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蒼奕心事
第五十七章蒼奕心事
那少□□雅自若地端起酒杯呷了口酒水,揮了揮手,又有舞姬上前在殿中翩翩起舞。她眯着眼不經意地掃過任天凝和雲煥,忽而朝一旁勾了勾手指,一個侍從走上前,她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侍從領命下去。
任天凝一直觀察着少女的舉動。她裝作不經意地低下頭吃了幾塊點心,雲煥握了握她的手,說:“凝兒,我怎麽覺得有些頭暈。”任天凝一驚,急忙察看他杯中的酒液,酒液在燈火的照耀下透明而澄澈,散發着甘冽的清香。她問:“是不是酒中有藥?”
雲煥搖搖頭說:“我沒有聞出不妥。不過,我鮮少醉酒,怎麽會暈?”
座上的少女慢條斯理地問道:“雲公子怎麽了?可是醉了?”
“見笑了,在下平時千杯不醉。只是,不知為何,今天有些……”
“哦?”那少女立即招手喚來一旁侍酒的女子說:“是不是你在酒中做了手腳?”
那女子吓得跪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回道:“禀宮主,奴婢什麽也沒做。”
不遠處的左護法擔憂地看了看雲煥,垂下眼,臉色有一絲異常。那右護法低聲問道:“文小娟,我看你很着緊雲公子的樣子,此事不會與你有關吧?”
“你別來套我的話,我不會告訴你的。”左護法文小娟淡漠地回道。
雲煥起身,扶住額頭,身子搖搖晃晃的,任天凝也起身,扶住他,低聲在他耳邊說:“還是回去歇着吧!我覺得靈鹫宮不會輕易下殺手。而且,這個宮主雖然心狠手辣,卻也傲氣,不會不明不白地下藥。”
他點點頭,那少女召來兩個侍從說:“帶二位貴客回房,出了事,唯你們是問。”
回到小院,雲煥懶洋洋地躺在榻上,對其中一個侍從說:“能否請你們宮中的大夫過來一趟?”那侍從應了,便去請人。任天凝倒了兩杯茶,坐在桌邊。雲煥手搭在額頭上,不住地喘氣,有些心煩意躁,但是,他怕任天凝為自己擔心,面上裝得是波瀾不驚。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任天凝一口氣喝了杯茶,“那個宮主跟那個左護法都怪怪的。”
“凝兒說說,哪裏不妥?”
“眼看着武林各大門派就要來尋仇,她們卻跟沒事似的,尤其是那個宮主,先前我見到她的時候,她似乎受了很奇怪的傷,一點內力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哪個高手做的。若真是被冤枉了,她們應該出去尋找證據洗清罪行才對。”
“缥缈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興許是她們較為自信吧。”
“哼,我看是自傲差不多。”任天凝有些氣呼呼的,“以為自己是西部第一大門派,所以有恃無恐。現在,你又莫名其妙地頭暈,看起來不像是下了藥,莫非有什麽陰謀?”
“今晚上我們須得防備些。”雲煥靠在榻上,用愛戀的眼神認真地描繪心上人在燈光下模模糊糊的輪廓,“我和凝兒呆在一起,不會有事。”
不知何時,那個侍從回來了,後面跟着那個漂亮女大夫。女大夫給雲煥搭了搭脈,又掀開他的眼皮子仔細看了會兒,最後,輕聲說:“沒事,公子小心些,別吹風。”
“到底怎麽回事?為何不能吹風?”任天凝有些緊張。
那女大夫猶豫了片刻說:“似乎是一點點催情劑,對身子無礙。讓他別吹風,是因為他體弱,山上風大,吹風容易頭暈。”說得任天凝一愣。任天凝接口道:“果真是催情藥粉?”
“唉,只是懷疑罷了,大概是專用來催情的陀羅花粉。”
“你不是醫者嘛,這個都不能确認麽?到底有沒有?”
“好吧,是有。”那女大夫拗不過任天凝,從藥箱子裏取出一瓶藥水,“這是專解陀羅粉的,聞一聞就好了。”
送走女大夫,任天凝回身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下,雲煥聞了聞藥瓶裏特制的藥水,忽然就覺得困頓,迷迷糊糊地對任天凝說:“凝兒,我想睡了。”
任天凝将他扶起:“到床上去。今晚我睡榻上。”雲煥自然是不肯,無奈任天凝強行将他按在床上,給他蓋上錦被,又吩咐外面的侍從在屋裏點了一盆炭火,屋子裏變得暖洋洋的,雲煥也安心地睡着了。任天凝才躺到榻上,準備休息。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任姑娘,宮主有請。”任天凝閉着眼,忽然就覺得自己不受控制,她起了身穿上外衣,走出院子,跟着那聲音一直往前走。轉了幾個地方,她來到一處山崖邊。崖上懸着一輪詭異的明月,周圍的夜幕上幹幹淨淨的,一顆星子也沒有。她依舊閉着眼,進了崖邊的一個小亭子裏。
亭子裏,站着一個人。那少女披着一件白色裘衣,頭發散亂地披在身後,她仰着頭看天,狹長的丹鳳眼裏露出一絲迷惑。她孤零零地站着,有點落落寡歡。任天凝坐在亭子裏,那少女回頭看了她一眼,吃吃地笑了,說:“陀羅催情,蝶殇惑心,你的意中人或許正在與人翻雲覆雨呢,待他醒來,你們還會像今晚一樣彼此鐘情麽?”
任天凝困惑地睜開眼,綠瞳裏一片灰暗,似乎陷入了夢魇之中。
“哈哈,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喜歡麽?”那少女有些狂傲,冷眼看着任天凝在夢魇中掙紮,“那塊牌子是師兄誓死都要保護的東西,你怎麽會從他手上得來?說!”
“憑什麽……告訴你……”任天凝的眼中忽然有了一絲絲清醒。
少女一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好奇地問道:“你就是天命之女,傳說中有綠眸的女人?”
“哼,多行不義必自斃。”
“就算你有瞳術,也不一定能從我的修羅幻境中解脫。”少女低喃道,“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了,我叫蒼奕。”
“你是個可憐人。”任天凝擡眼看着這個叫蒼奕的少女,“明明已經失去希望了,卻還是追求青春不老。即使這樣,你師兄也不會回頭的。”
“胡說!”蒼奕一聽,勃然大怒,“我是師兄最愛的女人。他不會離我而去!”
“唉!可憐人啊!”任天凝眼中仍然蒙着一層晦暗之色,但是說起話來卻比任何人都清醒,“你假意閉關修煉神功,其實是為了下山打探你師兄的消息嗎?是什麽,讓你以為你師兄又要出山?”
蒼奕咬了咬唇,回道:“你也不是什麽都知道。那塊掌門密令……”她上前,從毫無抵抗之力的任天凝身上取下天山派的玄鐵令牌。盯着手裏的舊物,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是要看看,你若是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還會這樣春風得意麽!師兄啊師兄,與你一般無二的神仙人物,是不是也會為美色所惑……”
“我們打個賭好不好?”蒼奕坐到任天凝身邊,輕輕将那些被山風吹亂的發絲撫到她耳後,“你和你的心上人若是能夠平安無事地度過這一晚,我就送你們下山,還會将你想要的六瓣佛桑送給你。”
可惜,任天凝沒有反應,她的綠瞳裏一片寂涼,嘴唇也抿得緊緊的。蒼奕湊到她耳畔,低聲說:“你我都有這樣的劫數,不知道天意如何。上天作弄,我才落得如此地步,上天會厚待你麽,任姑娘?”
屋裏,一個年輕女子緩緩褪下身上的紗衣,上了床。床上躺着一個俊雅溫潤的男子。她細腰翹臀,唇紅齒白,一頭烏發如瀑,沒了紗衣的遮掩,苗條身材和絕美臉龐在淡淡的燭火照映下猶如世間最珍貴的雕像。她盯着熟睡的男子看了會兒,滿意地親了親男子的唇,說:“希望你不要怪我,蝶殇是無藥可救的。”
帳幔垂下,一室皆春。
蒼奕坐在亭子裏等了很久,直到一個弟子急匆匆地跑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她拉起混混沌沌的任天凝說:“任姑娘,看來你也是福薄之人。上天并未眷顧你啊!”
任天凝乖乖地跟着蒼奕回到小院子,屋裏的燈還亮着。蒼奕揮了揮手,一個弟子去開了門。
“進去看看,如何?”蒼奕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任天凝,就見她睜着大眼,碧瞳中的晦暗之色盡除,冷豔的五官透出一種淡淡的驕傲和英氣。
“宮主就是這般待客的麽?”
“你……你一直醒着?”
“宮主的确神功蓋世,不瞞你說,我方才一直在修羅夢魇中掙紮,現在才緩過勁來。”
“好個慰雪山莊!好一着欲擒故縱!哼,不過,你不想看看雲公子現在到底如何了麽?”
任天凝垂下眼,淡淡回道:“他若是願意,我自然會放手。”
“哼!”蒼奕臉上有些恨恨的,“真是一對有情人。”
進了屋,一個妖豔又清純的美人兒披着紗衣下了床,跪在蒼奕面前說:“宮主,弟子已經完成了任務。”
蒼奕看也沒看她一眼,盯着床被,說:“你是處子,将落紅送上來。”
那女人紅着臉,遞上一塊帕子。蒼奕瞄了一眼問:“他現在如何?”
“蝶殇效力已過,安然無恙。”
任天凝靜靜地站在蒼奕身後,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屋裏彌漫着濃濃的□□氣息,床上被褥淩亂,還有那塊呈到蒼奕眼前的帕子,上面有刺目的處子之血。她什麽反應也沒有,安安穩穩地站在那兒。
“好了,你下去吧。”蒼奕掉過頭,看了看任天凝,“任姑娘,事實就在眼前,你是選擇殺了負心之人,還是與他一刀兩斷,從此各走各的路?”
任天凝苦笑道:“宮主,你看不得別人恩愛,是因為心中有恨吧?現在已經有了掌門密令,日後興許會得知你師兄的下落,何必再為前塵往事蒙住雙目,肆意胡作非為?”
“哼!”蒼奕別扭地轉開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些被害的武林人士,都是我派人去做的了?”
“當然不是。”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殺人如麻,你不是見識過了的麽!方才那個引誘雲公子的女弟子,也不會有好下場。我早已經派人守在外邊,就等她出門。”
“你……妄殺無辜之人……”
“哈哈,笑話!真是好笑!”蒼奕大笑起來,狂傲的笑容裏有一絲不解,“她與雲公子有了夫妻之實,你非但不怨恨,還幫着她說話?我可不認為,你是這般好說話的人。”
“你不是想拉我下水的麽?那你為何要殺了她?她只是奉命行事。”
“哼!”蒼奕又重重地哼了一聲,“缥缈峰的靈鹫宮裏不許有不潔之人。她已失去童貞,自然要處死。”
聽到這樣的狠話,又看到蒼奕臉上輕描淡寫的神情,任天凝将視線投向床上的男子那裏,說:“你要分開我們,不必動這番心思。等他醒了,自有計較。”
“好啊,我等着。”
蒼奕甩了甩紗衣的袖子,轉身離開了。
任天凝疲憊地躺在榻上,等着時間一點一滴地漏去。第二天中午,床上傳來輕微的響動。她上前一看,雲煥已經醒了。他疑惑地看了看有些淩亂的床鋪,問:“凝兒,怎麽了?”
任天凝随便找了個托詞,說:“你醉了,鬧得很兇呢!”
“呵呵,真的麽!”雲煥似乎絲毫不記得昨夜發生的事,他輕輕拉住任天凝的手說:“我們去問問宮主,天山這一帶有沒有六瓣佛桑。”
任天凝心酸而無奈,面上卻還是風輕雲淡,回道:“不用急,她一會兒會來的。”
兩人用了午膳,任天凝盤腿坐在榻上調息,她一直在服用千心瀾專門給她做的藥丸,最近內力又恢複了兩成。
雲煥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枯樹和老藤,有些心不在焉。
“雲煥,別坐在窗口,有風!”任天凝提醒了一句。
“他們沒為難你吧?”雲煥并未起身離開,而是掉過頭鄭重地問她,“出了什麽事?我覺得你有些悶悶不樂。”
任天凝沖他微微一笑說:“哪來的事啊?我也是什麽都記不得了。”
“二位貴客,聊什麽聊得這麽開心!”那蒼奕邁着穩健的步子走入裏間,“喲,雲公子終于醒了啊。俗話說,春宵一刻值千金,雲公子意下如何?”
雲煥垂下眼,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暗沉沉的光芒。擡起頭來,依舊是一副端雅明潤的模樣,他笑着回道:“宮主說笑,我昨夜忽然醉得一塌糊塗,什麽都記不得了。這可真是掃興。”
“雲公子怎麽會毫無所覺?這邊的動靜大得巡夜的弟子們都聽到了啊。一早就有弟子去我那兒禀告。雲公子,這種事并不可恥,人之常情嘛。”蒼奕說得意猶未盡。這時,任天凝插嘴說:“宮主,你不是說你能找到六瓣佛桑的麽?我拿一樣東西來跟你交換,怎麽樣?”
蒼奕緩緩眯起眼睛,一派冷色:“任姑娘不知道鄙人的脾□□?我最恨有人跟我交換什麽,做交易做買賣,自有我的女弟子出面。我從來不插手。”
“非也!”任天凝順口改了自己的初衷說,“我是想幫幫你,我知道你們天山派有內鬥。我和雲煥在此受了你們很多恩惠,所以,我想給你出出主意,不知我這個外人能否替宮主解憂呢?”
“不用勞煩姑娘。”蒼奕斷然拒絕,“內憂也好,外患也罷,都是天山派自家人的事……”
任天凝也眯了眯眼睛,心中立即有了數。她走到蒼奕身邊,巧笑倩兮,低聲說道:“記不記得我在山上救過你一次?那時,你并無現在這般深厚的內力!”
“記得,你要作甚麽?”
“答應我,別告訴雲煥,昨夜的恩怨,咱倆一筆勾銷。從此,你我友好相處,別再算計什麽。”
蒼奕楞了楞,說:“你真的毫不在意?”
“宮主,我說過,前塵往事俱已成煙。有時候,原諒一個人比恨一個人好過得多。你執意要尋晦氣,背叛你的人卻在你看不到的角落裏,偷偷笑話你!因為,你過得不好,過得不如他們,他們心裏或許也會舒坦得多。”
蒼奕稍稍阖了阖眼,再睜開眼時,目中多了一些凄楚之色,她低啞而性感的聲音飄入任天凝耳中:“你不懂的,我只想要毫無瑕疵的愛情,我只想他眼裏、心裏乃至他的那具皮囊中,完完全全只有我一個人。你懂麽,我不許他身上有別的女人的痕跡!一丁點都不可以!”
任天凝低下頭,輕聲說:“所以,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麽?靈鹫宮的宮主,竟是這般刻薄的性子。”
眼前的蒼奕一震,好熟悉的話語!若幹年前,她在師兄那裏也聽到過這樣的話,一般無二,都是指責之語!時光倏忽之間倒流到幾十年前,那個谪仙般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決絕地說道:“蒼奕,我忍受不了你的壞脾氣!我忍受不了你的猜疑!你為何不聽我的解釋?若是防備在先,我定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來。現在,我們之間完了,我會帶她離開,對她負責,你不要來找我了,天山派從此就是你的天下……”她忽然歇斯底裏地嚷道:“師兄,我知道你活着,你為什麽不來見我!我做錯了什麽!我做錯了什麽?”一邊說着,一邊發瘋似地沖了出去。
任天凝驚訝地瞪着她離去的背影,雲煥走過來,将她摟在懷裏,她困難地眨了眨眼,拼命收住快要決堤的眼淚,雲煥暗自心疼,卻也沒有多問。他用手指按住她的唇,輕輕地撫摩了一陣,說:“我們不會那樣的。”
“我知道。”她依偎在他懷裏,有些無力,也有些糾結。
入夜,雲煥在榻上歇息了。任天凝悄悄走出院子,轉了幾個地兒,又到了先前的那處山崖上。那輪詭異的明月依舊懸在夜幕中,仿佛觸手可及。她走近亭子,聽到呼呼的風聲。亭子裏,那人正在彈琴,灌注了內力的琴聲在夜風中纏綿凄恻,卻又隐隐地帶着屬于蒼奕的那一份無法磨滅的驕傲。
蒼奕,其實是個苦命的女人麽?可是,看她的樣子,分明是掌握西部天山衆派的一方霸主,身份尊貴,對待弟子霸氣十足,武功之高,似乎讓人望塵莫及。
“進來吧!”蒼奕說,“你記性很好,竟然可以尋到此處。”
“宮主,我跟你商量個事,怎麽樣?”任天凝坐在她身旁。
“你就是想要我說出天山內鬥的實情吧?”蒼奕一語點破她的動機,“你是不是打算給我出出主意,然後問我要天山的六瓣佛桑?”
“宮主料事如神,佩服佩服!”任天凝有些汗顏,“怎麽樣?同意麽?”
“你會不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若是執意不肯,你又當如何?”蒼奕撥動着琴弦,淡淡問道。
“宮主實在不肯,我也只能回慰雪山莊,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會勉強自己,也不會勉強別人。”
“呵!你這個小姑娘,倒是十分對我的胃口。”蒼奕轉眼看她,“你出身顯赫,資質不凡,不如,我收你做門下親傳弟子,教你絕世武功,日後,由你執掌靈鹫宮,如何?”
“萬萬使不得。”任天凝忙一口回絕,“我已經學了家傳的武藝,無意再去學什麽絕世神功。”
“你是看不起我的武功麽?”蒼奕冷聲說,“我的武功可使你青春永駐,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美事,你可要仔細考慮清楚。”
“拜入你的門下,是不是就不能與男子親近?”
“哦……”蒼奕了然地笑了笑,“你擔心這個?放心,我會對你網開一面。”
“不是這個意思。”任天凝說,“你宮裏的女弟子生活枯燥乏味,戒律多,門規繁重,沒有情趣可言。你應該多給她們一些選擇的自由。世上的人,多圖個快活自在,你這樣嚴厲,不會累的麽?”
蒼奕繼續笑着,回道:“我宮中的弟子個個貌美如花,她們心裏想着什麽,我一清二楚。女人麽,大多都想找個如意郎君相伴一生。我偏偏不讓她們如願。其實,女人也有女人的厲害之處,何必放下身段,去迎合那些滿身銅臭味的世俗男子。我宮裏有的吃,有的喝,還能學上乘的功夫,何必去做陌生人家的媳婦兒,看人家的臉色讨一口飯吃。那樣活着,才真的沒意思。”
任天凝肅然起敬,抱拳對蒼奕說:“宮主此話,甚是有理。”
兩人坐在亭子裏,外面的夜幕上,仍然只有那一輪明月,孤零零地懸在天際。
“很奇怪。”任天凝直直地盯着月亮看,“這兒是什麽地方?”
“戮青崖。我師兄起的名字。”蒼奕說,“此處相當于修羅幻境的最高重,虛實難分,幻境與現實交融混合。那輪明月集天地之精華,是空靈之神,不過,有助我練功。”
“空靈之神,你是異族麽?”
“不是。我師傅這一生只收了三個徒弟,都是從青纣鄉間找來的弟子,我們并非異族之人,只是,天山一帶異族群居,我經常和他們打交道。此處山崖是天山最有靈力的地方,這輪明月與異族人的神明無幹,乃是我功力大成的法器。有了它,我可以免受反噬之苦。我們師兄妹三人曾經争奪過這塊寶地……”
“你練的功夫也好怪,竟然可以保住你的容顏青春不衰。我在江湖上混跡了好幾年,竟然也沒有耳聞。”
“靈鹫宮本就神秘。在這次武林風波之前,極少有人來缥缈峰。”
任天凝坐在蒼奕身側,忽然覺得她和蒼奕很親近,兩人之間的交流很順利。蒼奕對她,似乎放下了戒心。
“在別的地方見不到這種月亮咯?這可是奇事!宮主,你不怕我将秘密宣揚出去麽?”
“放心,我一直把你當做貴客,現在,你也算是我的朋友。我蒼奕這輩子沒交過什麽朋友,你将掌門密令帶來給我,已是大大的福音,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呀!”
任天凝暗自撇了撇嘴,感激她會做出派美女引誘雲煥的事來?這個蒼奕真是陰晴不定。果然,隔了片刻,蒼奕又開始歇斯底裏了,她望着月亮喃喃自語:“身似少女,心已垂暮,前一刻,師兄還抱着我一起賞月,下一刻,他卻帶着別的女人遠走高飛,從此杳無影蹤。你說,我該恨他還是忘了他?明明是他先對不起我,卻将過錯推到我身上來,他對謝徵音尚且留了幾分情面,對我,确是這般地無情無義!”
謝徵音?任天凝聽到關鍵處,留了個心眼。蒼奕無力地靠在柱子上,任天凝以為她又被往事困擾了。誰知,她一個手刀下去,将琴劈成兩半,說:“謝徵音,你對我耍奸招,想從我手上奪走天山第一大派的位置,哼!這次我定不會手下留情。待神功大成,要你的命!”
“謝徵音,是你的師妹麽?你們……是因為那個師兄才分裂的?”
蒼奕陰下臉色看了看任天凝,任天凝坦坦蕩蕩地看着她,一點兒也沒退卻。蒼奕點頭說:“這事是她惹的,她早就對我不滿。我們鬥了很多年,最開始還稍稍顧及一點師姐妹之情,後來我們撕破了臉皮,她便常常尋釁滋事,所幸,我手下養了一批成器的弟子。她一時無法得逞。謝徵音這個人心高氣傲,看不得別人比她強。我一直閉關練功,她也很久沒來缥缈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