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塞外孤狼
第四十九章塞外孤狼
深夜已至,一個黑影迅速地穿過寂冷的街道,來到血陽城南大街盡頭的一座府邸前。她躲在街角觀望了片刻,發現有人暗中盯着這座府邸。她繞到後院的院牆邊,牆壁用光滑的巨石打造而成,很難攀登,她跑了兩歩,足尖一點,踩着石牆,飛身躍過牆頭。進入院子後,立即就有一個提着燈籠的侍衛跑過來,站在她面前,喝道:“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将軍府,不要命了!”
這将軍府的侍衛竟然如此警覺!任天凝心下生疑,抱拳行了個禮,說:“我要找你家賀将軍,有要事禀告。”
那侍衛借着燈籠的光粗粗地掃了任天凝一眼,他搖搖頭,壓低聲音回道:“小姑娘,如今賀将軍病危,已經多日不見客。外面風聲很緊,你一個姑娘家的,就別來摻和了,回家去吧!”
任天凝繼續說道:“你怎麽知道不是軍機大事呢?耽誤了時辰,就會失去良機。”
“和蠻子有關?”
“你是賀府的什麽人?管家麽?”
那侍衛警覺地朝四周看了看,低聲道:“隔牆有耳,姑娘回去吧。賀将軍這兒,恐怕不能接待你。”
他說得斬釘截鐵,任天凝無法,細細一聽,這府中到處藏着暗衛和巡夜的士兵,明裏暗裏,不少于百人。再看眼前這個侍衛,顯然是有備而來,警惕性極高。任天凝心中有數,不再多言,返身躍出了院牆,徑直回客棧去了。
剛到客棧門口,就覺察到周圍的黑暗之中隐藏着高手的氣息,任天凝不動聲色地上了樓,推開房門,果然,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窗口,正往外面張望。
“你,什麽時候到的?”
那人回頭,勾唇一笑:“來了沒幾天,皇上命我微服出巡,所以……”
“來得正好!”任天凝心下輕松了幾分,冷聲說:“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她從懷裏掏出羊皮紙,遞給景蓮。景蓮打開掃了一眼,原來是尼挲蠻子先鋒部隊的駐紮地點和布陣圖。他垂下頭偷偷笑了笑,就聽到任天凝不解道:“你賊兮兮的幹什麽呢?聽說賀将軍病了,你們西北軍能打得過蠻子麽?”
景蓮擡眼看她,俊目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之情:“今晚上別談這些讓人掃興的事,我專程來看看你,怎麽樣,你有沒有那麽一丁點想我啊?”
任天凝瞪着他說:“無聊啊你。半夜帶這麽多暗衛過來,我可不信你是來敘舊的。”
“額,以防萬一麽!”景蓮瞥了眼窗外,說,“不成功便成仁。這次是你死我活的較量,自然要慎重些。你別誤會啊!不是來對付你的。”
“方才去了軍營,見到一個人……那人好像勾結了蠻子……其實,你都知道的,對吧?”
“不錯,那人是我五哥。本來他很有機會當太子,誰會料到本殿下按照老頭子的旨意接手了這個燙手山芋。逼宮未遂,他現在對我是恨之入骨。”景蓮也不隐瞞,“五哥在邊塞的勢力盤根錯節,不好應付。”
任天凝眯了眯眼,坐到椅子上,說:“你好像知道五殿下的秘密,他與蠻子密謀作亂,已經成了青纣國的罪人,所以麽,再怎麽強悍,也不過是窮途末路,徒勞掙紮而已。”
“前面說得都對,後面麽,但願說得也對。”景蓮湊上前,仔細看了她兩眼,“多日不見,你好像有些憔悴啊,為什麽憂神呢?”
任天凝一把推開他:“快做你的正經事去吧!”
景蓮無奈,朝窗外打了個呼哨,一個暗衛飛身閃進來。他将布陣圖交給那暗衛,吩咐了幾句。那人領命下去了。景蓮晃悠悠地坐在任天凝身邊,任天凝疑惑道:“你不親自去嗎?”
“額,我已經十來年不打仗了!這事就先交給老賀吧。等到正式開戰,我會上戰場的。戰袍我都帶來了,要不要先睹為快?”景蓮笑嘻嘻地說道。
任天凝陰冷地笑了笑:“你倒是打得好算盤,跟你爹一個德性。看來,五殿下要吃苦頭了。”
“不是吧!我跟老頭子不像!”景蓮說:“你還真是不了解我啊!算了,這幾天,由我陪着你,好不好?”
任天凝打了個哈欠,往床邊走去:“随便你,我要睡了!”
“嗯?這主意不錯。”景蓮跟在後面,“我給你守夜。你好生歇一歇。”
“出去!”任天凝回頭瞪了他一眼。景蓮不理,上前自顧自地給她鋪床,被她掌風猛地一掃,逼退到門邊。
“兇婆子。”景蓮一邊嘀咕,一邊乖乖地出門。到了隔壁的屋子裏,他附耳在牆上,仔細聽着另一邊的動靜,聽了片刻,他知道任天凝是真的入睡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所以說,感情這東西真是沾不得,一旦沾上了,便會教人彷徨,教人卑微,教人不由自主。何況,你用心去愛的人,不一定會給你回應。說不定,你這輩子都只能遙遙地看着她艱辛或幸福,她留給你的,永遠是一個殘忍的背影。
隔日清早,王翼又将雲煥請出來,名義上是巡城,其實是為了探一探雲煥的口風。兩人站到高高的城垛上,眺望大漠無垠的風沙,風吹得軍旗獵獵作響,沙地上到處長着一種叫紅柳的生命力頑強的植被,偶爾有黑鷹盤旋在頭頂,天空有些灰蒙蒙的,這一切看起來蒼涼而蕭索。血陽城是塞上的綠洲,一條奔騰湍急的河流自西而東流經此地,給城池帶來了水源和旺盛的生機。
雲煥站在風中,靜靜地看着遠方。他的烏發用一根綢帶束起,幾縷發絲被風撩到了身旁那人的臉上。王翼稍稍往旁邊讓了讓,說:“雲公子,果真考慮好了,要在這兒定下來?”
雲煥暗自苦笑,他的生命每天都在一點點地流失,明年此時,大概就是他的祭日了。這人看起來好心好意,誰知道他是不是藏着什麽龌龊心思呢?雲煥瞄了一眼王翼,這人的目光有些陰險,帶着一絲霸氣。
“王兄,那些樹和柳樹是一樣的麽?”
“自然不一樣。柳樹嬌弱,而紅柳紮根在沙地上,耐旱耐寒。”王翼對這個話題并不感興趣,“雲公子,與我們合謀共籌大業,有朝一日必能揮軍南下,到時将大好河山收入囊中,也省得在這荒地上耗盡一生。”
“王兄志存高遠,在下佩服。”
“呵!大家都是年輕人,本就該有血性。”王翼朝身後的貼身護衛比了個手勢,“讓你見個人,如何?”
雲煥掉過頭,就見一個身材高大、樣貌俊武的男子走上城頭,那人步伐沉穩有力,眼睛炯炯有神,一襲灰袍,下巴上長着短短的胡須,背上負着一把大刀。王翼對他恭敬有加,給雲煥介紹說,他叫聞子初,別號塞外孤狼,住在血陽城北面的惡鬼堡中。
這時,有個兵士模樣的人跑過來,對王翼悄聲說了幾句話。王翼揮手讓那人退下,轉身就對聞子初說:“堡主,探子來報,太子不日即将禦駕親征。”
聞子初冷漠地點點頭,看了看雲煥,說:“來得倒是時候。”
“怎麽樣,這位雲公子就是我新招來的謀士。”王翼說,“他對此地不熟,以後還請堡主多擔待些。”
雲煥對上聞子初的眼神,暗自吃了一驚,這人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只是,和任天凝大為不同,任天凝的冷,帶着少女特有的純澈和詩意,猶如冰天雪地裏盛開的寒梅,而這人的冷,了無生機,更像一種煞氣,仿佛昭示着死亡和毀滅。
塞外孤狼?雲煥忽然笑了笑說:“在下對江湖上的事也不熟,沒聽過堡主的名號,見笑了!”
王翼走到兩人中間,鄭重說道:“從今日起,大家就都是朋友了。堡主也才二十來歲,雲公子文才風流,你們可以相互切磋指教一番。”聞子初別過眼,望着遠方的大漠發呆。
這王翼顯然是在招攬人心,說起話來有十分的懇切,雲煥忽然就覺得他禮賢下士,頗有氣度。按照他的猜測,若這人真是皇室中人,即使他有天大的野心也是說得過去的。
這邊,任天凝并未急着去找雲煥,她知道雲煥住在血陽城中,但是對于雲煥的感情,她曾經質疑過、失望過,直至今日,她仍然無法确定,雲煥是否真心實意地愛過自己。如此相見,豈不是平添惆悵?也許,他們之間需要一點時間來沉澱彼此的心意,更需要一個機會來佐證那段美好的過往。
那邊,雲煥又遇到了麻煩。和王翼作別後,他被兩個士兵帶回王翼所安排的居處。可,剛從側門進去,那兩個士兵就齊齊被毒镖射中,躺在地上斷了氣。雲煥皺了皺眉,擡腳繼續往前走,到了回廊裏,一個老頭從廊頂上翻身躍下,擋住他的去路。
迎上老頭那雙狠厲的目光,雲煥平靜地說道:“我沒有辦法和你們合作。”
老頭陰測測地回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取你的命,易如反掌!你不按照我說的做也就算了,如何将我們之間的秘密告知于慰雪山莊?現在,他們一心幫着太子鞏固權位,對我西汜而言已是大敵!”
雲煥微微搖了搖頭:“虎符已經交給太子了,你可以派人去太子手裏搶。”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頭舉起一只鐵鈎狀的假手,“今日就送你歸西!”
毒镖飛來,與雲煥只有一指寬的距離,千鈞一發之際,一陣強勁的掌風襲來,那些毒镖統統偏離了方向,“叮叮——”地插進了廊柱裏。老頭暗自吃驚,好威猛的掌風。他一邊攻上去一邊嚷道:“足下為何插手?江湖人行江湖事,此事與你無關,還是少管為妙。”
眼見那老頭的假手已經揮到了自己的脖子處,只消使力一插,他就會命喪黃泉。雲煥連忙往後避開,但老頭身形極為靈活,幾下就封住了他的出路。雲煥閉上眼,不作抵抗。
忽然,就聽到聞子初涼絲絲的嘲諷聲:“不愧是文士,雲先生真是弱不禁風,大敵當前,閉眼等死,确實很有想法!”那老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背後一只大掌拍中了,那股力道擊得他五髒六腑碎裂開來,他困難地掉過頭,想看一看來者到底是何方神聖,待看清了眼前之人,老頭眼中露出一絲驚恐,滿是溝壑的臉孔扭曲得厲害。
“塞外孤狼……惡鬼堡……”老頭斷斷續續地說完,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聞子初踱步到雲煥身側,雲煥卻嫌惡地走開了,一邊往前走一邊還說了句:“堡主神勇,在下就不言謝了。”留下聞子初伫立在原地,看着那人俊秀瑰逸的背影發愣。
回到房裏,雲煥鎮定自若地坐下喝了杯茶,茶剛喝完,王翼就帶人急匆匆地趕來了。
“雲公子何時與人結了仇,怎麽這般的不小心!幸好今日有堡主在。”王翼說道。
雲煥看了他一眼,發現聞子初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雲煥思索片刻,說:“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王兄如此費心,定是軍中機密。”
“放心,對你而言,不是什麽機密。”王翼贊許地看了看雲煥,這人真是聰明。他說:“昨夜尼挲人的先鋒軍被一支神秘部隊擊退了,我懷疑是太子做的手腳。只是,不知他現在何處,手中握有什麽籌碼。雖說我在邊關經營多年,有了如今的氣象,但是功虧一篑,先前已經敗了一次,這次若不能反敗為勝,恐難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雲煥垂着眼,表情淡淡的,不做聲。後面的聞子初問道:“殿下是要找雲先生幫忙?”
“對了!”王翼也不介意聞子初話裏的那句“殿下”,“我知道怎麽找到太子!只要請雲公子幫忙。”
這天,任天凝還沒出門,就聽到外面有亂糟糟的響動,從窗口探出頭一看,不知何時,客棧被士兵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住了。她指着外面那些士兵問景蓮:“來抓你了?”
“差不多!”景蓮坐在桌邊,磕着瓜子,毫不在意。
一隊精兵陳列在客棧門前,王翼騎着高頭大馬站在首位,後面有聞子初和雲煥等人。周圍的老百姓得到消息,早就躲得無影無蹤了。王翼回頭對雲煥說,任姑娘就住在此處。
雲煥不語,輕輕地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佛珠,這串佛珠是任天凝和月青遠去京城的渡塵寺燒香時買來的,她一回去就将佛珠送給自己,說是能保佑他大吉大利。
客棧的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黑衣男子,那男子威嚴清貴,看上去氣定神閑,後面跟着一個漂亮的黑衣女子,王翼擡手讓弓箭手準備,泛着冷光的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個緩步踱來的男子。
“景煜非!”王翼眯着眼,神色中帶了一層恨意,“你一來就攪得邊關不寧,是何居心?”
“五哥說笑了。我剛來此地,一直和這位姑娘呆在一起,并沒有什麽居心。”景蓮故意将居心二字咬得很重。
“哼,你不在京城安安穩穩做你的太子,卻到這兒來尋釁滋事,我軍中的良将是否為你所害?”
“為非作歹的是你吧?”景蓮冷笑道,“五哥不敢見人了麽?戴着人皮面具,多難受啊。”
“都說太子英明,我看,你就是個風流多情種,這個時候竟然還有美人在側……”王翼悄悄給身後的護衛作了個手勢,“我聽說這位姑娘就是未來太子妃,今日,卻要與你共赴黃泉了。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哪!”
“哦?你确定,你要下手麽?”景蓮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忽然看向王翼身後的那個年輕公子。雲煥知道王翼這人居心叵測,定是打算用自己作誘餌。但,看到任天凝乖巧地和景蓮站在一起,并未朝自己看上一眼,他心裏還是湧出一股古怪的滋味,有點苦澀,有點愧疚,還有點說不出的悲涼。
“放箭!”一個護衛暗暗下令。說時遲那時快,萬箭齊發的同時,任天凝和景蓮一起躍上了房梁,身前冒出十幾個武功高強的暗衛,暗衛們一邊擋箭,一邊向外面扔出煙霧彈。煙霧彈轟轟地爆炸開來,衆人眼前頓時一片濃濃的迷霧,伸手不見五指。王翼暗自心驚,這些弓箭手是惡鬼堡專門為他培養出來救急用的,個個臂力非凡,而景蓮手下的暗衛竟然可以一口氣擋住那麽多箭,簡直是奇跡。
身邊的護衛上前圍住他,王翼掉頭對雲煥說:“雲公子還是呆在原地比較好,刀槍無眼。”
一心想要離開的雲煥只得勒住馬,留在原地。耳邊忽然傳來聞子初的聲音:“殿下,我去殺了太子。”
聞子初呼嘯一聲,如同一只野狼飛身撲了過去,一時掌風肆虐,人影重重。那些暗衛正忙着應付湧上來的士兵,見有高手到來,便分了心。而躲在房梁上的景蓮看得清楚,這人是惡鬼堡的堡主,塞外孤狼,江湖上有名的劊子手。聞子初與幾個暗衛對了幾招,任天凝奇道:“招式大開大合,內力深不可測,果然是高手。”
“那些人不是正規軍。”景蓮望着外面煙霧蒙蒙的大街,“都是效忠五哥的死士。”
“可是他們無孔不入,四處埋伏。難怪五殿下有把握逼宮,他手下招攬了不少人。”
“包括雲公子嗎?”景蓮示意她看外面。就見一個俊秀的身影進了客棧,後面跟着五皇子,也就是王翼。
王翼推了推雲煥說:“若是殺了太子,我便應你一個請求。只要我能辦得到,一定為你辦妥。”
“你這麽明顯,他怎麽可能上當。”雲煥有些無奈。
“無妨,任小姐對你應該是死心塌地的,你去接近她和太子,自然會有成功的機會。若她不肯下來,說明她和景煜非一樣是個賤人,虛僞狠毒,不值得你喜歡。”
誰料,雲煥聽到那幾個帶有侮辱性質的字眼,怒氣直竄腦中,他止住步子,擋在王翼面前。
聞子初與幾個暗衛糾纏在一起,無暇分身,這時,兩個弓箭手沖進來放箭,其中一個悄悄将箭頭對準了雲煥,任天凝看得仔細,飛刀一閃,刺中那弓箭手的心口。
“你倒是快!”景蓮說得有些酸溜溜的。自從雲煥進了客棧,身邊這女子的視線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五哥,你當初在京城與三哥争搶皇位,估計也吃了不少苦吧。”景蓮慢悠悠地說道,“只可惜,父皇最不喜歡你這種老謀深算、用心歹毒的人,你要是稍微表現得正直一些,那太子之位說不定就屬于你了。”
這話無疑是在五皇子的傷口上撒鹽,五皇子笑容有些扭曲:“三哥那個蠢才怎麽配與八弟相提并論,若不是有皇後和太師撐着,他早就死了。哼,上次若不是皇後請了五毒門的門主對我下毒,我怎麽可能敗給你!”
“看來五哥還是耿耿于懷啊!三哥的腿不是已經廢了麽!”景蓮沉聲說道,“一報還一報罷了。你們鹬蚌相争,我撿了個便宜,唉!果然是天命有賜。”
“呵,時不與我,八弟這個太子之位确實來得便宜。”五皇子命令随後湧進來的弓箭手對着房梁射箭,“不過,你們也要付出代價。”
“逆賊住手!”外面響起一陣馬蹄聲。賀将軍帶着一隊親兵趕來了,後面還有數以千計的士兵。賀将軍指揮人馬将五皇子的手下團團圍住,說:“保護太子,務必保證太子安全。”
聽到賀将軍的話,五皇子暗自驚疑,面上有些沉不住氣了。梁上的景蓮笑道:“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橋梯。怎樣?你也有手伸不到的地方。并非事事皆在掌握之中哦。”
看到景蓮胸有成竹的樣子,五皇子恨得直磨牙。此時,場上一片混亂,五皇子帶來的人與賀将軍的人馬對峙,五皇子招募來的江湖人士與景蓮的暗衛對峙,聞子初飛身上前,想捉住景蓮。
景蓮本來是坐在梁上的,見聞子初掌風襲來,便順勢往後一倒,雙腿勾住房梁,擺了個蜻蜓點水的姿勢。後面的任天凝使出碧波掌法與聞子初對招,幾個回合之後,任天凝跳下了狹小的房梁,在大堂裏與聞子初繼續對打。剛開始,兩人打得平分秋色,聞子初遇到了對手,一時也顧不上取太子的命。
五皇子在一旁急得跳腳,關鍵時刻,這個惡鬼堡堡主竟然有心思與人過招。忽然,他瞥到往外面走去的雲煥,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上前,将雲煥扯住,用力一推。他也是有些武功的,這一扯一推,将雲煥送到了聞子初的面前。聞子初眼中冷光一閃,使出十分的掌力,向前拍去。
任天凝正好翻了個身,擋在雲煥面前,于是,那一掌不偏不倚擊在她胸口上。
這一切,不知是陰差陽錯,還是早有預謀。聞子初見雲煥沒事,便退了開去。五皇子手下的那些江湖人士見狀,個個收了招式,跟着出去了,同時,五皇子被一群護衛擁着也出去了。
任天凝噴出一口鮮血,暈倒在地。
房門虛掩,雲煥在屋外緊張地等待着。他不敢透過縫隙往裏面瞧上一眼。不停有侍從端着血水出來,雲煥聞到那濃烈的血腥味,雖然有些不适,但一想到這血水都是從心上人身上流出來的,便奇異地不再覺得令人作嘔。他讨厭鮮血,讨厭殺戮,可,這一切偏偏充滿了血腥和殺戮,興許是他的運氣太黴,時運不濟,才釀成這一場禍端。
房裏,景蓮緊張地守在床邊,任天凝吐得很慘,鮮血一口口地噴出來,染紅了床褥和被子。大夫說,她受了很重的內傷,體內還有邪氣流竄,必須及時請神醫來醫治。那大夫說自己無能為力,留下幾包續命的藥材,就灰溜溜地走了。
景蓮招手喚來一個侍衛,吩咐了幾句。那侍衛領命下去了。景蓮打開門,對雲煥說:“你不進來看看嗎?”
雲煥正摸着手上的佛珠發呆,聽到他的話,沒有猶豫,便進去了。
“好多了,已經止住血了。”景蓮說,“只是,要趕緊送她回慰雪山莊,請妙手聖醫相救。”
雲煥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我送她回去。”
“額!我要留在血陽城打蠻子,她是我的未婚妻子,雲公子,本來我是不願意讓你陪她的。”景蓮坐到床邊,握住任天凝的手,任天凝還在昏迷當中,臉色蒼白,有些死氣沉沉的。“但是事發突然,戰事又迫在眉睫,只能請你照看她一路,當然,我知道你和天凝有一些說不清的關系,希望你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也希望你慎重考慮一下,你們之間,到底有沒有可能……”
雲煥站在床邊,盯着任天凝看了會兒,啞聲說:“我知道了。”
“我派人送你們一程。”景蓮摸了摸任天凝沉靜的臉龐,俯身上前,趴在枕邊,靜靜凝視這個英氣逼人的女子。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允許自己如此親近,等她醒來,眼中大概就只有雲煥了吧。
雲煥別過臉,走到窗前,方才,任天凝中了一掌,他心裏一片空白。直到現在,他才緩過神來。胸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還夾帶着一絲莫名的空虛之感,他忽然覺得這疼痛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忘記。他不想忘記任天凝,不願意也不會忘記她,他們是天生一對,理應在一起。目前最好的辦法麽,自然是永遠陪在她身邊,永遠不要離開她。他這時才有些懊惱,自己只是一時沖動離開了慰雪山莊,後來卻選擇了刻意的忽視,他從來沒想過,他是自由之人,可是她呢?她該怎麽辦?
景蓮一直霸在床邊,不讓雲煥靠近。直到啓程,他才抱着任天凝上了馬車,然後對那些護送馬車的軍士細細囑咐了一陣,雲煥騎了匹馬,跟随馬車,一道回湄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