要去送送雲煥。”

“送什麽!他自有下人照看妥貼。”

“娘你不講理。”

馬車咕嚕嚕地上路了,最後關頭,任天凝還是跑了出來,追上雲煥坐着的馬車,她悄悄威脅司徒鏡鳶說,不準對雲煥動歪腦子。司徒鏡鳶自然是得意洋洋的,好不容易又有了機會跟雲煥獨處,怎麽能不興奮?他敷衍了幾句,就叫車夫趕緊趕車走了。

雲煥将簾子掀開,看着漸漸遠去的大街,漸漸遠去的那個女孩,心中酸楚難忍,對啊,她已經被皇室定為下一任的太子妃,雖然衆人明面上不說什麽,但私底下的眼神裏都對他有了一些難辨的意思。皇命難違,他們的情路會不會平坦如初?

等到那身影縮成一個小點,直至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放下簾子,托着下巴,望着馬車的頂蓋發呆。

司徒鏡鳶也陪雲煥坐在馬車裏,他見雲煥有些悶悶不樂的,便講了些市井趣聞給他聽。聽到某處,雲煥總算被逗樂了,他的嘴角本就有些上翹,一樂起來,便是一個溫雅明淨的笑容。司徒鏡鳶看得一愣,湊上前,有些暧昧地說道:“雲公子,你以後不打算在梓州常住了麽?我還打算留在梓州陪陪你呢!梓州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山水靈秀,別的地兒不一定能養得起你!”

“這話是什麽意思?”雲煥抿了抿唇,“司徒公子高看我了,一條賤命而已!”

“呵呵,雲煥太自謙了,別妄自菲薄啊!”司徒鏡鳶用折扇敲着自己的手背,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你我直呼其名算了,叫公子公子的多麻煩。我的意思是北方人大多粗糙不堪,沒什麽好來往的,天又幹冷,你這身子恐怕受不住。”

“還好吧,我去過北方一次。”雲煥想起了任天凝說過的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不在意地回道,“青纣北邊的地界大,不似江南玲珑,各有各的特色。”

雲煥閉上眼,準備養會兒神。司徒鏡鳶轉了個話題說:“上次釀酒的手藝,你學得差不多了吧?我叫師傅列了張單子給我,他那邊的梨花白最好,有空我們嘗試嘗試?”

果然,雲煥忽地睜開眼,笑道:“甚好,對了,我打算弄點草藥來摻進酒中,在沁香居院子裏埋上幾壇。”

司徒鏡鳶點頭贊道:“好主意。我去幫你弄,順便學一學技巧。”兩人高高興興地攀談了起來,司徒鏡鳶不失時機地獻個殷勤,雲煥倒是對他親近了些,不若以前那樣冷淡。

這司徒鏡鳶自然是不知道雲煥此刻的心思,要是知道了,肯定氣得跳腳。雲煥心裏想的是,找些上好的绛珠草,給凝兒釀幾壇藥酒,補身補氣!春天,再摘些桑葚和桃花釀果酒,凝兒一定喜歡……

日頭西斜,天□□晚。夏末晚間的涼風撲面而來。和大哥任天賜他們一道用了最後一頓晚膳,任天凝也回房收拾行李去了,她打算明早就跟着白筱柔一道回慰雪山莊,白若水和千心瀾與他們同行。這時候,坐在馬車裏日夜兼程趕往梓州的雲煥還不知道,下一趟千裏之行,等待他的會是個什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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