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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相思引三

第四十七章相思引三

任天凝懶懶地倚在柱子上,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俗話說夫唱婦随,我看以後就跟着你好啦!雖然湄城也不錯,不過已經住慣了,沒什麽新鮮的。熟地無風景嘛。雲煥,我這麽對你,你高興嗎?”

她的眼神定格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不遠處,飄來了那些侍女唱的歌謠,隐隐約約能聽到“魚戲荷葉東,魚戲荷葉西”的唱詞。雲煥舒心地一笑說:“凝兒,原來你是明白我的。”

“那你呢?”任天凝語氣輕淡,“你明白我的想法嗎?”

雲煥沉默了片刻,擡眼直直地看着任天凝:“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你早晚也會告訴我的,對不對?”

“那就是時間問題了。可是,你不想知道我現在怎麽想的麽?”

“凝兒,我覺得我真的是喜歡上你了。”雲煥輕輕摟住她,低喃道:“就算猜不出你的想法又如何,反正我會很喜歡你的。你不要有什麽誤會……”

誤會?她的确是誤會了。喜歡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其實是很容易說出口的。可其中真實的分量有多少?她咬了咬唇,裝作不解道:“你老是無緣無故地暈倒,只是舊疾發作嗎?”

雲煥應道:“是啊,要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可千哥哥給你做了好多治療心脈損傷的藥丸。”

“凝兒,以前我并不注重養身之道,在沁香居的時候也經常傷神,因為爹娘早逝,大哥含冤離我而去,每逢三月,我就會簡衣素食為他們祈靈。這病竈大概是早先年落下的。我也沒辦法。”

“哦!”任天凝心裏稍稍舒服了點兒,“還有別的原因麽?比如,和我小舅舅一樣中過毒什麽的……”

雲煥抿了抿唇,臉色淡然而寧靜:“沒有了。即使有,又能怎麽樣,我這身子反正是破敗不堪了。”

任天凝忙伸手按在他的唇上,說:“不許胡言亂語!慢慢調理,總會好的。”

兩人一起回房,雲煥喝了藥,就去休息了。任天凝則心事重重地回飛雪樓。

第二天清晨,雲煥用了早膳,就被仆人告知,莊主夫人要來看望他。他簡單地收拾了一番,坐在房裏等白筱柔。這是來慰雪山莊之後第一次見白筱柔,他心中忐忑不安。

白筱柔穿着一身簡單大方的柔絹曳地長裙,眉眼還是和初見時一樣清美。她進了院子,就将仆人都打發到門外去了。雲煥看着她走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人見了禮,客氣了幾句。白筱柔開門見山地說道:“雲公子是小女的朋友,到山莊來做客,我們自然歡迎之至。山莊最近有喜事臨門,我和莊主正在為此事憂心。對雲公子有招呼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雲煥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是何喜事?夫人且寬心,我住得很好。”

“呵呵,還不就是小女的婚事麽!雲公子似乎是微恙在身,一來到我們這兒就暈倒,唉!真不知是犯沖還是什麽!前段時間你不省人事,所以不知道我們山莊裏發生的事。”

雲煥聽得微微皺了皺眉頭,也不答話。白筱柔又說:“你知道武林盟主齊乾吧?前些日子,他從擎天堡趕來向我女兒求親,我和莊主見他一表人才,又是故交之子,便應承了。”

果然,雲煥臉色白了白,他垂着頭,強作鎮定道:“夫人為何說與我聽?”

“齊公子與我夫君很像,都是鐵骨铮铮的大好男兒,我們覺得天凝身邊就需要這樣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女孩兒總歸是戀家多一些,在外飛累了,回到家便有一個可靠的港灣供她休憩,不是很好麽?況且,齊乾與小女從小青梅竹馬,他對小女一直一心一意,堪為良配。”

雲煥臉上落寞而憂郁,他說:“夫人已經決定好了麽?”

“雲公子,這只是我與夫君的打算而已。能不能成就這段姻緣,還需要征得小女的同意。”

“我明白了。”

送走白筱柔,雲煥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倒了杯茶,指尖在瓷杯邊沿轉了幾圈,他苦笑着自語道:“我拿什麽來挽回你呢?如果,你也是真心願意與我在一起……”

任天凝照常送了藥過來,雲煥不聲不響地喝了藥。兩人都是心事重重,一時間,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她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問:“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麽?”

雲煥狹長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猶疑,他搖搖頭:“別多想了,凝兒,我們就這樣,就這樣就很好了。”

任天凝轉身,失望地離開了。

之後的兩天,任天凝沒去隔壁院子裏找他,藥也是由仆人送去的。雲煥房裏擺着一大架子書和文房四寶,所以,他也不悶。只是,心頭憋屈得厲害。他一個堂堂正正的大男人,為了所愛之人寄人籬下,這種滋味豈是他這種清高雅士能受得了的。可是,他什麽也不想說。

就這樣就很好了!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吧!

雲煥偶爾出了院子,到湖邊散散步。一衆仆人都知道他是慰雪山莊的客人,也從小紅那兒了解到他和自家小姐之間的暧昧關系,由于某些原因,大夥兒都對他恭敬而疏離。

這日,他從湖上散步回來,碰到了千心瀾。千心瀾提着一只藥箱子,一個人從小徑上走過,看到雲煥,便停住步子,問:“雲公子,身子可是見好了?藥按時吃了嗎?”

雲煥感激地沖他笑了笑,說:“多謝千神醫關心。在下無以為報。”

“咳……客氣了。”千心瀾想了想,走到雲煥旁邊,“我再給你把把脈,看看這張方子的效果如何。”

雲煥将千心瀾帶回屋子裏,千心瀾給他細細地看診,末了,千心瀾眼神複雜地看着雲煥說:“雲公子,不是我說你,你為何要瞞着大家?”

雲煥訝然,回道:“何事相瞞?”

“自然是你身上的蠱。你不告訴別人,別人不一定會以為這是好心。”千心瀾已然接受了白若水的勸告。

“神醫,我……”雲煥微微蹙眉,為難道:“不是你想得那樣。這個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煩別人。”難道他要告訴千心瀾,這蠱是他親生母親親手在他六歲那年種下的,難道他要告訴別人,這是他內心深處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是他必須承受的生命之痛麽。

“不管你肯不肯告訴天凝,我都要告訴你一聲,你只有一年的時間了。”

千心瀾從藥箱子裏拿出幾包藥粉,說:“這些都是用珍稀藥材做的,每次用一包,投入熱水中化開。這種藥浴對你的身子有好處。”

聽到千神醫說自己命不久矣,雲煥竟然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千心瀾細致地交待了一遍用藥的方法,他淡淡地颔首,謝過千神醫,之後還是像往常一樣,吃飯睡覺散步看書。

千心瀾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裏,對白若水說了這事,白若水嘆道:“雲公子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啊……”

飛雪樓裏,任天凝正在書案前作畫,齊乾進來時,就見到攤在書案上的畫已經畫了一半,墨跡未幹,畫上山石嶙峋、樹木蒼郁、溪水湍急。齊乾左右看了看,就聽任天凝頭也不擡地問道:“來找落薇嗎?她跟小紅去湖裏采菱角了。晚上再來。”

“我是來找你的。”齊乾站到她身側,“這幅畫是你親手所畫?”

“廢話!你沒見我還在創作當中麽!”

“額,在下佩服!”齊乾摸着下巴看了會兒,“叫什麽名字?”

“秋山暮居圖。”

“耳熟,沒聽過。”

“自相矛盾啊你,也是,你一個大老粗,怎麽會知道這麽詩意的名畫!”

“咳……我以為你也不知道。”齊乾說。

“哼!今時不同于往日!”任天凝倒是沒有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她埋下頭,提筆繼續作畫,在紙上勾勒出夕陽的勝景。

齊乾試探地問道:“你原先并不喜歡這些。是不是因為那個雲公子?”

任天凝自顧自地畫着,并不理會。齊乾讨了個沒趣,卻不生氣,再接再厲道:“聽說有些年輕人相互吸引,是因為對方身上有自己欠缺的東西。這叫互補。但是,不同類型的人在一起,會像兩只刺猬一樣,紮到別人的同時,自己也受傷。”

任天凝收了最後一筆,在畫作空白處提了一行詩:“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你是想說,不一樣的人在一起,會很難走到對方的心裏去?”

“呵!我是這麽想的。”齊乾俯下身,仔細端詳任天凝的大作。任天凝取出一枚印章,在詩句下面蓋上自己的名戳。

“怎麽樣?”任天凝拍了拍手,大功完成。“新近才開始學的。”

“新手就能畫成這樣,很有潛質!”齊乾不吝贊美。任天凝撇了撇嘴說:“嗯哼!我有名師指導。”

齊乾知道她說的名師肯定就是那個雲煥,他問了一句:“你娘沒為難你吧?”

“為難我做甚麽?”

“為難雲公子不就是為難你麽?”

“額,有理。”任天凝點頭,好奇地瞥向他,“你現在打消主意啦?落薇很不錯的,一直很崇拜你,雖然你這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謙謙君子,但是本質是好的。”

齊乾哭笑不得,注視着她:“你如何得知這些?莫非你能看到皮相之下的東西?”

“喂!”任天凝佯怒道,“我怎麽就看不出來了,我也很有眼光的,好不好?”

齊乾湊上去摸了摸她的頭,目中仍有一絲眷戀,但是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說:“天凝,無論如何,我擎天堡的大門都會永遠為你開着。興許,你娘和你的想法大相徑庭,但是我會處理好的。我就要回去了,日後再見,你要好好地記着我,不許忘了我,知道麽?”

任天凝微微有些動容,屬于少女的那種曼妙心思從一雙純澈的碧瞳裏溢出來,她輕聲回道:“等我忘了你的時候,你自然也會忘了我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兩人對視了幾眼,不約而同地笑了笑。他們沒有發覺,門外一個身影落寞地走開了。

秋日蕭索,院子裏鋪了厚厚一層黃葉,丫鬟拿着掃帚将葉子掃到了角落裏,來年好作花肥。這幾日,山莊裏來了一些客人,任少威一直忙着接待他們。這些客人都是東北海域上有名的海商,有意與慰雪山莊結盟做生意,白筱柔陪着丈夫應付了一陣子,待生意談妥後,才得了空歇息。

白筱柔躺在榻上睡午覺,一個侍女進來禀告說,小姐跑到後面的雪山上去了。

“天權呢?”

“二公子在外面認識了一個名妓,這幾天一直流連在那個名妓的畫舫上。”

“這小子,有出息了麽!終于開竅了啊!派人好生盯着,別讓他惹禍!”

“是!夫人。”

“還有,等天凝和天權回來,叫他們一起到我這裏來。”

任天凝一個人在雪山上轉悠了半天,下山後就被侍女送到白筱柔的芳菲苑裏。任少威特地抽空找她單獨談了一陣子話,等她出來後,天色已晚。白筱柔留她在房裏用膳。任天凝眼眶微紅,顯然是有些傷心。白筱柔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任少威,任少威無奈地搖搖頭說:“随她去吧。我管不了。”

白筱柔嗔了丈夫一眼:“你什麽時候管得住她了?”

不多時,任天權也回來了。芳菲苑裏有一間小小的飯廳,幾個人在廳裏坐下,任天凝安靜地扒着飯,任天權也不做聲。白筱柔看到任天權一副心虛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問道:“聽說你看中了一位名妓?”

任天權全身一抖,嚼着蛋包肉的嘴裏含糊不清地回道:“娘……你別聽人胡說。是……一個朋友!”

“哼,有人看見你和那位名妓在蕭梁河的畫舫上把酒言歡,你要我找出證據給你看麽?”

任天權停下筷子,嘀咕道:“我好奇嘛!”

一雙美目嚴厲地看過來,任天權不由自主地收斂起吊兒郎當的表情。

“身為慰雪山莊的二公子,整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現在還學起了尋花問柳,為一個娼妓徹夜不歸。你倒是風流快活了,我們山莊的名聲怎麽辦?以後,那些正經人家的姑娘誰會看上你?”

任天權低下頭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游手好閑,我只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已!沒有人看上我,不是正好麽,樂得自在。”

白筱柔推了推身邊的任天凝說:“你怎麽看你二哥?”

任天凝正在神游天外,随口答了一句:“跟大哥多學學呗!”

任天權瞪了妹妹一眼,白筱柔滿意地說道:“你聽到了麽,長點記性,你大哥在京城,以後湄城的事務都要交給你和天凝來管。從明天起,寸步不離跟着你爹學做生意。”

一直沉默不語的任少威擡眼看了看自家娘子,白筱柔給了他一個眼色,他忙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說:“天權跟着我就行了,天凝可以做自己喜歡的。”

“爹,你偏心!我也是你兒子啊!”

“別胡鬧,你妹子最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任少威不耐煩地瞪着任天權:“你這是什麽歪理,你娘說什麽你照做就是!”

任天權将飯碗往前面一推,也沒心情吃東西了。白筱柔心疼道:“我們這是為你好。”

一頓飯吃得是索然無味,任天凝起身就打算回飛雪樓。白筱柔陪她走到院子外面,拉住她說:“他是不是有事瞞着你?”

任天凝不高興地嘟起嘴說:“娘什麽都知道,還問我做什麽。”

“唉!你也不讓人省心。”白筱柔嘆道,“你為什麽就放不下呢?他瞞了你這麽久,居心何在?”

任天凝垂頭不語,依舊是無精打采的。白筱柔說:“他沒有什麽舊疾,有的是心病!”

任天凝眼眶一紅,沖着白筱柔說了一句:“他若是走了,我也走!”就迅速地轉身使出輕功飛入了夜色之中。白筱柔呆立在原地,良久,眼中冒出了郁結的怒火。

過了兩日,任天凝坐在房裏看書,林落薇跟着小紅學繡荷包,有個侍從急匆匆地跑進來,說是雲公子一個人離開了。任天凝手中的書“啪”地落到地上,她起了身,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侍從還在說着什麽,但是她什麽也聽不進去了。她心裏只有一個模糊的念頭,雲煥還是丢下她一個人走了,她該做什麽呢?

林落薇上前安撫道:“說不定只是出去走走而已。”

那仆從說:“不是的,雲公子将他自己的東西都帶走了,房間收拾得幹幹淨淨。馬房的人問過了,雲公子這是要離開山莊,不是出去溜達。”

林落薇聽完,轉臉看任天凝,任天凝的一雙碧瞳裏晦暗無比,小紅擔憂地上前勸道:“小姐,你等幾天試試,實在沒辦法,再寫一封信,問問雲公子這是何意!”

任天凝不語,眼中卻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她收拾了一個包袱,自顧自地出門去了。林落薇不敢拉她,在房裏亂轉,小紅則急着跑去将此事禀告給莊主和夫人。

上馬飛奔,任天凝回頭望了望慰雪山莊豪氣的大門,那扇門離自己越來越遠,那些人也離自己越來越遠,她從來沒有如此地無助和失望過。可是,她知道,若是她不走,那個人是不會回頭的。不知道為什麽,她很篤定,雲煥是朝着塞北方向去的,或許是心有靈犀!只是,如今再多的靈犀也是一種諷刺。

從湄城到塞北,有七八天的路程。任天凝先到了湄城城中,四處向人打聽,最後,幾個擺攤的貨郎告訴她一個确切消息,昨日傍晚,有一個年輕公子從慰雪山莊的方向過來,騎馬往西北方向的城門去了。

塞外的一座小城,一家簡陋的酒館裏,來了一個衣着樸素、面目俊雅的年輕男子,他甫一進門,便引起了在座衆多塞北漢子們的注意。這人有一頭柔順飄逸的烏發,有一雙明淨漂亮的桃花眼,他行路的姿勢優雅端嚴,外面風沙滾滾,他的衣袍上也沾了些塵土,他不甚在意地拍了怕,問老板娘有沒有清酒。

老板娘樂呵呵地上前招呼道:“清酒是南方人喝的玩意兒,我們這裏有燒刀子,又辣又爽,保準你喝下去痛痛快快!”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說,就來一壺燒刀子吧。

老板娘給他上了一壺酒和一碗香噴噴的牛肉面,他不解地看了看多出來的牛肉面,那老板娘就解釋:“光喝酒怎麽夠飽?我們店裏的牛肉面在塞上是一絕,不嘗一嘗可不知道。”他笑了笑,接過碗,就見那老板娘雙眼發光地盯着他猛瞧。

旁邊一個江湖豪客笑道:“老板娘動凡心了,這小哥兒真夠好看的。是不是很想親上一口?”

老板娘回過頭,怒瞪那人一眼,豪爽地說道:“老娘就是喜歡南方來的男人,怎麽着?你們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擱哪兒都是臭腳。別在這兒丢人!”

旁邊有人不滿道:“也就長得好看些,看樣子不是什麽英雄好漢,倒像是有錢人家養的白臉兒。”

小酒館裏鬧哄哄的,衆人都在争論同一個話題,男人到底是皮相重要還是有本事重要。當然,這種無聊的話題只是持續了一小段時間,便消匿了。老板娘見那些漢子越說越不像話,便擋在這個漂亮的年輕公子面前替他隔開外面亂哄哄的聲音。這年輕公子垂着眼,容色中有一絲疲倦和傷感。他淡定自若地吃完面,喝了兩口燒刀子,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外面的動靜似乎對他一點兒影響都沒有。老板娘暗自稱許,這人确實頗有風度。

喝完一壺燒刀子,他有些醉了,胃裏火辣辣的,的确是痛快!他拿出随身帶的水囊,那老板娘立即上前問道:“我給你裝滿?再拿幾個馍馍?”

他擡眼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被他漆黑的眼瞳一盯,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發黑的臉上也顯出一絲紅暈。旁邊立即有人叫道:“哎哎!老板娘竟然還會害臊,天下奇聞!天下奇聞!”

老板娘回頭就給他準備幹糧酒水去了,他吐了口氣,低頭摸着手腕上一串清香宜人的佛珠,不知在想些什麽。老板娘回來的時候,就聽到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軍士下了馬,走進酒館。

那軍官模樣的人走到年輕公子身邊,仔細看了看他,抱拳說道:“我家将軍有請!”

他瞟了軍官一眼,淡淡問道:“守城的将軍麽?”

“雲公子知道我家将軍是誰麽?”軍官有些不屑。

這年輕公子自然就是雲煥了。他搖搖頭說:“我與你們素不相識,請我去做甚麽?”

“呵!自然是有要事相商。”那軍官朝後讓了一步,“雲公子快點吧,我即刻送你去血陽城。”

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座小城位于塞外的交通要道上,往前幾公裏處,就是邊關重鎮血陽城,血陽城是防禦塞外尼挲蠻子的一道門戶,裏面有大量的西北軍駐守。雲煥騎上馬,随那些軍士一道往北邊行去,壯烈豪邁的大漠風景近在眼前,血一般的落日懸在西邊無垠的地平線上,遠處的風沙鋪天蓋地,與曠遠的天空連成一體,一座座城池猶如敦厚的西北漢子據守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雲煥仰臉感受着沙子撲面而來的刺痛感,心下有些快慰,這大概是他人生的最後一段日子,幸好他已經自由了。他眯着眼看了看前面帶路的軍士,現在,似乎多了個麻煩。

那軍官忽然回頭說:“雲公子,我家主子就在城中,你一來,他就知道了。這塊地界上,沒有他找不到的人。”言下之意,就是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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