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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回到湄城

第四十二章回到湄城

出了蒙陰城,往西北方向行去,就有一片地勢險要的山嶺,叫越渚嶺。這片山嶺綿延幾公裏,橫跨在東西地界商旅來往的必經地段上,東臨浩瀚大江,北接富庶的城池,山嶺林木蔥茏,各個山頭高低起伏不平。烈日當空,旅人都戴上了遮陽的笠帽,一行騎着駿馬的行人路過此地,在其中一座山的山腳下歇腳。

山腳下搭着一座茶寮,那茶寮裏的小二見來客衣着不凡,便上前招呼,請他們進茶寮裏喝碗茶水再趕路。一個戴着紗帽的年輕女子應道:“也好。”她掉過頭問後面一個中年美婦說:“娘,這地方叫什麽?”

那小二搶先回道:“姑娘,這兒是白虎山的地界。”

那中年美婦脫下帽子,下了馬,低聲對旁邊的人說:“白虎山盜賊橫行,大家須得提防一二。”

那年輕女子有些不屑,牽着馬往茶寮裏走,一邊說:“娘多慮了,此地離蒙陰城也不過十幾公裏遠,在天子腳下胡作非為,就不怕被官府圍剿麽?”

茶寮裏倒是收拾得幹幹淨淨,後面還有一座馬棚。那中年美婦讓小二給馬喂些草料,自己帶着一衆人坐下歇息。

“凝兒,在外面行事要多加小心,你看這附近,路人都繞道而行,說明了什麽?”中年美婦壓低聲音說道。

沒錯,這中年美婦就是白筱柔,坐在板凳上用手扇風的年輕女子就是任天凝,後面緊跟進來的兩個男子就是白若水和千心瀾。

那小二送上四碗涼茶,便退下去了。

任天凝看了看茶寮外面空無一人的黃泥大道,疑道:“的确沒幾個人,莫非路上真有盜賊打劫?”說着,她摸着茶碗的邊沿,仔細看了看茶水,并無不妥:“這茶水裏不會下了蒙汗藥吧?”

白若水一屁股坐下,扯開衣領,不住地擦汗。他正要拿起茶碗喝水,聽見任天凝的話,便将茶碗放下了,說:“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往爺爺的碗裏下藥!”

他說得有些大聲,千心瀾刮了他一眼說:“你這副德性,還用得着藥你麽!直接拖走豈不更省事。”

白若水不服氣,說:“要拖也是拖你,神醫嘛,長得也俊,拉去做壓寨夫人正好!”

千心瀾伸出手,在白若水的胳膊上擰了一把,疼得白若水趕忙讨饒,千心瀾說:“你再敢說我試試?”白若水嚷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小瀾子,你獨裁,你螃蟹!”

千心瀾捏住他的手,不解道:“什麽螃蟹?”

白若水嘻嘻一笑,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嘴裏喊道:“不告訴你!”

白筱柔看着兩人肆無忌憚地打鬧,無奈地搖搖頭,對身旁的任天凝說:“這茶水裏應該沒有藥,即使下了藥,你也看不出來的。”

任天凝喝了口涼茶,吐了口熱氣:“諒他們也沒那個膽子。小二!過來!”她朝茶寮的最裏面喊了一聲。

那小二誠惶誠恐地跑上來說:“幾個客官,饒命啊,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在這山腳下替白虎山的好漢把把風!”

白筱柔眼睛一眯,說:“你們怎麽通風報信的?”

那小二望了望外面,低聲回道:“剛才有個好漢在馬棚裏,他說你們幾個的馬看起來都是好馬,他也沒說要做什麽,就直接往山上去了。”

“娘,我們走吧。”任天凝說,“那漢子大概是回去報信了,說不定呆會就要帶人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白筱柔止住就要起身的任天凝,“那白虎山的賊子是不是經常打劫路人,為非作歹?”

那小二點頭哈腰,說:“是的是的,白虎山在這塊地方是一霸!”

茶寮裏只有四個客人,但清一色都是俊男美女。白虎山的一衆好漢帶着刀槍下來後,就見到那幾個人還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喝茶聊天,領頭的漢子問道:“沒給下藥?”

那報信的漢子說:“他們警惕得很,我怕露出馬腳,就沒給藥。”

領頭的漢子一眼掃過去,啧啧贊嘆兩聲,說:“娘的,一個比一個好看,這回我們要給當家的獻一份大禮!”

那群莽漢直接圍住了茶寮,領頭的漢子進了茶寮裏,對白筱柔說:“這位夫人,光臨此地,上山喝杯茶如何?”說話間倒是文質彬彬,可惜形象太差,适得其反。任天凝瞟了外面一眼,說:“你們就是這樣請客的啊?”

那領頭的漢子見有人開口,便仔細看了看,頓時眼前一亮,他流着哈喇子,也不顧形象了,說:“你這小娘們夠味啊,我們山上還缺一個壓寨夫人,不如你跟我們上去,不從的話……”他舉了舉手裏的樸刀,“今天可不是見血的日子,不過老子擔心你那白嫩嫩的脖子上會多一個豁口。”

“誰是老子?你麽?”任天凝兩指夾起一柄寒光閃閃的飛刀,“再啰嗦,要你的命!”

那領頭的漢子被她的氣勢吓得退後兩步,也沒瞧見那隐藏在袖子裏的飛刀,他身後的漢子提醒道:“二當家的,大當家說了,我們不能空手而歸!”

那報信的漢子還惦記着馬棚裏的駿馬,上前說:“不如先把馬搶走?”

那領頭的二當家甩手給了他一個爆栗說:“瞧你這點出息,是人重要還是馬重要?大當家的眼光高,多少年了也沒瞧上一個,今天好不容易來了個天仙似的娘們,能讓她跑了麽?”

衆好漢都點頭稱是,那二當家一揮手,說:“不從的話,我們可不客氣了!”任天凝冷笑一聲,說:“就憑你們幾個?”她正要動手,一旁的白筱柔按住她說:“別着急,我聽到外面有馬蹄聲,看來是有人來了。”

任天凝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地收起飛刀,說:“什麽人啊,娘你好像很有把握。”

白若水撇了撇嘴說:“姐姐就會吊人胃口,這些賊子又不是什麽厲害家夥,先解決他們算了。”

千心瀾端坐在一旁,低頭不語。

白若水碰了碰他,說:“小瀾子,我保護你呢!”

千心瀾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目中流露出幾分親昵之意,嘴裏卻不客氣地說道:“別惹事!你那三腳貓的功夫,拿出來也是丢人現眼。再說,我需要你保護麽,哼!”氣得白若水直磨牙。

白筱柔卻悠悠地看了看任天凝,眼神有些古怪,她對那些白虎山的漢子說:“你們動手也沒用,認清形勢,說不定還有一條生路可走。”

那領頭的二當家已經退到了後面,他讓另外幾個粗壯的漢子上前去綁架任天凝,聽到白筱柔的話,也沒放在心上,只對那些漢子吩咐道:“先抓女人,小心點,別磕着皮,破了相就不好了。”

說着,他又指了指白若水和千心瀾:“兩個俊哥兒也要,山上有好這一口的。”

有個漢子拿着粗繩說:“對對,還是二當家細心,知道咱家的嗜好。”

白若水跳起來說:“奶奶的,敢抓我!”他随手抄起茶碗,使勁丢了出去,正好砸在那個拿着粗繩的漢子臉上,那漢子氣得跳腳,沖上來就要捉住白若水,被千心瀾伸腿一絆,跌了個踉跄。

茶寮裏雞飛狗跳,那小二早就識趣地躲到外面去了。任天凝聽了白筱柔的話,也不還手,左閃右躲,弄得那幾個莽漢氣喘籲籲。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果然,有人來了。

那領頭的二當家皺皺眉,對旁邊的漢子吩咐道:“去看看,哪個鳥人敢來壞咱的好事!”旁邊的漢子急忙沖了出去。白筱柔暗自點頭,來的正是時候啊。

“砰”的一聲,一個莽漢被任天凝踢了出去,撞在桌子上,摔得夠慘。其餘幾個漢子往後縮了縮,不敢上前。那領頭的二當家見狀,怒道:“就一個騷娘們,叫你們吓成這樣!”

話音未落,一把長槍刺來,那二當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刺了個透心涼。旁邊那些漢子見了,都吓得大叫起來。

任天凝蹙了蹙眉頭,站到白筱柔身邊,擡眼望去,金色的陽光照耀下,一個英武俊偉的身影出現在茶寮外頭。

那身影騎在一匹威風凜凜的白馬上頭,整個人如同天神降臨。

他籲了一聲,勒住馬,停下來。任天凝眯了眯眼,就見到後面有個士兵立即下馬,将插在那二當家心口上的長槍拔下來,恭恭敬敬地遞到那人手上。

那人将槍別在馬鞍上,對任天凝勾唇一笑,清俊的臉上滿是見到心上人才會有的那種歡喜之情。

白筱柔少見地顯出一個揶揄的表情,對女兒說:“瞧瞧,英雄救美!”

任天凝哭笑不得,說:“哪裏啊,分明是多管閑事!”

身後的白若水朝外張望了幾眼,問:“那是誰?看起來像軍人。”

千心瀾在一旁解釋道:“應該是八皇子殿下吧,白馬将軍。前些日子才被封為太子的。”

白若水捂嘴笑道:“原來是侄女的未婚夫啊!”惹得任天凝回頭瞪了他一眼:“不許胡說!”

“喂!你來幹嘛?”任天凝見景蓮樂呵呵地盯着自己不放,便出聲問了一句。

景蓮揮手讓手下的兵士将那些白虎山的好漢統統拿下,又對身邊的副将說:“白虎山的口碑怎麽樣?”

“擾民不斷,十惡不赦,那些賊子手上個個都有幾十條人命。”

“官府為何不管?”

“越渚嶺離最近的縣城也有幾公裏路呢,遠水解不了近渴。再說,這地方山勢複雜,那些賊子都躲進山裏,官府派來的人很難展開搜查。”

“傳我的口谕,叫賀将軍帶些人馬到白虎山上圍剿賊寇。一個都別放過。辦法麽,讓他自己想。”

“是,屬下這就去辦。”

下了馬,景蓮向白筱柔行了個禮,報上了自己的名號。白筱柔微微一笑,說:“早就聽說過殿下的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英雄出少年啊!”

景蓮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回道:“在下已非少年,往日之事,早已如過眼雲煙。”

“殿下自謙了,今個兒追到這裏,是有要事相商麽?”白筱柔問。

果然,景蓮瞄了一旁的任天凝一眼,說:“實不相瞞,在下與任小姐有些話要講,不知夫人可否騰出些時間來。一刻鐘即可。”

白筱柔也大方地回道:“殿下只管和她說就行。我們候着,等你們說了再上路不遲。”

景蓮謝過,就叫上任天凝到茶寮外面尋了一處蔭涼的地方,站在大樹底下,任天凝用手扇着風,問他:“火急火燎地跑過來,真的有急事嗎?”

景蓮盯着她,有些懶洋洋地回道:“不是,忽然很想見見你,和你說說話。”

“無聊!”任天凝轉身就走,被景蓮拉住了袖子。

“聽我說完嘛。我父皇找過你娘,說這次聯姻勢在必行。”景蓮将她扯到自己身邊,“你還是這麽無所謂啊,其實我是很願意娶你的,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嫁!你們山莊雖然勢大,但是皇家也是得罪不起的。”

任天凝撥開他的手,靠在大樹上:“我知道啊,可是我跟你……”她猶豫了幾秒鐘,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不是麽?怎麽能随随便便地就定下親事!再說,我要過閑雲野鶴一般的日子,嫁入皇家,規矩奇多,肯定适應不了的!”

景蓮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有些不确信地問道:“你這是找借口嗎?你覺得我會給你設規矩麽?跟着我,自然跟皇宮裏的那些人不一樣。”

任天凝臉上微紅,扭過臉,擡頭望天:“誰要跟着你啊,我,我已經有意中人了,說不定過兩天就成親了呢!”

景蓮眼神一暗,問:“誰?”

“唉,你要知道這麽多幹嘛。”任天凝捏着胸前的一縷烏發,慢悠悠地說道:“我與他早就相識了,先前沒跟你提過,兩情相悅哦!這太子妃估計是要讓給別人做了。”

景蓮臉上顯得凝重起來,他微微低頭,來回踱步:“明年我才登位,也就是說還有一年的時間,父皇肯定不會主動解除婚約,你們山莊要提出這個要求,恐怕也有難度。天凝……”他站在任天凝面前,扶住她的肩膀,眼神堅決而略帶憂傷,“你給我一年的時間好好想想,行不行?咱倆都好好想一想,看看到底誰跟誰合适。”

任天凝想拂開他的手,但又不忍見他明亮的眸子裏流露出失望,她想了想,回道:“其實不是合不合适的問題,你我都知道,時間對了,遇到對的人,自然就是緣分。時間不對,再多的流連,再久的回顧,都是枉然。”

景蓮認認真真地聽着,他擡頭苦笑道:“我們之間就不是緣分了麽?天凝,就一年的時間,你都不願意麽?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麽的。愛不重,不生婆娑。對我而言,你就像夏天的草木帶着旺盛的生命力,我就是藤蔓,一心想要牢牢地抓緊你,不想讓你從我身邊逃開。這不是喜歡是什麽呢!”

任天凝啞然,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回道:“景蓮,你真煽情!按理說,女人才像藤蔓吧?你這是自喻為女人麽?”

景蓮無語,瞥了她一眼,就覺得她那雙綠眸裏似乎有一絲興味,他說:“這種時候,跟我說笑,似乎不妥吧?”

“喂,是你太正經了。”

“我本來就正正經經的啊。難道你想要看我不正經的樣子?”說着,他就刮了刮她的鼻子。

“少動手動腳!”任天凝甩開他的手,一本正經地說:“與君一別,咫尺天涯,想來以後都不會常見面了,你,你好自為之吧。對啦,提前祝賀你登上太子之位。”

說着,她就拔腿朝茶寮裏跑去,身後景蓮的聲音如影随形:“你答應我了嗎,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一年的時間,不許耍賴!”

茶也喝了,白虎山的賊寇也被捉了,八皇子的臨別之言也講完了,這一行人便繼續行路,朝北方的湄城行去。白筱柔走在女兒身邊,說:“你的事,我都書信給你爹提過,你爹是好脾氣,只要你開心,他就贊成。”

任天凝點頭:“知道了。放心,我不會讓爹娘為難的。”

“不是我們為不為難,是你自己需要什麽,應該自己清楚,要比任何其他人都清楚。”

“額,我難道不清楚麽?”

“身在局中,心有所累,我看你不止是不清楚,而且還看不明白別人的心思。”

“我要明白別人的心思幹嘛?”任天凝嘟起嘴,有些不滿。

“唉!你這孩子!”白筱柔策馬往前奔去,“回家再說吧!”

五六日的跋涉之後,一行人到了長寧州的邊界,湄城位于長寧州的重心位置,離州城不遠,緊依着北方一帶有名的山脈大昌嶺。這片山嶺和越渚嶺比起來,地勢更為險峻,山林更為廣闊,風景更為瑰麗。因為氣候幹冷,山頭上長年積雪,南面光照充足,山腰以下的位置分布着各類高大喬木和鮮花植被,以上則多是矮小的灌木叢和其他耐寒草木,北面陰冷,長滿了雪松及高山火絨草,那些叢林裏藏着許多珍稀的花木和罕見的藥材,也住着種類繁多、品種各異的飛禽走獸,所以說,越渚嶺是交通樞紐,而大昌嶺是世外的聚寶盆,和湄城一起被稱為北方的一顆明珠。

“快要到了啊!”白若水将手搭成涼蓬,舉目望去,是若隐若現的城牆,他樂呵呵地笑道,“好久沒回來啦!”

“也就幾個月而已!”千心瀾不冷不熱地說道:“你這個野人,也會想家的麽。”

“非也,我雖然野,可月是故鄉明,這是常情,我也有的。”

“嗯,你倒是嘴皮子利索。”

“那是!回去就跟姐夫說一說路上的見聞,姐夫年輕的時候也在外闖蕩,今時不同于往日,江湖上又出了不少新的門派和俠士啦!”

白筱柔忽然回過頭,問道:“若水,上次對你下毒的那人,查清了沒有?”

白若水一聽,臉上有些怪異,他瞧了瞧千心瀾,小心地回道:“姐姐要幫我報仇嗎?”

“看情況吧,若是你先惹了事,就不能怪人家了。”

“什麽啊,怎麽可能是我惹的事。”白若水嘀咕了一句,驅馬追到白筱柔身邊,小聲地說道:“姐姐,是小瀾子在外面惹下了情債,那家夥看我不順眼,要除掉我!”說着,臉上恨恨的,不知在埋怨什麽。

白筱柔偷偷笑了,淡定地說道:“你也有今天啊?千公子人中龍鳳,有喜歡他的人也不足為奇,只是哪家的姑娘會這麽大膽,派殺手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就不怕千公子生氣麽?”

白若水撲哧一笑,說:“逍遙樓的樓主,被姐姐說成是姑娘了!”

“逍遙樓的樓主?”白筱柔奇道,“不是餘輕鴻麽?”

“要是是那個老頭子倒好了。”白若水解釋道,“是一個叫泫夜的家夥,年紀不大,長得還行吧,但是跟我比起來,還是差了那麽一點。”說到這裏,就見白筱柔給了他一個無奈的白眼,白若水挺了挺胸,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他給我下了一種毒叫阡陌,後來小瀾子親自去找他質問,他還不肯承認哩!”

“有這回事?”白筱柔不無擔憂地看着胞弟,“逍遙樓也是南方的武林名門,唉!你呀,以後多收斂點,別讓爹娘在家裏為你擔心!”

“都說了,是小瀾子的情債,不管我的事。”白若水不滿地撅了撅嘴。

追上來的千心瀾剛好看到他這個孩子氣的動作,配上白若水一臉幽怨的表情,看起來倒是十分好笑。他說:“泫夜與我只是萍水相逢,那天,我給了他個教訓,保管他一年之內不舉,一邊欲火焚身一邊不舉。這個懲罰,怎麽樣啊?”

白筱柔微微搖頭說:“千公子妙招!”

白若水吃驚地瞪大了眼:“怎麽不早說啊,害我以為你包庇他!”

“跟你說明白有什麽用。”千心瀾白了他一眼,拍着馬到前頭去了。

白若水心裏卻甜蜜蜜的,這神醫,真是臉皮薄,要為他報仇就直說嘛,還藏着掖着不讓人知道!

轉眼間,一行人就趕到了慰雪山莊的東大門前,山莊在湄城最北面,緊緊靠着大昌嶺東邊的一座山,這山不算高,鄰近山莊的那一邊山勢有些平緩,上面的山林秀氣十足,後面高高的雪山連綿起伏,幾乎與湛藍的天空相接,遠遠望去,就像給底下的山莊鑲上了一幅天然的背景。從半山腰到山下方圓百裏,都是山莊的範圍。山莊外圍砌着一丈有餘的石牆,山莊的大門就修在古樸厚重的石牆中,門上挂着先帝禦賜的牌匾,上書“慰雪山莊”四個黑金大字,這字是名家所提,筆力雄強圓厚,氣勢莊嚴雄渾。

大門半開,隐隐能見到裏面空闊的練武場和聳立于一角的祭劍臺。早有仆人随侍在門邊,見到夫人、小姐還有小魔王白若水都回來了,仆人忙不疊地迎上前,牽了馬,就将他們帶進門去。

任天凝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說:“二哥呢,怎麽不出來接我們啊?是不是又在擺弄他的那些陣法了?”

一個仆人回道:“今天二公子房裏有客人,他說晚上會為夫人和小姐接風洗塵。”

任天凝撇撇嘴,挽住白筱柔的手臂說:“娘,你要管管二哥啦,整天就跟那些所謂的奇人異士來往,也不知道忙些什麽。以後莊裏的事務還要靠他管呢。”

白筱柔揉揉眉間說:“你和他一樣,都是怪性子。沒資格說你二哥。”

從哨崗和練武場旁邊走過,前方就是一大片樓臺軒榭,這些建築大氣凜然,中間以山石池水、廊橋花木間隔,那些房檐下無一例外都挂着鈴铛,風一吹,就有清脆的響動。

一個中年男子邁着矯健的步伐飛快地從主道上走過來,白筱柔臉色一緩,一雙美目中柔情四溢,她迎上前,就被那男子半摟進懷裏,說:“怎麽現在才回來?”

白筱柔回頭看了看女兒,盯着男子說:“天凝去了暹羅一趟,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其他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任天凝小心翼翼地準備溜走,就被那男子叫住了:“天凝,回房裏收拾一下,呆會到我那裏去。”

“有什麽事現在就說好啦!”任天凝無奈地頓住腳步,“你和娘好些日子沒見了,我才不想打攪你們親熱呢!”

白筱柔瞪了她一眼,說:“好好說話。”

後面走上來的白若水拉着千心瀾向這中年男子施了一禮說:“姐夫!”

原來,這男子就是慰雪山莊的莊主任少威。任少威眉目俊雅,一身黑袍,帶着幾分落拓放誕的山林逸氣,不說話時嘴抿得很緊,看起來也不失威武。他見白若水攜聖醫平安無事地歸來,便對他說道:“你父母來信說,要到明年春天才回曲陽,你和千公子就住在莊裏吧。”

白若水“啊”了一聲,轉臉看千心瀾,千心瀾點點頭說:“有勞莊主了。”

任少威揮揮手,就有一個穿着紅衫的侍女走上來,那侍女笑眯眯地說:“小舅子,多日不見,愈發俊俏了,在外面是不是奪走很多少女的芳心啦?我們打的賭還算數不?”

白若水吓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千心瀾,果然,千心瀾眯起眼盯着他。他忙擺手說:“杏兒,你別胡說,我好端端的奪走人家小姑娘的心幹嘛?”

“可是,你自己說的,說自己寶刀未老,能迷住萬千少女的呀!我們還打了賭的!”那叫杏兒的侍女狀似無辜地說道。

千心瀾一把擰住白若水的胳膊,附在他耳邊說:“什麽賭?竟敢瞞着我做這等事!”

“冤枉,冤枉!我不是有意的!你問問杏兒好了,都是玩笑。”白若水想脫開他的手溜走,可千心瀾豈會讓他得逞。那杏兒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白筱柔正忙着和任少威一敘離別之苦,也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倒是有幾個侍女圍上來看好戲。千心瀾一見那些侍女的表情,就知道有些不對勁,拉住白若水說:“先回房,到了房裏再收拾你!”

白若水被拉走了,任天凝也湊上前,說:“爹爹,我回房去啦!”說着,就腳底抹油,溜得飛快。任少威摟着愛妻,搖搖頭說:“這孩子,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這麽急做什麽。”

白筱柔擡眼與他對視,目中情意款款,她伸手在他胸膛上一點,嗔道:“你呀!不知道她心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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