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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相思引二

第四十六章相思引二

“雲煥!”她翹起嘴角,笑容驚喜而明亮,她伸開手臂,那人走上前,擁住她。夜風中響起了夢呓般的呢哝。夜風頗解風情,靜悄悄地拂動他們的發絲,發絲以優美的弧度揚起,糾纏。

“雲煥!”她重複了一遍,深深地吸口氣,想要鎮定下來。

“我想你了,凝兒。”他的額頭抵住她的發頂,他輕柔而緩慢地撫着她的背。天大地大,我們終于還是會相遇。可是,我們會快快樂樂地一路走到底麽?

她閉上眼,長長的羽睫乖巧地伏在微紅的臉頰上,她感受着身邊人溫暖而幹淨的氣息,圍繞着他們的喧嚣一下子沉喑下去,那繁盛的街景猶如一幅幕布,而兩個重逢的人兒像是敷在這幕布上的一抹獨特的亮色。

“雲煥,我也很想你。”她說。

半晌,她才發覺雲煥的身子在微微抖索,她急忙從他肩膀上移開,問道:“怎麽啦?”

看着她關切的眼神,他忽然覺得胸口處的疼痛緩緩消失了,他按了按胸口某處,說:“沒事的。”

“藥呢?”

雲煥掏出香囊,裏面已經幹癟癟的,空無一物。她盯着看了會兒,從自己身上摸出一個香囊,取出一粒褐色的藥丸子:“九轉還魂丹,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吃了不會有事的。”

雲煥搖搖頭:“要對症下藥才行。”

“這是救命用的啊,比一般的藥丸可管用多了。”

“我沒事的,舊疾而已,不要浪費。”

“不行,呆會回去問千哥哥要些新藥,你先吃一顆這個九轉還魂丹救救急嘛。”

“可是……”

雲煥就覺得一雙纖嫩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他微微啓開唇,那指尖上的藥丸子順勢被塞進他的嘴裏。他咽了下去,任天凝這才滿意地看着他,說:“你來了多久了?”

“剛到,這裏很熱鬧。我忽然想在城裏走一走,就碰到你了。”他沒說,他所謂的忽然其實是一種很妙的預感。他很慶幸,這次成真了,多日的思念,化成深深的凝望。

“哦!從梓州到湄城趕了不少路吧,旅途勞頓,怎麽不先去山莊裏休息休息?”她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的,“你陪我回去好不好啊?”

雲煥笑了笑:“嗯!”

兩人手牽手走了一段路,任天凝忽然瞥到路邊攤子上有一盞兔子燈做得惟妙惟肖,形狀十分可愛,便對雲煥說要去買了。她剛剛放開雲煥的手,雲煥便停下步子,捂住胸口,緊緊皺起眉頭。他的眼中有痛苦,有隐忍,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悲怆。任天凝跟那販子講了價錢,提着兔子燈回來一看,雲煥并不在原地,再環顧四周,就見雲煥站在河畔扶着一顆梧桐樹。任天凝些微地不解,走上前正要詢問,就見雲煥扶着樹癱倒在地上。

“啊!怎麽了?”任天凝丢下兔子燈,扶起他。他似乎已經暈過去了。

“雲煥,你醒醒!”任天凝着急地搖了他兩下,見他絲毫沒有反應,知道是出事了。她扶起雲煥,将他倚靠在自己身上,這才發現,雲煥很輕,真的很輕,那種分量實在不像是一個成年男子該有的。可現在,她來不及多想,只能先将他扶到附近最近的醫館裏去。

扶着雲煥走了幾步,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天凝!”

任天凝一喜,這是白若水的聲音,白若水來了,千心瀾自然也在附近。她小心地将雲煥扶到一家店鋪的牆根處,對白若水的方向揮了揮手,說:“小舅舅,快過來!”

白若水老遠就見到侄女身邊帶着一個男子,走近一看,原來是多時未見的雲公子。他摸了摸雲煥的鼻息,又把了會兒脈,對一旁的千心瀾說:“不會是舊疾複發了吧?這次好像很嚴重,心律不齊,脈象微弱。”

千心瀾走上前看了看,問:“他有沒有按時服藥?”

“好像沒有。”任天凝擔憂地盯着雲煥,“他的藥都吃完了,之前回梓州帶的那些藥丸子都沒有了。千哥哥,不要緊吧?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千心瀾搖頭,說:“你別急。再急,人也都這樣了。我們先把雲公子帶回山莊安排妥當。”

“先就這樣吧!”白若水附和道,“你看,我和小瀾子買了一對鹦鹉和一只小花狗!我扶雲公子回去,你幫我拿着鳥。”任天凝無語,擡頭看了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這個小舅舅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任天凝提着鳥籠子,跟在他們後面,白若水牽來馬,将雲煥扶到馬上去。幾個人就這樣急匆匆地回了山莊。

将雲煥安頓在飛雪樓旁邊的小院子裏,千心瀾細細地給他看診,白若水打發任天凝親自去藥房取藥。等任天凝出了房門,千心瀾放下手,嘆息道:“要不要告訴天凝?”

白若水一驚,跳起來說:“原來你是做做樣子的啊,雲公子真的沒救了?這下,侄女該傷心死了。不行啊,你得幫幫他們。小瀾子?”

千心瀾惱火地瞪了白若水一眼,也不理他,取出一套針,在雲煥的幾個xue位上紮了。

“雲公子似乎是心緒不寧,本來就身患痼疾,加上……加上他身體裏的東西,這一趟能不能醒過來都難說了。我也是先保住他的一口氣,待他服了藥,再看看情況。”

“唉!命運多舛!”白若水跑到鳥籠子前面逗着鹦鹉,“到了咱們山莊,雲公子肯定能逢兇化吉的。”

“這可說不定,你又不是什麽救苦救難的菩薩。”千心瀾紮了會兒針,發現雲煥的氣色有逐漸轉好的跡象,他暗自驚疑,還真被白若水給說中了。

按照千心瀾的吩咐,任天凝親自煎藥,端去給雲煥喝,還細心地給他擦臉,一連三天,都像個稱職的丫鬟一樣服侍在雲煥床邊。這天,她從床上爬起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去隔壁院子裏。小紅拖住她,怨道:“小姐啊,那些事不需要你親力親為的。你養着我們幹啥呀?再這樣下去,他們會彙報給夫人,到時候夫人就該來問責了。”

任天凝無奈地拍了拍小紅說:“不是這回事。你不懂的。”她擡腳邁出房門,迎面而來的便是晨起練功回來的林落薇。林落薇自然是聽說了雲煥的事,她拉住任天凝問:“雲公子還好嗎?”

“唉!就那樣呗,還沒醒!”任天凝有些無精打采的。

“你又去照看他?莊主和夫人知道了麽?”

“不知道吧,我沒告訴他們。我先走了!”

看着任天凝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林落薇嘀咕了一句:“以前也沒瞧出有什麽病兆啊!”

小紅湊上前問:“林姑娘,你上次說的很好看的公子就是他嗎?”

林落薇點點頭,小紅嘟起嘴不滿道:“怎麽會這樣,長得跟個姑娘家似的,還是個藥罐子!我們家小姐千挑萬選就選出這麽個病怏怏的小公子來麽?”

“雲公子……并不是你說的那樣,他,他大概是受過重傷,落下了病根,不然也是很健康的。”

“哼,難怪夫人會不同意他們倆在一起。”小紅一邊收拾房間一邊叨咕道,“依我看,還是齊公子好,又會武功又體貼人,我們山莊的人都喜歡他。什麽時候要是小姐轉性就好了。”

林落薇坐在書案邊沉默不語,這幾天她每天都會去紅葉閣外面等齊乾,齊乾早上有練功的習慣,她說了要陪他,自然會去。齊乾沒有拒絕她,但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冷冷淡淡,彬彬有禮,教人摸不着他的心思。

這是千心瀾第四次坐在床上給雲煥診脈了,脈象一如既往地微弱。任天凝每天都要派人去把他叫來,其實他已經開出了方子,只需按照方子抓藥煎藥,再給雲煥服下即可。至于,會不會有起色,只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白若水一只手提着鳥籠子,一只手抱着花斑小狗,腳邊還蹲在那只松獅花花。花花是任天凝從蒙陰城帶回來的,現在已經快長到他們的膝蓋處了。

任天凝摸了摸花花的腦袋,對白若水說:“我去煎藥,你們守在這兒,等我回來再走,行不行?”

“你忙去吧!”白若水點頭,“有我在,你放一百個心!”

待任天凝一走,千心瀾坐到椅子上喝茶,說:“別誇下海口,到底能不能醒還是個未知數。”

“她都守了三天了。不對,這是第四天!”白若水将花斑小狗放到花花面前,兩只狗互相聞了聞,大概是對彼此不感興趣,都哼哧着看白若水。白若水拍了拍花花,對千心瀾說:“你快告訴我,雲公子身體裏到底有什麽!”

“告訴你,你會四處宣揚,到時候弄得人盡皆知怎麽辦。”

“啊?我哪會!你說嘛!”白若水丢下鳥籠子,撒嬌似地湊到千心瀾跟前,“小瀾子,你最好了!告訴我嘛!”

千心瀾摸了摸手臂,看到一個大男人像小孩子一樣撒嬌,他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偏偏這個混世魔王自己卻是毫不在意。他搖了搖頭說:“不能告訴你!”

“早晚會知道,不如現在就說!”白若水雙手叉腰,俊眉一挑,“難道你不知道秘密埋藏久了就不能稱之為秘密了麽?”

“有什麽區別?秘密還是秘密。”

“不對吧,雲公子已經危在旦夕了,你若是死守着秘密不說,就是草菅人命。所謂的秘密,就成了毫無意義的一面之詞。到時候,天凝會不會怪你,可不好說哦!”

“你,狡辯!”千心瀾被“秘密”兩個字弄得心煩,冷聲回道,“其實事情很簡單,雲公子身上被人下了一種奇怪的蠱,這種蠱非常罕見,就連南疆最厲害的苗女也不一定能做出來。”

“蠱?”白若水張大了嘴巴,傻愣愣的,“他的仇家咋這麽多?”

“我怎麽知道!”千心瀾繼續說道,“這種蠱叫相思引,平時不會發作,一旦動情,動了相思之心,被下蠱的那個人就會痛不欲生。所以……”他看了看白若水,白若水示意他說下去,“中了蠱的人是不能動情的。我看過了,雲煥身上的相思引已經埋伏了十幾年,上次我們在梓州見到他時,蠱已經有了發作的跡象。現在,唉!”

白若水扯了扯千心瀾,弱弱地問道:“那雲公子對我侄女是真心的咯?否則怎麽會發作?”

千心瀾搖頭說:“一開始是的,可是,後來,雲公子應該是很克制自己的感情,并沒有投入太多,否則早就痛死了。我覺得,他并沒有像表面上那樣喜歡天凝。所以,我為天凝可惜!”

此刻,門外的任天凝臉色蒼白、眼神發愣,不過,手中的藥碗還是端得平平穩穩的。她聽到了,什麽都聽到了,原來,雲煥中的是相思引,原來,他并不能像正常的男子那樣動情動心。那麽,他們之間的種種,又算什麽?

任天凝悄悄地躲在門邊,聽到千心瀾說:“相思引一旦發作,會漸漸消去中蠱之人心中的情愛之念,最後,中蠱之人會心如止水地死去。所以,這種蠱在古書上被稱作是神之眼。神的眼裏無情無愛,萬物大同。”

聽到這裏,她緩緩地推開門。千心瀾轉臉一看,門外,那沐浴着秋日陽光的少女,此時是多麽絕望和平靜呵!

千心瀾變了臉色,不再鎮定,他說:“天凝,你無須擔心,我會找出法子救活雲公子的。”

白若水摟着兩只小狗,擔憂地看了看侄女,也勸道:“不就是相思引麽,既然小瀾子知道這個東西,就一定會找到法子解蠱。”

任天凝走到床邊,擡手試了試雲煥額上的溫度:“有點發燙。”

“……喝了藥就會好。”千心瀾起身,從她手中拿過藥,扶起雲煥,給雲煥服下。

“他還能活多久?”

“別這麽說……”

“不,我都知道。”任天凝在床邊坐下,樣子有點傻傻的,眼中很迷茫,“你不會撒謊!”

“額,難說!”千心瀾掏出帕子給雲煥擦去嘴角殘留的藥汁,“雲公子吉人天相,說不定能捱上一段日子。”

“你會找解藥的,是不是?”

“自當盡力而為。”

“萬一救不了呢?”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任天凝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專注地看着雲煥。雲煥平靜地躺在那兒,不知為何,任天凝覺得他眉目之間有一股莫名的黯淡氣息,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放棄了掙紮,放任自己沉下去那樣。

她俯身靠在雲煥的臉頰旁,喃喃自語道:“不管怎麽樣,我會陪着你!一定會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千心瀾拉起白若水就要離開,白若水抱起狗,将鳥籠子塞進千心瀾手裏,悶聲不響地走出去了。

“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走到外面,千心瀾擡頭望天,有些傷感。

“其實你應該早點說。”白若水一臉鄭重,“我侄女是個很堅強很有主見的人,她不會因為雲公子中了相思引就輕易地失去方向,她會努力想辦法和雲公子一起渡過難關。就算最後失敗了,她也會灑脫地面對一切。要麽,守着雲公子一輩子,要麽,就重新開始。雲公子的确不一定是全心全意的,但我們能看得出,他對天凝終歸是存了些心思,這點不可否認。他和天凝很有緣分,我們應該給他機會,給他幸福的權利。”

千心瀾愣了片刻,發現白若水突然正經起來了,又覺得白若水說得很有道理。他嘆道:“是我糊塗了。”

白若水伸手彈了彈花花的腦殼,幽幽說道:“也許我只是你人生的一個路口,可是,你卻是我守望的全部。明白麽,小瀾子?”

也許,我只是你人生的一個路口,可你卻是我守望的全部。

紅葉閣裏,一個仆人送來一柄新出爐的寶劍,齊乾拿在手裏,品鑒了一番,覺得不錯,就收下了。那仆人告訴齊乾,劍是二公子親自督造的,加入玄鐵精心打造而成,劍的名字麽,要齊乾自己取。齊乾看着輕薄的劍身,想起那個嘴巴又快又毒的二公子,不由得有些好笑,這個二公子莫名其妙地給自己送劍,安了什麽心?

他昨天忍不住去了飛雪樓,被那個叫小紅的侍女帶到飛雪樓隔壁的院子裏,見到了任天凝的心上人。那個年輕男子正在昏迷不醒當中,看起來蒼白而孱弱。他不明白,任天凝為何會看上那種人,雖然那人長得不錯,但齊乾不認為皮相是一個人看上另外一個人的全部原因。

所以,他覺得那個年輕公子定是有什麽過人之處。

他磨了些墨汁,提筆寫了封簡短的信,信寫完,白筱柔也來了。

“乾兒,最近住得可好?”白筱柔人未到聲先到。

“伯母光臨,在下有失遠迎。”這是白筱柔第一次到紅葉閣來。齊乾起身,走到外室的門邊,朝白筱柔恭敬地行了個禮。白筱柔讓仆人端了一盆螃蟹進來,說:“這是南方湖裏産的秋蟹,膏肥肉嫩,這時節吃着正合适。前兩天,我們莊裏的李大娘去店裏訂了幾筐。我想着,你是南方人,估計也會吃這玩意兒,就送了些過來。”

仆人将螃蟹放在圓木桌上,齊乾瞧了兩眼,笑道:“伯母有心了,我确實喜歡吃這個東西。有空,你和莊主一定要去擎天堡做客。我爹娘和你們好久沒見了,有時會提起你們當年在江湖上的傳聞,讓人好生想念!”

白筱柔笑道:“是的,得空我和夫君自會去南方找你爹娘他們。這麽多年過去了,南邊的那些故交也不知是否健在。唉!歲月催人老。”

“伯母不老。”齊乾請她坐下,“娘經常說清湖居士有一身錦繡才華,腹有詩書氣自華,歲月催人老去,可這內在的東西并不會變。”

“嗯!你倒是會說話。”白筱柔擡眼看他,目光有些慈愛,“你和天凝怎麽樣了?天凝她沒給你添麻煩吧?”

齊乾立即想到了林落薇,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說起任天凝來,他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任天凝本人,而是任天凝身邊那個時而潑辣時而害羞的小女子。他皺了皺眉,說:“天凝她對我無意。”

白筱柔戲谑地看着他說:“齊堡主竟然會碰壁?怎麽會呢?我和夫君對你的印象不錯。其實,有意無意都是一眨眼之間的事情。我不信齊堡主連這個魄力都沒有。”

“我怕觸犯到天凝的底線,屆時,她會如何,不敢想象。”

“乾兒過慮了。天凝還小,不懂事,任性妄為,需要有人引導。放心,我會找她好好談一談的。”

齊乾心領神會,微微一笑道:“看來的确是在下做得不夠。有勞伯母!”

雲煥醒來的時候,天色尚早,屋子裏靜悄悄的。他起身穿上衣服,打開門,外面立即有仆人進來送上熱水。漱口淨面之後,他招來仆人問,任天凝在哪兒。

那仆人小心翼翼地回道,在藥房裏煎藥。

他說,帶我去找你家小姐。

那仆人應了,帶着雲煥繞過院子往後面的藥房走。到了藥房,任天凝正在熬藥。她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看着雲煥走進來,雲煥上前,點了點她的鼻子,說:“我已經好了。”

任天凝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她将藥汁倒出來,将碗端到雲煥面前,命令道:“喝了。”

雲煥瞥了她一眼,乖乖地将藥喝了。藥汁苦得要命,但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果真好了麽?”任天凝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的薄唇。他點頭應道:“你不放心麽,我真的好了。”

“千哥哥給你做的藥丸子還在房裏呢,我陪你去拿。”

“好吧!”

兩人十指交握,出了藥房,走在回廊上,遠遠地就看到一片潋滟湖水,湖有些大,自東而西,水清澈無比。湖上西南角落裏的菱角熟了,有幾個侍女正蕩舟湖中,唱着歌謠,采着菱角。

從湖上吹來的清風帶着沁人心脾的氣味。雲煥貪婪地呼吸幾口,拉住任天凝說:“去湖上走走,好不好?”

任天凝點頭說:“去那邊的亭子裏,你不能吹風的,過一會兒就回去,知道麽。”

一條白石道直通湖心的亭子,道路兩邊蹲着威武可愛的小獅子,湖心有五座亭子連成一片。走到亭子裏面,兩人一起看湖上的景色。一時沉默無語。

岸邊的柳樹疏枝妖嬈,菊花遍地缤紛,臨岸的水中有十幾塊大石頭,石頭上停着鹧鸪和一些不知名的鳥兒。不遠處,樹叢掩住了精致的庭院樓閣,隐隐能聽到屋檐下的風鈴聲。

雲煥一心看風景,沒注意到身邊的任天凝正眼神落寞地直盯着水面發呆。

“那些白色的水鳥叫什麽?”雲煥握着任天凝的手,輕輕地撓了撓她的掌心。

任天凝緩過神來,回得風馬牛不相及:“這兒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後面的雪山裏還有許多珍禽異獸。雲煥喜歡嗎?願不願意留下來?”

她的話說得如此明白,對于一個閨閣女子而言,這是很大膽的舉動。不過對于任天凝而言,這種舉動實在是稀松平常。雲煥垂下眼,神色如常,他想了會兒說:“凝兒喜歡住哪裏?”

若是以往,任天凝定不會覺得有哪裏不妥。可,如今,任天凝硬是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一絲猶豫,心裏不禁一冷。她說:“當然是家裏好啦!”

是啊,是你的家!雲煥暗道,可是,這裏會有我的容身之處麽?他還沒見過莊主,但是從白筱柔的态度上看來,前路并非光明一片。

任天凝忽然嬉笑道:“雲煥是不是不忍心拒絕我呀?沒關系的,你說說看,你想定居在哪兒?梓州麽?”

雲煥薄唇翕合,到底沒說什麽。他盯着任天凝看了幾眼,就覺得這女子有些不對勁,至于哪裏不對勁,也說不上來。當熟悉的一切變得陌生,誰會在意那些瑣碎的點滴?誰又會猜到個中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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