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湄城大集
林落薇暫時在飛雪樓裏住下了,任天凝告訴自家爹娘,說是梓州的好友前來拜訪,會在山莊裏呆上一段日子。白筱柔和任少威自然是沒有異議,還專門來看望了林落薇一趟。這日,林落薇在房裏看小紅繡花,兩個女孩子年紀相仿,相處得很愉快,小紅很喜歡這個沒有架子的林府大小姐,林落薇也喜歡這個機靈調皮的小丫鬟。小紅平日裏無事就會自己做些繡活,她搬了張繡架在窗前,說要給自家小姐繡個漂亮的枕面,林落薇覺得有趣,便坐在一旁看着。
“林姑娘,你跟我家小姐是多年的好友了,你知道我家小姐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麽?”小紅邊做繡活邊和林落薇聊天。林落薇看着眼前的一雙巧手穿針引線,心下有些羨慕,便回道:“特別的東西麽,大概是武功之類的,凝姐姐小時候就癡迷于武學,反倒是尋常女孩兒家喜歡的那些詩書風月,幾乎沒聽她談起過。”
“小紅,你的針線活做得真好!”林落薇贊道,“換做我,我可能連個荷包都繡不出來。”
“嘻嘻,你和我家小姐一樣,是有身份的,何必做這些苦活計。”小紅瞄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說:“上次我家小姐去了你們梓州一趟,好像在那邊結識了什麽人,回來後就有些不對勁,林姑娘知道是什麽人麽?”
“哦?凝姐姐哪裏不對勁?”
“經常發呆!”小紅賊兮兮地說道,“還有以前很少碰的那些書,她沒事就拿出來翻翻。有一次我看見她畫了一幅畫像,不知道畫的是誰,但是看得出來,小姐畫得很認真。”
“看來,凝姐姐是有心事了!”
“對呀。林姑娘不知道那人是誰麽?”
林落薇猶豫了會兒,也壓低聲音說:“你們莊主有什麽打算嗎?會不會給凝姐姐自由?”
“什麽自由啊?”小紅不解。
“就是……”林落薇摸着下巴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自己選擇未來的相公。”
“哦……”小紅故意拖長了語調,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林落薇直臉紅,小紅笑了,“原來我家小姐也思春了啊!可不是麽,你們都到這年紀了。”
林落薇暗道,別把我扯上去啊。可轉念一想,自己都做出這麽出格的事了,好像已經找不到借口給自己開脫了。
她正胡思亂想着,就聽小紅嘀咕了一聲:“那個齊公子上門來提親,莊主和夫人很看好他的。”
她一愣,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連帶着表情也黯淡下來。小紅正忙着手中的活計,也沒發現林落薇的不對勁之處。小紅接着說:“齊公子人很好的,林姑娘認識他嗎?他很喜歡我家小姐的。”
林落薇苦笑了一下,垂下頭,掰着手指:“嗯,認識。認識好幾年了。”
“咦?”小紅顯得很高興,“既然都是相識,你一定很了解他們吧?為什麽我覺得小姐存着別的心思呢?她到底喜不喜歡齊公子啊?”
林落薇擡起頭,正好對上小紅好奇的眼神。
林落薇想了想,說:“我,我在家的時候,見到你家小姐跟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公子在一起。”
她說得有些扭捏,因為存了私心,還有些不自在。
果然,小紅停下手,瞪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驚訝道:“真的麽?真的麽?”
林落薇點點頭,心中有些泛酸,就聽小紅嘟囔道:“原來小姐喜歡別人啊,齊公子真可憐。”
“小紅,你教我做個荷包吧?”林落薇打了個岔。
小紅自然是滿口答應。
任天凝回來的時候,就見兩個妙齡女子坐在窗前繡荷包。落日的光輝從窗口灑進來,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溫情的光暈。任天凝走過去,說:“小紅,又賣弄手藝啦?”
小紅擡頭看了看任天凝,不依道:“小姐,你又取笑我!”
任天凝忙擺手說:“哎呀,只是随口說一句嘛。”
林落薇起身,讓了讓,給任天凝看那繡架上的一幅鴛鴦戲水圖,任天凝瞧了兩眼,不感興趣,就見小紅原本期待的眼神暗了下去,小紅說:“小姐,我花了好幾天功夫才想出這種式樣的。”
任天凝拍了拍小紅的肩頭:“整天就是鴛鴦戲水,要不就是龍鳳呈祥,你就沒想出新鮮的點子?老一套。”
小紅癟了癟嘴,看着任天凝,眼神有點兒古怪:“最近小姐正好思春的嘛!”
任天凝掏了掏耳朵,湊近了問:“你胡說什麽?”
“我才沒胡說呢!”小紅朝她扮了個鬼臉,轉身收拾繡架去了。
任天凝無奈地搖搖頭,拉着林落薇到了內室,随手還将門洞上挂的水晶簾子放下。兩人坐在案幾邊,任天凝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道:“事情我已經辦妥了,明天你跟我去練武場,名義上你就是我徒弟,我教你幾招,跟齊乾比試一番,他若是輸了,就得應我一個請求。”
林落薇臉一紅,低下頭說:“這樣好麽,齊公子會生你的氣麽?”
“這個有什麽好生氣的。”任天凝說,“齊乾不敢拒絕,我在我爹娘面前跟他打了賭的。”
“啊?”林落薇有些吃驚,“這種事怎麽能驚動莊主和夫人!”
“唉,他們也只是在場見證了一下。不礙事的。”
“凝姐姐,謝謝你,你不需要為我做這些的。我太任性了,是我不對……”
“額……”任天凝心下有些慚愧,面上卻還是淡淡的。看到林落薇眼中的感激之情,她摸了把冷汗,暗道,其實我是為了自己啊,能将齊乾送走,又了卻好友的一樁心願,不是一舉兩得是什麽?
第二日清早,練武場上,林落薇跟在任天凝後面過來了。場地的西南角落裏,擺着一個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種兵器。齊乾背着手站在架子前,正在看那些兵器。夏末秋初的晨曦最是壯麗,從齊乾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北面皚皚雪山與廣袤如洗的天空,而東面的半邊天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了層層疊疊的金紅色。
林落薇忐忑不安地走過來,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開視線。那人的背影猶如巍峨山岳般伫立在眼前,帶着塵世的傲然偉岸,帶着她熟悉的內斂和深沉。
人生有時候,總是很諷刺。一轉身可能就是一世。
齊乾感覺到身後的氣息,便轉了身,迎上的卻不是任天凝那張冷冷清清的臉,而是一個目中含着莫名敬意的年輕女子,這女子一張芙蓉秀面,有些激動,又有些羞澀,見他望過來,便垂下眼,安安靜靜地立在任天凝身側。
任天凝拉住林落薇的手,對齊乾說:“你還記得她嗎?”
齊乾略一沉思,點頭應道:“是林府的小姐。在下失敬了。”
“今日她代我與你比試!”
齊乾疑惑地看着任天凝,似乎對她的決定感到不解。任天凝笑道:“我們說好的,我用碧波掌法,你用七傷拳,掌對拳,過十招。我呢,新近收了她做徒弟,徒弟代師傅與你比過,沒問題吧?”
齊乾笑了笑說:“你倒是有心,小小年紀就學人家收徒弟,怎麽沒提前告知我一聲,送個拜師禮也好。”
“呵呵,這叫緣分,懂不懂?收徒弟是要看人的。”
“嗯,既然如此,林姑娘,我就先讓你三招。”
任天凝高興地将林落薇推過去,說:“甚好!說好了,讓三招!”
他們在練武場的西面角落裏比試,這塊地方很是清靜。齊乾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林落薇,就覺得這女子看起來十分眼熟,但印象并不深刻。林落薇偷偷瞄了瞄眼前的男子,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她低着頭看地面,忽然聽到齊乾說了一聲:“林姑娘,該接招了!”
林落薇忙擺好姿勢,按照任天凝說的,使出一套掌法,她本來就有武功底子,這一套綿柔的掌法使得倒也不賴,掌風忽忽,與齊乾的拳一交碰,便生出一種緩急有序的美感。齊乾自然是暗地裏讓了她的。兩人看起來不像在比試,倒像在研究招式。
任天凝暗地裏捏了把汗,就怕齊乾突然發難,将林落薇直接趕下場,那樣,就太沒面子了。
幸好,齊乾這個人對女人的态度一向很好,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比試也是點到為止,任天凝沒瞧出什麽不妥的跡象,便按照計劃在一旁嚷了一句:“落薇!打他左邊的空門!”
任天凝的記性很好,悟性也高,先前已經在比試時摸清了齊乾出拳的套路,說起來,大概是因為齊乾有些輕敵,不把這弱不禁風的大小姐放在眼裏,才給了任天凝可趁之機。林落薇打得認真,聽了任天凝的話,直擊齊乾左邊的空門,齊乾自然要避讓一下,沒想到,任天凝彈指一氣擊中了林落薇的腳踝,林落薇“啊”了一下,就踉跄着往前撲倒。
林落薇一下子就撲到了齊乾的懷裏。任天凝忙不疊地嚷道:“哎呀,齊乾,你輸了啊!”
齊乾無語,下意識地接住了迎面而來的女子,擡眼看向任天凝,就見她一個勁兒地朝自己眨眼。
懷裏的女子軟軟的,香香的,齊乾似乎明白了什麽,往後退了一步,林落薇急忙站穩身子,頂着一張大紅臉賠禮道:“齊公子,對不起!對不起!”
任天凝狀似無辜地說道:“不用跟齊乾客氣啊,本來就是他輸了嘛!他堂堂武林盟主,不至于為這點小事跟你過不去。”齊乾眯了眯眼,不痛不癢地回道:“林姑娘的招式輕柔蓄勁,是個好苗子。”
任天凝走上前,笑嘻嘻地說:“我這個師傅教的不錯吧,齊乾,林姑娘大方識理,以後就交給你啦!”
齊乾無奈地搖搖頭,說:“林姑娘也是來做客的吧?在下不久就會回随州,豈能耽誤林姑娘的時間。”
“不錯啊,她會跟着你去随州的。”
“此話怎講?”
“她一介女流,都不怕人家閑話,你怕什麽?”
“我指的不是這個。”
“哦,我明白。我們之前說好了,你要應我一個請求。”任天凝忽然恢複了冷若冰霜的神色。
齊乾擡頭望天,說得風輕雲淡:“什麽請求?你提便是。”
“讓林姑娘跟着你,随侍左右,直到有一天,你願意接受她為止。”
齊乾直直地望過來,盯着任天凝說:“你倒是早有預謀。”語中帶上了幾分莫名的冷意。
任天凝可不管他的臉色如何,撇了撇嘴說:“你答應了!說好了啊!”說着,她拉住林落薇的手,搖了兩下。林落薇羞得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任天凝沒有讓她得逞。任天凝将林落薇推到齊乾跟前,說:“你好好照顧她,知道麽,她不遠千裏尋到慰雪山莊,就是為了找你!世上這般癡情的女兒家已經很少見了!你知道她吃了多少苦麽?可不許欺負她!”
聽到任天凝鄭重的托付之詞,齊乾原本有些晦暗的臉色稍稍轉好了,他走到任天凝身邊,低聲說:“即使如此,我也沒有義務接受林姑娘的。”
林落薇一愣,一雙杏眼裏頓時就冒出了淚珠子,任天凝趕忙叫住欲轉身離去的齊乾:“你說話不算話!”
齊乾無奈地轉過身,任天凝佯怒道:“你跟我說好了的,要應我一個請求!你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結果,齊乾敵不過任天凝的強勢和那林府小姐的眼淚攻勢,最後,乖乖地答應了。
過了幾日,就是湄城的大集。自從齊乾答應了任天凝的請求後,就再也沒出現在飛雪樓裏。任天凝知道齊乾肯定是不情不願的,但有時候,機會也要靠人來創造。這不,她命小紅去請了齊乾,一起去城裏趕集,乘此機會正好增加齊乾對林落薇的好感。
這天,任天凝将林落薇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要拉着她出門,林落薇扒着門框,遲疑地說道:“這樣子不好,換一件素淨點的衣服吧!”
“啊?為什麽啊?”
“我,我覺得齊公子不會喜歡這個樣子的。”
“傻瓜,他喜歡是他的事,你麽,當然要穿自己喜歡的。”
“好吧,我不是很喜歡這套衣服。”
“……”
林落薇回房裏換了一身淡紅色的襦裙,腰間系一根粉色的帶子,行走間優雅端莊。任天凝帶她出了門,找到了齊乾,白若水和千心瀾也在,他們正準備出發,任天凝的二哥任天權破天荒地跑來湊熱鬧了。
任天權打量了林落薇幾眼,說:“妹子,你的朋友麽,比你有看頭。”
“喂,不要這麽直接!”任天凝作勢要打他。
他“哈哈”笑着避開,說:“我跟你們一起去趕集吧,好久沒到人多的地方尋找靈感了。”
“呵!你可別打歪主意。”任天凝警告他,“乖乖地跟在後面。”
任天權站到後面,看了看齊乾,悄聲對他說:“是不是我妹子想給你拉紅線啊,她就是這副德性,趁早結束了也好。免得被她禍害!”齊乾淡然地回看了他一眼,說:“在下願意奉陪到底。”
任天權摸着下巴啧啧贊嘆兩聲,說:“敢情你還是個癡漢子?”
一行人騎馬從慰雪山莊出來,沿着石板大道往南走,就到了湄城的外城裏頭。大街上人來人往,街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子。這個時候,南來北往的商客們都卯足了勁兒在集市上展示自己的貨物,湄城的城池本就建得大而闊氣,裏外街道有上百條,光住在城裏的城民就不少于十萬戶,大集這天,不少鄉下人和外地人也趕來了,所以,幾條主幹道上人頭簇擁,人聲喧嘩,馬匹馬車什麽的根本找不到縫隙鑽進去。
任天凝将馬交給随侍的仆人,自己帶着林落薇和齊乾步行進了集市裏。白若水嚷嚷着說要去專賣鳥獸的市場上看一看,千心瀾便随他去找了。任天權看了看兩邊,決定跟着自家妹子。
“你瞧,那個如意結是不是很漂亮?”任天凝指了指路邊攤子上的小玩意兒。
林落薇上前捏了捏那如意結,說:“很鮮豔,挂在房裏倒是很合适。”
齊乾跟在她倆身後,不聲不響的,但是氣勢十足,不時有路過的女子偷眼看他。林落薇回頭見到他專心地走路,并不理會周圍的眼光,心下微酸,果然啊,這齊公子只在任天凝面前才會有如此的耐心!
齊乾走到一個攤子邊,掏了錢準備用竹環套東西,任天凝就覺得身邊的人落後了幾步,回頭一看,林落薇正呆呆地等着那個齊乾呢。任天權站在齊乾身邊說:“這些小把戲,能難得住你嗎?太沒難度了,太沒挑戰性了。”
齊乾不理他,徑直拿了竹環,随手一丢,套中了最遠的一個陶瓷罐子,那罐子是小豬模樣的,憨憨的,很可愛。他将陶瓷罐子拿在手裏掂了掂,走到任天凝面前遞給她:“很像你!”
林落薇臉色一白,任天凝眼神複雜地瞧了他一眼,接過罐子,随手就塞進林落薇懷裏:“我覺得更像她啊!”
齊乾将目光從那可愛的小豬罐子上收回來,他看了看四周,神色不變。任天權湊上來打趣道:“哎喲,自己懶,還叫別人跟你一起懶!忒沒好心!”換來任天凝的一記白眼。
集市上擺着一個戲臺,臺子上有幾個戲子在唱戲。下面圍滿了看客。任天凝低聲對林落薇說了一句:“自己好好把握吧!”便将她丢給了随後跟來的齊乾。
戲臺子下的人群裏不斷有人進出,任天凝擠了進去,就不見人影了。林落薇緊張地站在齊乾身側,有些不自在,的确,他的眼裏并沒有她的身影,有的只是那擁擠的人群裏一抹看不見的影子。
不知為何,人潮湧了過來,齊乾上前替林落薇擋住,被罩在他高大的身影底下,林落薇覺得自己心安極了。就在這時,有個粗野的漢子擠到了林落薇旁邊,他轉臉一看,不得了啊,有個天仙兒在此,立即就流下了哈喇子。
那漢子伸出賊手,就想占個便宜,忽然手腕上一陣劇痛,他擡眼四顧,不知道是誰做了手腳。手愈來愈疼,好像要斷了似的,他急得用那只完好的手朝林落薇砍去,一邊大罵:“臭婊子,你做了什麽?”
林落薇轉眼就看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朝自己砍來,她一個轉身,一個回旋踢,将那漢子踢到了一旁,那漢子被踢飛出去,順帶地壓倒了幾個路人。林落薇拍了拍手說:“嘁,想打本姑娘的主意,你還嫩着呢!”
她轉過臉,就見齊乾正看着自己,原本波瀾不驚的眼中多了一絲說不出的興味。她立馬害羞地低下頭說:“齊公子,讓你看笑話了。”齊乾伸手擋住擠來擠去的人說:“這地方魚龍混雜,姑娘小心些自然是好的。”
後面的任天權看到了,笑着自語道:“唉,妹子的眼光不錯麽!”
任天凝擠到離戲臺子最近的地方,吐了口氣,暗道,這下好了,就看林落薇自己表現了,這麽多人,肯定有機會的。
她看了看戲臺上唱戲的人,那些戲子正在演一出宮廷情仇,大概是演得出色,旁邊的看客不停叫好。任天凝自然是品不出個所以然來,她聽着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詞,忽然就想起了景蓮,景蓮最喜歡聽戲,也喜歡跟戲子交往,他如今已貴為太子,不知道得了空還會不會去梨園聽戲。
當你開始想念一個人,就說明那人在你心裏已經有了位置,也許無關情愛,但終究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
“鳳閣龍樓,萬古千秋。歷代君王本輸流,成者王侯敗者休。周世一流不絕後,萬民衣冠拜冕旒。”
“玉葉金枝貴,芙蓉海棠嬌。”
忽然,身旁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任天凝的衣袖,任天凝一驚,回過神來,就見二哥任天權拿着一袋吃食身手靈巧地擠了過來,額頭上冒着汗,手裏的袋子冒着熱氣。
“炸雞翅,黑米糕,鱿魚須,還有糍粑。”任天權将袋子打開,示意任天凝取一塊東西吃。
任天凝直搖頭:“算了!”
“喂,都是集市上賣的好東西,平時賣的沒這麽好味!”
“可是,人這麽多……”
“你少來!在你二哥面前還想裝淑女?”
“什麽啊,沒事別來取笑我。”
任天凝拉着二哥任天權躲到戲臺子下面的一個角落裏,她從袋子裏掏出一塊糍粑,斯斯文文地吃起來。
“吃個東西還要這麽鬼鬼祟祟的,你說,你是不是惹了什麽人啊?”任天權啃着雞翅膀,有些不滿。
“咳……”任天凝忽然被嗆住了,拍着胸口直咳嗽,一旁的任天權往外邊張望了幾眼,說:“你看到誰了,這麽大反應!”
任天凝緩過氣,定睛一看,遠處的人群裏已經找不到那個黑色的身影了。
“誰啊?”任天權拱了拱她。
“百裏雕!你真是烏鴉嘴,說什麽就來什麽。”
“什麽?”
“你認識?”
“哼!”任天權随手丢了雞骨頭,說:“那家夥破壞過我的陣法,說起來,還是一個宿敵呢!”
“你什麽時候惹到他了?”
“他經常在北方一帶活動,有一次遇到我在外面布的陣法,也不知道他怎麽搞的,困在陣裏三天三夜才出來,嘿嘿,笑死我了。後來,他用箭射我,沒射中。”
“這麽說,他還是出陣了。二哥,應該是他笑話你吧?”
“喂,不要這麽直接。”任天權擺出和妹子相似的臉色,“大言不慚說自己是神箭手,我看是爛箭手才對。”
兩人嘀咕了一陣,将東西吃完,便從角落裏走出來。不遠處,戲臺子旁邊的小攤上,一個賣面具的貨郎正在大聲吆喝。任天凝盯着那邊看了一會兒,任天權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林落薇正在攤子上選面具,她拿起一個面具戴到臉上,對旁邊的齊乾說了些什麽,齊乾搖搖頭,她便将面具摘下,換了個別的面具。一連換了五六次,最後,齊乾有些無奈地點頭了,她才歡歡喜喜将那只面具買下。她戴上面具,調皮地朝齊乾做了個鬼臉,齊乾依舊是一副無奈的樣子,只是臉上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林落薇戴着面具轉過身來,任天權一看,是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他笑得直打跌:“選了半天,就選了個鬼,這齊公子眼神真不好使。林姑娘也是,讨人家歡心也不用這麽激動。”
任天凝瞪了二哥一眼,拉住他說:“你管人家做什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