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武林盟主
第四十三章武林盟主
梳妝臺前,坐着一個綠眸少女,她用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長發,銅鏡裏倒映着一張冷豔而青春洋溢的臉。少女百無聊賴地推開窗,朝外看去。窗外,種着紅楓和各色菊花,秋天的腳步已經悄悄臨近,如今正是九月初,菊花開得遍地都是,如詩中描述的一般,輕紅淡白,冷豔幽香,占斷西風裏。
這處院落就是任天凝的居所,叫飛雪樓。她回到慰雪山莊已經半月有餘,天天就是呆在院子裏,閑暇之際,翻出了一些詩書典籍,偶爾瞄上兩眼,至于為什麽要看那些以前不感興趣的書籍,答案不得而知。莊主任少威也找她談過話,提及她的心上人,只是一語帶過,說山莊很歡迎她的朋友前來做客。任天凝在父親面前不敢多言,只好将原本要提的要求都埋在了肚子裏。
任天凝照着鏡子,就覺得一個人寂寞難耐,以前住在山莊裏從來沒有這種感受,大概是出去一趟,見識了男女之情,學會了相思,才會辨認出這種難捱的情思到底是何物。她垂下頭,伏在書案上發呆,一個侍女匆匆地走進來說:“小姐,莊主叫你過去一趟。”
“什麽事啊?”任天凝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個,小紅可不清楚。”那侍女上前提醒道,“小姐快把頭發梳好,一會兒出去要見人的。”
任天凝一屁股又坐下了,吩咐道:“你幫我梳吧。”
那侍女拿起梳子,給她梳了個簡易的發髻,戴上一支金步搖,任天凝從鏡子裏瞧見了,就摘下那支步搖,從梳妝匣裏拿出一支木制的發釵,插進發髻裏。
那叫小紅的侍女看了看,說:“太素淨了。”
任天凝喜滋滋地在鏡子前照了照,說:“這可不是一般的首飾,是有含義的,嘿,你不懂麽!”
小紅低頭輕笑,回道:“知道了,肯定是小姐的心上人送的。”
“也算不上吧。”任天凝起身說:“其實是我自個兒買的,不過是有人陪着一起罷了。”
小紅好奇地指了指打開着的梳妝匣,問:“那只簪子真好看!小姐為何不選那只綠簪子啊?”
任天凝随手拿起那只碧雪含芳簪,看了看,又想了想,說:“為何要選它?就因為好看?”
“不是啊,既然都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不如就選這只名貴的簪子,戴上去貴氣點。”
任天凝瞟了小紅一眼,說:“人分三六九等,首飾也有名貴和普通之分,唉!服了你們了,哪來這麽多比較。”
小紅小聲嘀咕道:“本來就是嘛。”
兩人穿過曲折的回廊,走過一座裝飾用的白石橋,到了一間會客用的花廳裏。任少威正坐在主位上,和一個年輕男子有說有笑。任天凝眼尖,還沒進門就看出了那人是誰。可不就是擎天堡堡主、現任武林盟主齊乾麽!
她暗自疑惑,這齊乾沒事跑到慰雪山莊來幹嘛。忽然就聽到白筱柔的聲音,原來白筱柔也在花廳裏。
“凝兒,過來坐!”
任天凝不情不願地走進去,坐在白筱柔身邊。
“任小姐,多日不見!”那齊乾朝她打了聲招呼,任天凝假裝望天,不語。
白筱柔推了推她說:“齊公子遠道而來,為的就是看你一眼,你可別不知禮數。”
“哦!”任天凝起身,将雙手放在腰側,行了個标準的大家閨秀見客的禮。那齊乾一臉寬和,看了看冷淡的任天凝,對白筱柔笑道:“夫人太客氣了,江湖中人,無須費這周折。不知夫人對在下送的東西滿意否?”
白筱柔點頭,應道:“齊公子這才叫客氣呢,其實我們山莊并不缺劍譜之類的武林秘笈,但公子一片好心,我們也就接受了,希望以後別這麽見外,只管把我和你任伯伯當成自家人。”
任少威也笑道:“說得有理。齊公子小時候應該來我們莊子裏住過一段時日,我與你爹娘都是老相識了,說起來都是走江湖的,我和夫人都去過你們擎天堡,老堡主現在可安好?”
齊乾說:“一切都好。”
任天凝聽着他們客氣來客氣去的,不知為何,忽然就有些煩躁,她推了推白筱柔說:“什麽劍譜啊,該不會是七情劍譜吧?”
白筱柔還沒回話,就聽齊乾說:“是的。上次鑒寶會上,我答應你要把劍譜給你。”
任天凝暗道,原來是那份假劍譜啊!她快忘了這茬了!她瞄了齊乾一眼,不做聲。齊乾又和任少威談了談最近江湖上的事情,兩個男人看起來都是俊美陽剛型的,只是,齊乾眉宇中多了一絲莊沉,而中年的任少威眼裏多了一些拓達。白筱柔看着看着,就說:“天凝啊,這齊公子的确是百裏挑一的好男人。”
一旁的任天凝昏昏欲睡,被白筱柔一說,她睜大眼,回道:“什麽好男人?娘你想幹什麽?”
那任少威眼睛一掃,任天凝忙噤聲了,暗道,天大地大,到底還是夫人最大。
白筱柔說:“齊公子帶着劍譜來向我們山莊求親,我們已經把皇上的聖旨告訴他了,他說他會想辦法。”
任天凝差點跳了起來,嚷道:“求什麽親啊?他要娶哪個丫頭?不會是小紅吧,小紅!”她說着,就叫外面的小紅進來。小紅丈二摸不着頭腦,看了看任天凝說:“小姐,叫我幹啥?”
“這位齊公子要向我們山莊求親,就是不知道看上哪個了,你把姐妹們都叫出來,他可是武林盟主外加擎天堡堡主,嫁給他等于嫁給整個中原武林。你們這回可是發大了!”
“胡鬧!”任少威呵斥了一句,對齊乾說:“齊公子別介意,我家天凝有時候就是這樣不識理,太任性!”
白筱柔按住任天凝說:“颠三倒四的幹什麽呢,人家向你爹求親,求的自然是任家的女兒。”
任天凝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說:“可我已經被定為太子妃了啊。他不知道麽,你們都不告訴他?”
“我知道。”齊乾适時地插進來說:“但是現在你還沒嫁入皇家,我就有機會。”
任天凝跺了跺腳,說:“行,你有機會。”轉身就跑了。白筱柔拉也拉不住。
任少威忙對齊乾說:“小女魯莽,性情也古怪,公子別放在心上。”
齊乾說:“哪裏哪裏,我小時候和天凝在一起玩耍過,其實她是個很好的姑娘,至少在我眼裏,比這世上其他的姑娘都要好。我們這些年雖然不怎麽見面,但和她有關的事,我還是知道不少的。”
他說得很誠懇,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适時流露出一絲傾慕,他說:“我可以等的,明年太子才正式登位,到時候定能想出法子。”白筱柔滿意地對任少威使了個眼色,任少威點點頭,盯着齊乾說道:“齊公子,早就聽說你繼承了擎天堡的一套絕世拳法,還拜入高人門下研習武學之道,不知能否跟我切磋一下?”
齊乾起身,拱手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學不來那些涯岸自高的做法,就與莊主比試一場吧!”
任天凝一路跑回了飛雪樓,到了晚上,也不肯出去,那叫小紅的侍女來催了兩次,無奈之下,只好将晚膳端到她房裏。任天凝沒有胃口,坐在床上發呆,過了片刻功夫,就見白筱柔悠閑地踱進來。
白筱柔說:“吃點東西,別傷了身子。”她将任天凝從床上拉了起來。
任天凝坐在桌幾邊,舉起筷子敲了敲碗口,說:“娘啊,你和爹不經我同意,就将齊乾留在山莊裏,是不是有預謀啊?我都說了,我對齊乾沒什麽感覺的。我才不會理他。”
“你不覺得齊公子和你爹很像麽?我問過你爹,你爹也說,這齊公子頗有他當年的風範。”白筱柔忽然說道,“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他這種類型的男人。”
“那是你的錯覺。”任天凝很肯定地說道,“要是喜歡,小時候就不會趕他走了。”
白筱柔眯了眯眼,的确,小時候的任天凝有些刁蠻,齊乾來做客,大家都對他很友好,唯獨任天凝,不肯讓他住在莊裏,總是找借口趕他走。
可是,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是現在,一碼歸一碼。白筱柔對這個年輕的武林盟主很有好感,他家世不凡,武功高強,才貌出衆,在他身上簡直找不到缺點。任天凝是個女孩子,需要這樣一個強大的男人來呵護。
白筱柔說:“下午你爹和齊公子在練武場比武,齊公子的身手好得沒話說,你爹可滿意了!”
“哼!顯擺!”任天凝塞了一塊雞肉到嘴裏,“娘,別來當說客了。你喜歡你認他當幹兒子得了,何必要打我的主意?”
“打你的主意怎麽了?”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任天凝給吓了一跳,那塊雞肉卡在了喉嚨裏,白筱柔忙給她拍背說:“你慌什麽?”
好不容易等她咽下了雞肉,任少威已經站到她眼前,說:“沒大沒小,對你娘就是這個态度?”
任天凝委屈地往後縮了縮,手裏的筷子丢到了桌上。白筱柔搖搖頭,對丈夫說:“你別吓着孩子。她就是這個別扭脾氣,一直都這樣。齊公子那裏安排得怎麽樣了?”
“住在後院的紅葉閣裏。”任少威坐下了,“他待人很謙恭,也不挑剔,的确是難得一遇的好男兒,女孩子家不就是應該嫁個這樣的如意郎君麽,況且,他的父母我們都認識,以後成了親家,來往也方便。”
任天凝急忙擺手:“不,不是,他不是我的如意郎君。爹爹,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的心上人另有他人。”
任少威揚了揚英挺的眉毛,臉上沒什麽表情:“就是那個剛剛脫了奴籍的雲公子麽?”
“是啊。”任天凝小心地看了看父親,“不用多久,他就會來湄城找我的。到時候你見了他,自然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什麽對不對?”白筱柔哼了一聲,對丈夫說:“那個雲公子身子孱弱,并不習武,一看就是個文人雅客,人也寡言少語的,好像藏了很多心思,看不出深淺。老實說,跟天凝并不般配。他那樣的人就像陰雲,需要一個太陽一般無私的存在去照亮他。而我們家天凝,更像孤高冷情的月亮,随心所欲,不為人左右。”
任天凝驚訝地聽着娘親跟爹爹說了這番話,半晌,她才回應道:“娘,我沒想到你是這麽看雲煥的!”
任天凝微微撅着嘴,一臉不悅。任少威嘆了口氣說:“既然如此,等雲公子來了,我們再看看。天凝喜歡他,他自然也有他的過人之處。”
白筱柔卻不贊同,說:“兩個人在一起,圖的是身心愉快,是默契和生死與共。我看,一個人過于遷就另外一個人,就是不幸的。”
“娘你有偏見!”任天凝說,“我和他在一起,從來不圖什麽。他是好是壞,的确會對我有所影響,可是,你要是不受控制地喜歡上一個人,就不會有那麽多講究了。這不算是遷就,而是包容。”
白筱柔無語,轉眼看了看任少威,任少威說:“回房休息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也管不了那麽多。”
第二日,任天凝坐在飛雪樓前的臺階上看菊花,不知何時,齊乾過來了,他高大的身影擋在面前,無形之中就有一股凜然的氣勢,任天凝就覺得眼前一暗,她擡頭沒好氣地問道:“你怎麽來的?”
“當然是有人帶路的。”齊乾說,“一起賞菊?”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要是不介意,就坐在這兒吧。”
齊乾從容地坐下了,一眼望去,院子裏擺滿了菊花盆栽,各色菊花争先恐後地盛開着。
“你喜歡哪一種?綠绮還是雪佳人?”
“我最喜歡那種。”任天凝指着一盆最普通的黃菊,“簡單,幹淨,耐看。”
“嗯,果真如此。”齊乾颔首,“有些功夫也是這樣,看起來普普通通,其實深藏不露。沒有花哨的招式,也沒有狠烈的攻勢,看起來平平淡淡,卻能在一瞬間置人于死地。”
“要不,咱倆來過幾招?那次鑒寶會上,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對打呢!”
“你确定你能比得過泫夜?”
“逍遙樓主啊?他的武功招數,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時候不一定敵得過,但是現在嘛……”任天凝自信地笑了一笑,說:“你來試試就知道啦!”
兩人尋了塊空地,擺好架勢,任天凝說道:“我先出招,大家以十招為限,看誰先制住誰。”
“不錯,要不要先讓你幾招?”
“啧啧,你看不起我啊?”
“那好吧。”
院子裏一時風生水起,菊花的花瓣被勁風帶上半空,然後飄飄揚揚地飛落,像下了一場花雨。兩道身影糾纏在空中,均是輕功卓絕的角色。白筱柔和任少威走到院子門口,齊齊停住了步子,任少威掃了兩眼,點頭說:“天凝的功夫頗有長進,竟然可以在武林盟主手下過十招。”
小紅守在門口,看見莊主和夫人過來,壓低聲音說道:“小姐今日和齊公子相談甚歡呢!”
白筱柔也點頭:“他倆本該如此。”
任少威仔細看了看正在比武的兩人,疑道:“天凝使的是七情劍譜上的功夫麽,以前好像沒見過。”
“應該就是,我叮囑她每天練習心法的。現在也應該有成效了。”
“筱柔,你就這麽放心?”任少威看着愛妻,“你的那份劍譜雖然看起來不錯,可也不能保證就是真的。越是厲害的武功,練到最後越是有種種險關,需要高手指點,才能趨利避害。否則……”
白筱柔垂下眼,好像在思考什麽似的,過了片刻,才回道:“你說的也是,不過,我能确定,我手上的劍譜不會讓天凝走火入魔。你看着好了,她将劍法練熟,以後就不僅僅是冰雪飛刀那麽簡單。”
任少威沒說什麽,和白筱柔一起觀看了會兒,待那兩人比試完畢,打了個平手,才悠悠地走開。
“到底是盟主,出手又快又準。”任天凝坐回臺階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哼,你幹嘛要故意讓我啊,我看得出來的。你不讓我,我也能和你打成這樣。”
“是,是。”齊乾很寬厚地笑了笑,坐在她旁邊,一起賞菊花。
這邊,任天凝還在暗自琢磨着,怎麽打發這個齊乾離開山莊,那邊,山莊裏又迎來一個客人,這客人是個女子,而且就是任天凝幼時結識的女伴——梓州林府的幺女林落薇!
林落薇站在大門口,着急地等着仆人進去禀告。過了一刻鐘有餘,任天凝才急匆匆地從飛雪樓趕過來,沒辦法,山莊太大,兩個地方一南一北,相距甚遠。她可是施展了螺旋飄影才趕得這麽快的!
任天凝見到昔日的女伴,吓了一跳,這千金大小姐穿着一件樸素的羅裙,灰頭土臉的,背上負着一個粗布包袱,眼中布滿血絲,原本白淨的皮膚被太陽曬得發黑且脫皮,看起來很是落魄。
“落薇?”任天凝不确定地問了一句,“你怎麽搞成這樣?誰欺負你啦?你爹他們呢?”
林落薇本想上前握住她的手一表重逢的激動之情,後來伸出手一看,指甲裏黑乎乎的,于是不好意思地縮回手,苦笑道:“凝姐姐,別提了,我現在就想洗個澡,你這兒方便嗎?”
“方便,方便!”任天凝可不講究那麽多,直接拉着她,往山莊裏面走。
林落薇是第一次來慰雪山莊,她環顧四周,就覺得此地仿佛是人間仙境,處處都是美景,看得她目不暇接。她感嘆道:“你們山莊真大!”
任天凝笑了笑,徑直帶她到了飛雪樓,将她推到一間屋子裏,然後就吩咐小紅去準備熱水。林落薇在裏面洗澡,任天凝從箱子裏取了幾套簇新的衣裙出來,隔着花鳥屏風問:“我的衣服,你穿得不顯大吧?”
林落薇澆了一瓢熱水,從頭上淋下來,她舒服地籲了口氣,說:“等會試一試就知道了。”任天凝就将那些衣服都放在外面一張軟榻上。
屋子裏點了一爐安神的香,林落薇出浴後,直接就趴在軟榻上睡着了,任天凝進來一看,這女子似乎又恢複了大小姐該有的樣子,身上幹幹淨淨,還散發着一股茉莉香精的清香。
任天凝細細地看了她的眉宇之間,有一股顯而易見的疲倦和愁苦,眉頭微蹙,即使睡着了,也不得安寧似的。安神香的香味逐漸彌散開來,林落薇睡得踏實多了,眼睫毛安靜地垂着,在臉上投下一片秀氣的陰影。
是什麽讓這個大小姐不遠千裏奔波到此?又是什麽讓她吃盡苦頭,一改往日的優雅和純真?
林落薇睡醒後,已過了一整天的時間。那個叫小紅的侍女端來一碗瘦肉粥和幾樣精致點心,擺在她面前,她迅速地吃完這些東西,滿足地吐了口氣,說:“凝姐姐呢?我有事要和她說。”
小紅回道:“我這就去叫她來,你稍等片刻。”
任天凝回到飛雪樓裏,就見林落薇雙眼發直,盯着前方的虛空,一身淡雅的衣裙襯得她冰清玉潔、宛如水仙。任天凝坐在她對面的錦墊上,輕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林落薇被喚回了心神,眼睛一眨,一顆豆大的淚珠子滾落下來,順着臉頰滴到席子上。
“別哭啊!”任天凝有些急了,遞上一塊幹帕子,“你說說,是什麽了不得的事?”
林落薇接過帕子擦了擦眼角,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原來,這事與林落薇的大哥林承略有關。那林承略不知在外面幹了些什麽,回到林府家中,就被林老爺關了禁閉。平日裏,林承略與林落薇關系很好,所以林落薇偷偷跑去看望他,他告訴林落薇,說自己找着當年那個跳崖而亡的情人了,他打算逃離林府去找那個情人。林落薇從他那裏得知,那個昔日情人如今就在五毒門的門下,正是鑒寶會上幫着令夕仇下毒的那個女子。
林承略的現任夫人出自将門,脾性豪爽,林承略與她說明了當年的那些糾纏和今日心頭的牽挂,說自己放不下那個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那夫人便賭氣回自己娘家去了。林落薇覺得大哥着實可憐,差點被親身父親害得與心愛之人天涯永隔,她便告訴了母親——林老爺的小妾蘇婉。蘇婉從林老爺那裏偷來鑰匙,和女兒一道幫助林承略逃走,事後,林老爺勃然大怒,将小妾蘇婉也關了禁閉,而林落薇偷偷帶了包袱自己一個人出門去了。
事情就是這樣,林落薇說完,看了看任天凝的臉色。任天凝手擱在案幾上,托着下巴,盯着她看。
“沒有了麽?”
“凝姐姐……”
“說吧,你不止是為了你大哥,也是為了你自己吧?這算不算得上逃婚呢?”
“我的确是聽說那個逍遙樓樓主要來梓州提親,爹爹愚頑不靈,非要我嫁給那個樓主。”
“你的心上人是誰?”
“凝姐姐,你,你怎麽這麽問啊……”
“害羞什麽,終身大事!能不着緊麽!快說!”
“我去随州擎天堡了。”林落薇粉頰微紅,顯出一絲羞赧來,“我趕了好多路,才趕到那裏。可是他不在,那些人說他北上到慰雪山莊給任姑娘提親了,我一聽,就知道那個任姑娘是你!”
任天凝無語,垂下眼,就聽林落薇繼續說道:“我第一次出遠門,沒想到路上有那麽多壞人,我害怕極了,有幾次差點就被歹人得逞,幸好有個采花大盜護送了我一程。我告訴那人,我要找武林盟主,找不到不會回家。他就問我,是不是喜歡那個齊盟主……”林落薇十分害羞,但還是鼓起勇氣一口氣說了下去:“我說是的。他說他很佩服我的勇氣,就陪着我到了長寧州,然後他有事先離開了,我就自己找到湄城,找到慰雪山莊來。凝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冒失,很莽撞,明明知道齊盟主根本不會放我在心上,可我還是一意孤行地來找他了……”
任天凝微微嘆息一聲,說:“你真的這麽喜歡齊乾嗎?”
林落薇咬了咬下唇,很堅定地回道:“是的,我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這輩子我是忘不了這個人了。”
“既然如此,我就幫你一把。”任天凝擡眼對上了林落薇不解的目光,信心滿滿地說,“烈女怕纏郎,男人也是如此,我給你制造一個機會,到時候看你自己的表現,如何?”
林落薇張開櫻桃小口,楞了會兒,驚訝地瞪着任天凝說:“可是他喜歡的人是你呀!”
“誰說的?他那是沒得選擇了!”任天凝湊上去,附在林落薇耳邊,悄聲嘀咕了幾句。
林落薇猶豫道:“可以麽?”
“放心,到底是一次機會麽!”任天凝對她展顏一笑,忽然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