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改頭換面
蕭忱義最終還是沒把那位疑似覃寒舟的少年來邶川的事情告訴蕭琏璧, 關于上玄宗的事也只字未提。
本來蕭忱義想親自照顧蕭琏璧, 好彌補他們缺失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但因為族中事務實在繁多, 他一時半會抽不開身, 只好派了兩個弟子照顧對方, 囑咐蕭琏璧好好休養。
這一休養就休養了兩個月,而在這兩個月來蕭琏璧切切實實的體驗了一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貴公子生活, 每天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滋潤。
不過呢這兩個月他也沒光顧着享受,同時還在策劃着如何從邶川“逃回”上玄宗去。用逃這個字眼聽起來似乎感覺有些過頭了,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兩個月以來蕭琏璧不止一次和蕭忱義提過他要回上玄宗的事情, 但蕭忱義每次的反應要麽是緘口不言要麽就以有事未處理完直接離開。
無論是以上哪兩種反應, 這都表明了蕭忱義在極力的回避這件事情, 而對方之所以沒有直接拒絕他,蕭琏璧猜測是蕭忱義害怕讓他們二人之間本就不親厚的父子關系變得更疏離。
而蕭忱義派來的兩個蕭家弟子,明面上是來照顧他,但暗地裏卻帶了些監視的意味。不是蕭琏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人家的一片好心當做驢肝肺, 而是那兩個弟子每天十二個時辰都圍在他身邊轉悠,寸步不離,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守在他的房門口跟站崗一樣,種種跡象太過奇怪, 真的由不得蕭琏璧他不多想。
他在這兩個月裏哪兒都沒去,只實打實的将整個蕭家都摸了個遍,方便他“出逃”。
蕭忱義似乎也對他這兩個月安分守己的模樣很滿意, 作為獎勵,蕭琏璧漸漸的發現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在蕭家瞎晃悠,那兩個弟子也不會強硬的再跟着他,所以他認為是時候實施他的“神不知鬼不覺逃回上玄宗大作戰”計劃了。
說真的,他還挺舍不得在蕭家的貴公子生活的,每天都是玩玩玩睡睡睡啥也不用操心,定時還有蕭忱義那個便宜爹給他送溫暖,就跟提前步入養老生活了一樣,這對一個宅男來說是多麽大的恩賜。
相反在暮朝峰的時候,為了維持他原身的清冷孤高人設,他都是一個人住在小院裏,每天只能對着院子的花草樹木發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還要每時每刻都操心男主的事情,回憶起來就覺得很苦比。
不過生活往往就是這樣,再苦比也得笑着活下去,畢竟他家男主還等着他去刷刷刷呢。
夜涼如水,萬籁俱寂。深夜時分,各家燈火都被人們所熄滅,只餘下點點星辰和淡淡月光來籠罩整個大地,顯得寂靜又暗啞。
然而今夜對于某些人來說卻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那兩名守門的弟子早早就被蕭琏璧各自支回了自己的房間,入夜時分正是逃脫的好時候,蕭琏璧将一只存有他給蕭忱義留言的淡藍色透明小仙鶴放在床頭後,便沒有一絲猶疑的轉身離開了,畢竟反派死于話多/事多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一路上都還挺順利,不僅沒有遇到蕭家巡夜的弟子,也沒有遇到半路出現謀財害命的黑心修士,唯一的一點不順似乎只有他在施展千行術時,沒飛多久便覺得體力不支靈力枯竭,險些從半空中一頭栽下來。
他找了一塊空地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喘着粗氣。以往他使用千行術時可以一口氣回到上玄宗連眼睛都不帶眨的,而現在只飛了一小段距離便消耗了大半靈力累的不行,果然還是因為丹田受損修為倒退的原因,蕭琏璧有些自暴自棄的覺得他現在似乎都快變成柔弱的戰五渣了。
歇息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上路,行至一半時又出現了靈力枯竭的跡象,沒辦法他又只好停了下來歇息一陣。
這一夜走走停停反複了三次,等到蕭琏璧實在是精疲力盡時天都亮了,然而離上玄宗還有好長的一段路程,他沒辦法只好去了附近的一個小鎮,随便找了一間客棧要了一間客房便進去打坐調息了。
等到蕭琏璧調息完後已是日落西山之時,他從靈物袋中拿出蕭忱義為他配制的丹藥,服下後便決定明日再啓程,并且決定在回到上玄宗之前都選在白日上路,因為昨天晚上黑燈瞎火停停走走的記憶實在太讓他刻骨銘心了,如果再經歷一次他覺得自己還沒回到上玄宗就先被折磨瘋了。
又打坐調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的清晨蕭琏璧才覺得自己整個身體緩了過來。休整妥當之後,他便打算繼續啓程,然而他前腳才剛踏出房門,底樓的大堂內湧進了一批人。
蕭琏璧只瞧了那群人一眼便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一把将房門合上,不是他忘記了什麽東西也不是突然受了什麽刺激,而是下面來的那群人是蕭家的弟子!
大堂內——
為首的蕭家弟子手中拿着一張畫像,一邊朝客棧中的老板詢問道:“可有見過此人?”
老板慢吞吞的瞅了一眼那畫像,那上面畫着的人容貌俊美,氣質出塵,只看一眼便能給人留下極深刻的印象。
老板躊躇了許久才有些含糊其辭的道:“你們找……找這人有什麽事兒嗎?”
那弟子聞言便知道他們找對了地方,于是也不打算隐瞞,據實相告之,“你莫要誤會,這畫上人是我們家的公子,我們家家主擔心公子的安危所以才遣了我們來尋他。還望你據實告知我們公子在何處。”
老板點了點頭,順手指了指二樓從左到右的第二間房間,“你們公子就在那裏,昨天清早來的,現在還沒走。”
那弟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快速的指示了身後的衆弟子們上樓将那間房圍了起來,而後上樓輕輕的敲了敲房門,說:“公子,家主派我等前來請您回邶川。”
房門後毫無動靜,那弟子只好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的話,耐心的等待着對方的回答,畢竟家主交代過不到萬不得已不準對這位少爺動粗。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得到任何回應,那弟子眉頭一皺突然意識到什麽,一腳踹開房門後便沖了進去,然而屋內早已是人去樓空,只有兩扇大開的窗戶昭示着有人剛剛從哪裏出去過。
那弟子懊惱的抹了一把臉,咬牙切齒的對着身後衆弟子說道:“全力追擊公子!”
這邊的蕭琏璧早已在往回上玄宗的路上趕,并且還在一邊趕一邊自我嫌棄,要換成以前的他,早把這些弟子甩的找不到東南西北了!哪裏還用像現在一樣躲躲藏藏,見着他們就只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一個勁的拼命逃跑,他的一世英名都快碎成渣渣了好嗎!
拼盡全力與那些弟子拉開一段距離後蕭琏璧便支撐不住了,那種靈力枯竭的感覺又一次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只好落腳到一個林子裏歇息片刻,抱着僥幸心理希望蕭家的弟子們不要來的這麽快。
體內靈力枯竭的症狀緩解了之後,蕭琏璧的思緒也跟着沉了下來。他認為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被那些蕭家的弟子找到只是時間問題,剛剛能躲開他們也純屬意外,他現在必須要想一個辦法,一個能讓他安然無恙回到上玄宗,即使正面遇上了他們也不能将他帶回邶川的辦法。
蕭琏璧背抵在樹樁上閉着眼想了老半天,然而還是沒想出什麽能夠瞞天過海的方法,他睜開眼正準備擡手換個姿勢繼續想,眼睛卻突然看到了被沾上了一小塊泥土的手掌。
蕭琏璧低頭看了看四周,只見方圓幾裏之內一大片都是肥沃的黑色泥土。
——男人不狠,地位不穩。
蕭琏璧二話沒說,摳起地上的泥土就往自己臉上抹,抹完了臉後他又把身上穿在外面的罩衫脫了下來,丢在泥土裏用手使勁的揉搓,等到那罩衫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之後他才撿起來抖開穿到身上。
做好這一切像是還覺得自己改裝的不夠一樣,他又把頭上的發冠取了下來随意一丢,把束好的發髻弄散開來,抹了一塊身上的泥巴就往頭上擦……
沒有鏡子蕭琏璧也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糟蹋成了一個什麽樣,但他自我感覺還不錯,畢竟他對自己下手挺狠的,一點情面都沒留。
誰能猜到風度翩翩氣宇軒昂一代高嶺之花清冷貴公子蕭琏璧他會變成一個全身染滿黑泥垢,衣衫褴褛,披頭散發連樣貌都不看清的“黑人”呢?
真的,想都不敢想。
改頭換面之後,蕭琏璧就像得了什麽金手指一樣,一改之前的緊慌失措,從容不迫,不躲不藏,大搖大擺的從林間的小道上走上了大路,似乎對自己此刻的裝扮非常有信心。
然而蕭琏璧還沒大搖大擺的走上幾步,他的正前方便傳來了鞭子揮動的抽打聲,以及絡繹不絕的腳步聲中夾雜着的嘈雜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