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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塞上血陽

第四十八章塞上血陽

雲煥随那些軍士進了血陽城,卻沒有入守軍将領的府邸,而是去了城南一個偏僻的院子裏。院子大門上挂着鎖,他們是從偏門進去的,繞了幾個彎,那軍官将他引到會客的大堂裏,堂上坐着一個素衣男子,那男子見到雲煥到來,起身相迎說:“雲公子,我的下屬沒為難你吧?”

雲煥打量了他一下,面容清瘦,身材颀長,眼神傲慢,有一股隐隐的貴氣。他暗自猜測,這人絕不是普通百姓,但也不像是行伍出身,住在城中,又能指揮軍官,莫不是哪個大官家的公子?他拱手行禮道:“足下是哪位,邀我前來可是有事相商?”

這男子盯着雲煥看了會兒,笑道:“我麽,敗軍之将,不提也罷。今日尋你前來,只是為了一睹公子的風采。未曾料到公子是這般爽快和氣的人,這一面見得倒是萬分值得。公子端方如玉,果然名不虛傳,難怪……”

雲煥皺了皺眉,有些疑惑:“你去過梓州麽?按理說,以你的形容,我見過的話,應該會記得的。”

男子擺了擺手說:“公子想到哪兒去了,我長年生活在塞外,很少下江南的。”

“那麽,是在蒙陰城見過你了?”

話音剛落,這男子的眼裏便多了幾分警惕,他慢悠悠地說道:“雲公子一雙眼睛可真是擦得雪亮,若是猜出了我的身份,也不必懷疑什麽,反倒是這血陽城,最近亂糟糟的,我提醒你一聲,小心些,別讓歹人得逞。”

雲煥也悠悠回道:“無妨,我本是将死之人,只求在這塞上看一眼長河落日,能圓了十幾年前的一個小小心願,便知足了。”

男子眼中冷光一閃,低聲問:“雲公子是怕被人奪去性命麽?放心,我說了不會為難你的。”

雲煥看了他一眼,就覺得他臉上的笑虛假無比,眼神也古裏古怪的。雲煥淡淡地說道:“你誤會了。”

男子拍了拍手,大堂後的隔間裏傳出一聲尖銳的嘯音,他笑道:“雲公子在此逗留幾日如何?我這兒有個高手,對塞上的風景十分熟悉,有空可以讓他陪你去外面轉轉。”

說着,就有一個仆人進來,領着雲煥去客房休息。雲煥洗漱了一番,看了看門外巡夜的守衛,暗道,這算是變相的軟禁了吧!不知這人打着什麽鬼主意!

雲煥躺在床上,睡不着,初到大漠時的激動還殘留在心中。這裏不同于江南,夜裏沒有秋蟲的呢哝,也有別于繁華喧鬧的京城。這裏對他來說,是陌生的,但這種陌生也意味着一份自在。這時,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幕幕歡樂甜蜜的場景,都是和那個少女有關的。她的笑、她的冷、她的溫柔體貼和灑脫開朗,像潤物細無聲的春雨一樣攜着一縷縷相思滲透進他的心境之中,他困難地眨了眨眼,就覺得心口忽然痛疼難當,仿佛有千萬只尖牙利嘴的蟲蟻在那兒啃噬他的血肉。在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當中,有一種特別的東西在漸漸流失,他看不見,摸不着,也抓不住,充斥着痛感的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他知道,是相思引發作了。

窗子未關牢實,夜風呼啦一下将木格子窗推開了,冷風呼呼地灌進來,雲煥使勁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好過一些,起身便去關窗子。跌跌撞撞地到了窗前,立即察覺到一股陌生人的氣息。他以為是請他來做客的那個男子,随口對外面說了一聲:“我要睡了!有事明日再說。”

一個黑影從窗口靈活地鑽進來,雲煥站穩腳跟,扶着牆,就見面前站着一個蒙着黑巾的人。這人是個年輕男子,身材高大,露在外面的一雙厲目直直地盯着他,目中寒意森森。借着窗外輕薄如紗的月色,兩人對視了片刻,雲煥語氣平淡地說道:“閣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這人不做聲,走近幾步,雲煥就見他身上背着一個箭囊和一把長弓。這人不緊不慢地問道:“你是不是認識慰雪山莊的任小姐?她馬上也要到血陽城了。你在這兒不安全,找機會離開吧。”

雲煥心口一突,她要來了麽?

“那人對你說了什麽?”背着弓箭的男人又問。

雲煥回答:“他說他長年生活在塞外的軍營裏,在這塊地界上人頭很熟。他邀請我在此逗留幾日。”

對面的人懷疑地看了看雲煥,說:“你信了麽?”

“自然是不信的。”

“呵!你怕他麽?我知道他是誰,為何找你,我還知道他的陰謀。”

雲煥不感興趣地回道:“知道了又怎麽樣?即使他想犯上作亂,也不一定能成功。”

“哦?你知道他的陰謀?”

“在下只是過客,無意過問此事。”

“你不是任小姐的情人麽?雲公子,你可是當今太子眼中的大情敵,就算你一個人跑到這塞外來,太子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他早就派人暗地裏盯着你了。”

雲煥抿了抿唇,原本雲淡風輕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痕,這人,實在是多管閑事!

“他明天會帶你去軍營,到時你仔細看看,就會發現端倪。”背着弓箭的男人轉身就要離開,“他身邊有武林高手随侍,你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雲煥叫住他問:“你是因為……因為慰雪山莊才來這兒的?”

那人頭也不回地說道:“不是,只不過與他們有一段淵源,順路進來探一探而已!”

第二天,那人果然來找雲煥。雲煥開了門,就看到院子裏躺着一具屍體,屍體是一個巡夜的軍官,胸口插着一支長長的羽箭。那人指揮士兵将死屍擡走,對雲煥說:“昨夜睡得可好?可是遇到了宵小之徒?”

雲煥搖搖頭說:“還好,很清靜。”

“大漠的夜裏是不會清靜的,這兒是戰場,有的是腥風血雨,雲公子不明白罷了。”那人笑了笑,“随我去軍營裏走走,如何?”

雲煥暗自心驚,冷漠地回道:“足下如何稱呼?”

那人說:“我姓王,名翼,飛鳥之翼的翼。”

“那,王兄不介意我自己出去轉一轉吧?我一介平民百姓,去軍營裏似乎不妥。而且,讓人瞧見了,會給王兄落下口舌……”

“唉!哪裏會不妥!”那自稱王翼的男子豪氣地揮了揮手,打斷雲煥的話,帶着雲煥就往外走去,“有我帶着你,誰敢指手畫腳!不是我自誇,這邊關守軍裏有一半是我的手下。”

雲煥皺了皺眉,這人真是傲慢,又聽王翼說道:“你別不信,去了你就知道。”

一路果真暢通無阻地進了西北軍的某處大營,平地上豎着無數頂軍帳,訓練有素的軍士裏一圈外一圈地巡邏,那些低級的軍官見了王翼,都恭恭敬敬的。大氣都不敢出,而高級的軍官則和王翼稱兄道弟,有說有笑,王翼很享受地在一衆将領的擁護下進了主帳。雲煥在軍營裏轉了轉,也被帶進帳中。

秋末的塞外已然轉冷,軍營裏燃着一盆炭火,火焰烘得一室皆春,王翼請雲煥坐下了,便自顧自地和身畔一個年長的軍官談起公事。雲煥聽到他們在談論買馬的事情,大概是戰事臨近,西北軍急需戰馬千匹,那軍官說手上銀子不夠,對方要價太高。雲煥鎮定自若地坐在那兒,靜靜地聽他們說事。

那王翼忽然轉臉對雲煥說:“你聽到的可都是機密。”

“王兄這是何意?”

“你不害怕,也不驚訝,可見也是見過世面的。難道就沒有覺得有那麽一點榮幸麽?”王翼眯了眯眼,觀察他的臉色,“你大哥曾經在軍中叱咤風雲,你自己也是名門公子。怎麽樣,我們不妨合作一次?”

“王兄見笑了,在下布衣百姓,今非昔比。”聽到對方有意提起自己過往的家世,雲煥心中一凜,目中也冷光漣漣,“塞外一游,不日即歸。合作什麽的,就算了罷。”

王翼撫掌笑道:“雲公子原來也是怕事的。我敢把你請過來,就不怕你不答應。天下大業才應該是男人的追求,兒女情長、風花雪月那些東西,只會造就庸人,雲公子不會是甘心淪為庸人吧?雲丞相一家也曾富貴騰達,後來身陷囹圄,遭人責難,你身為家中唯一的血脈,難道就不想一雪前恥、重振家業?還是,你早已經打算好了,倚靠一個武林豪門,過那種寄人籬下的生活……”

王翼一邊暗諷,一邊注意雲煥的反應,無奈,雲煥聽了他的話,只是淡定地回了句:“人各有志。”

“你對那個任小姐倒是有情有義,可惜,人家已經是太子妃了,難道她會放着無上的榮華不要而去跟一個自甘清貧的普通百姓?雲公子,我實話實說,并沒有厚此薄彼的意思。你不妨好好考慮一下,做我的謀士也好,參軍也好,我都會為你安排得妥妥當當。以你的才學,他日,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雲煥擡眼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王翼,那人的表情有些誠懇,言語之中頗多激勵和期許。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随即拱手施禮道:“多謝王兄擡舉,在下回去會仔細考慮一番。”

血陽城外,任天凝一路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塞外風沙猛烈,她在脖頸上圍了一條防風的黑紗,一襲黑衣緊緊裹出窈窕修長的身段,一頭烏發紮在腦後,發上系着一根紅色緞帶。這個黑色身影在高大的城牆下徘徊良久,才慢悠悠地進了城門。城裏四面都在戒嚴,随處可見巡邏的士兵。街上開着門的店鋪并不多,行人也不多,有些冷冷清清的。西北方向有一大片民居,而東南方向則是守軍居住的地方。任天凝找了家客棧,歇了會兒,就打算出去走一走,塞外的風景自然是別有特色,但是,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親眼瞧一瞧這個讓心上人流連的地方,也去體會一下他的所聞所見。

任天凝走到一處僻靜的街角,在一家小店鋪裏買了碗豆汁,坐在小鋪子裏慢慢喝起來。

不知何時,一個紅衣清豔的少女走到她身邊,可憐巴巴地說:“姑娘,奴家口渴得厲害,能否讨杯水喝?”

任天凝不動聲色地看了少女一眼,回道:“你去找店家要吧。”

這少女高高興興地跑到櫃臺那邊對店主說:“給我來碗甘蔗汁!”

“小姑娘,我們這兒哪來的甘蔗汁?你腦子不好使吧,快走快走,別影響我做生意。”那店主不耐煩地趕她走。

少女撅着嘴,像個孩子似的,不依道:“不嘛,我要喝甘蔗汁!”

“你走不走?”

“唉,這麽兇幹嘛?沒甘蔗汁也成,那就豆汁吧!”

店主無奈地瞪了少女一眼,起身去後面的廚房拎了一壺豆汁出來:“呶,喝了快走!”

少女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了,店主驚訝地接過空壺,将壺口往下倒了倒,竟然是一滴不剩。他說:“小姑娘好大的胃口啊,付錢吧!”

“付什麽錢?那個黑衣服的替我付了。”少女抹了抹嘴,指了指任天凝。

“你是來找茬的吧?”店主嚷道,“人家平白無故,憑什麽替你付錢?”

“她自己說的呀,你去問問好啦!”少女邊說邊往門外跑。那店主從櫃臺後面跳出來,扯住少女的衣角。

“喂!付錢,不然我送你到錢守備那兒去!”

任天凝叫住那急沖沖的店主說:“我替她付了,你讓她走吧!”

那店主悻悻地走回來,任天凝丢了一枚碎銀給他。門外,那少女跑得飛快,連個影兒都沒有了。店主湊到任天凝跟前小聲說:“姑娘啊,一看你就是個好人家的,方才為何替她出頭啊?她可是守備大人家的侍妾,平時刁蠻跋扈,當地人都不喜歡她的。”

任天凝“嗯”了一聲,沒什麽表示。店主搖搖頭,走開了。

喝了豆汁,任天凝又到街上逛了一圈,在東大街的一個路口,碰到了方才那個紅衣少女。少女被左右兩個高高壯壯的士兵夾在中間,踉跄着往前走去。少女嘴裏喊道:“放下我,放下我,回去我要告訴錢大人,你們對奴家好生無禮,我要找錢大人!”

其中一個士兵狠狠地拽住她的頭發,說:“臭娘們,守備大人早想治理你了,你沒處去說理!”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戲谑的光芒,就見空中冷光一閃,那說話的士兵“哎喲”一聲跌倒在地。另外一個士兵想上前察看,那少女悄悄擡腿,膝蓋猛地往前一頂,頂到了他的要害之處,他也哭爹喊娘地滾到了地上。

看到那兩個士兵疼得滿地打滾,少女雙手叉腰,張狂地笑道:“敢來惹姑奶奶,你們不要命了,哈哈,活該!”

路過的幾個行人見狀,都像見了鬼似的,拔腿就溜了。

那少女沖上來,攔住欲轉身離去的任天凝,笑眯眯地說道:“任姑娘好雅興,怎麽會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任天凝冷冰冰的臉上顯出一絲笑意:“林姑娘才是好雅興,扮小妾扮上瘾了吧?”

紅衣少女做出不解狀:“你說我是林姑娘?”

“難道不是?”

“有何證據?”

任天凝沉默片刻,伸手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描摹了一下她的輪廓:“你戴着面具。”

林照“撲哧”一聲笑了:“好吧,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對啦,你還沒告訴我,你來做甚麽?”

“用得着我說麽?你應該猜得出來。”

“不,不,我猜不出。”林照連連搖頭,“我知道你救了八皇子,也知道你被封為太子妃,但是你沒留在京城,而是回慰雪山莊了。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的還挺多。”

“那是!我師弟在為朝廷賣命,區區一些小道信息,難不住他!聽說你身邊有個很好看的公子,能不能給我引薦一下,我也很喜歡漂亮男人的。”

任天凝秀眉微蹙,想到雲煥,心中就是一痛。她回過身邊走邊說:“我有事先行一步。”

“唉!別急嘛!”林照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你要去哪兒,我也去啊!”

夜色四合,風涼沁骨。血陽城北邊的一處軍營裏,四處點着火把,負責守夜的軍士一列列地穿行在營中,步伐整齊,刀槍锃亮,個個肅穆嚴整。兩個黑影輕巧地掠過周邊的軍帳,乘着軍士換隊形的空隙,停在将領住的主帳後面。任天凝躲在陰暗之中,問林照:“你确定是在這兒?”

林照比了個手勢,悄聲說:“人還沒到,我先去找我師弟。”

兩人如鬼魅般隐入黑暗中,不久,來到軍營西北角落裏,那兒有幾間夥房。林照沖進其中一間屋子裏去,拉起了躺在床上小憩的師弟百裏雕。

“你又來胡鬧什麽?”百裏雕睜開眼,十分地不耐。

“看看你呗!”林照一屁股坐在床邊,瞄了瞄随後走進來的任天凝說,“任小姐也來了。”

百裏雕嘆了口氣:“他們還在商量買戰馬,馬場的童老大好像被人收買了,一直在跟他們周旋。眼看大戰在即,師姐還是老實點,去附近的小城裏避一避。”

“那你呢?”林照說,“你要在這兒立功?你不怕有危險?”

“這個,與師姐毫無幹系,我自會小心行事。”

任天凝在一旁聽着,插嘴道:“雲公子去哪兒了?百裏雕,你知道的對不對?”

“原來是姓雲的小公子啊!”林照朝任天凝俏皮地眨了眨眼,掩嘴嬌笑道,“他肯定沒事啦,我師弟已經去關照過了。師弟跟我在一起,也學會人之常情了,對任小姐的婚事很感興趣呢!前兩天,還向我問起嫁娶之事……”

百裏雕被說得惱羞成怒,呵斥道:“該幹嘛幹嘛去!”

林照撇了撇嘴,問任天凝:“你要一起麽?”

主帳外圍站滿了軍士,這些軍士離軍帳有幾步遠,不會聽到裏面的密談聲,若是裏面的人求救,也能第一時間趕進去。兩個眉清目秀的士兵端着茶水,到了軍帳門口。其中一個士兵用熟練的尼挲語答了幾句話,守衛的軍官不疑有他,便放他們進去了。

軍帳裏面有卧室和議事大堂。大堂裏燃着火盆,圍坐着幾個模樣兇悍的尼挲人。他們正叽裏咕嚕地講着什麽。林照和任天凝送上茶水,退到帳子門口。這時,門口的布簾子一掀,一個清瘦傲慢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男人一進來,那些蠻子立即止住話頭,起身相迎。林照出了門,拐個彎,就和任天凝一起閃身隐在帳子後面,方才,她們在帳子上劃了道口子。透過這道縫隙,可以見到議事大堂裏那些蠻子的一舉一動。

那些蠻子和後來進去的男子密謀了一番,任天凝聽不懂尼挲語,只好向林照求救,林照說:“那人将塞上幾個州縣的頭頭都收買了,蠻子要那幾個州縣做根據地,那人提供錢財,蠻子提供人馬,準備對青纣開戰!”

她說得簡潔而明白,任天凝聽了,只覺得無趣,掉頭就要走,忽然,林照拉住她說:“還有呢,尼挲人的先遣部隊就藏在血陽城外五十裏處,他們打算和內奸裏應外合。我們去偷了蠻子的行軍布陣圖,怎麽樣?”

任天凝略一思索,應道:“好!圖在哪裏?”

“在那間卧房的床板底下,蠻子頭領藏起來的。你的輕功好,你去偷,我去引開那些人。”

“怎麽引?”

“嘻嘻,山人自有妙計。”

片刻之後,林照換了一身女裝過來,濃妝豔抹,風情萬種。她對守門的軍官說,裏面的軍爺叫她來侍寝。那軍官進去禀告了,任天凝随後閃進帳中。也不知林照使了什麽手段,那些蠻子都變得興高采烈的。林照和任天凝打了個配合,趁着蠻子被美色所迷,任天凝飛身閃入卧房中,在床板下面摸出一個被卷成筒狀的羊皮紙。

沒想到那個林姑娘本事不小啊!任天凝暗自驚嘆,取出飛刀,劃開厚厚的軍帳,揣着羊皮紙沒入了黑暗之中。

夜色深沉,一輪明月鑲着淡淡的藍暈挂在高遠的大漠上空。林照擺脫了那些尼挲蠻子,徑直回到百裏雕所住的夥房裏。任天凝倒是很講義氣,等在那兒與她會和。林照拍了拍任天凝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說:“唉,有師弟作內應,辦起事來就是爽啊。”

坐在床邊擺弄暗器的百裏雕皺了皺眉,頭也不擡,淡淡說了句:“你搶了我的功勞。”

“唉,你這是識人不清。三皇子注定是個閑散王爺,翻不了身的。”

“少廢話,事辦完了就滾!”

“啧啧,你這個臭脾氣,什麽時候改了,什麽時候才能往上爬啊。聽我的,沒錯!”

“你們……”任天凝猶猶豫豫地插了進來,“你們知道那個內奸是誰麽?”

“你不知道麽?”林照有些訝然,“看了半天,你不知道他是誰?”

“我只是猜猜而已,還不知道猜的對不對呢。”

“這麽沒自信啊?對了,忘了跟你說!”林照一拍腦袋,說,“那個行軍布陣圖必須立馬送到賀将軍那裏,晚了就沒用了,蠻子很狡猾的……”

“我這就去!”任天凝打斷林照的話,黑影一閃,往外飛去。

林照盯着空蕩蕩的門口,眨了眨眼,暗道,這個任小姐初來乍到,能找着賀将軍麽?一旁的百裏雕無語,默默地将暗器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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