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奎宿別院2
蕭琏璧眼皮一跳, 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與來人平視, 問道:“你是?”
江子浔聞言輕挑了一下眉,帶着有些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我是點蒼山的弟子江子浔, 兩年前在上玄宗時, 曾與少家主有過……一面之緣。”
兩年前宗門大比的時候, 蕭琏璧曾陪同靈賢一起去接待過點藏山和青澤谷的弟子,若是對方那時候見過他倒也不稀奇。
蕭琏璧點了點頭, 說道:“原來如此。”
“今日有幸能在別院中再次遇見少家主,子浔很是開心,先幹為敬。”
他的手中一直拿着一只裝滿了酒的酒爵, 話一講話便要擡手飲下, 卻被蕭琏璧伸手攔下了。
江子浔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有些不解的望向這只手的主人, “少家主這是?”
“不必如此,以茶代酒便是。”蕭琏璧說着就彎下腰給兩只酒爵裏分別倒滿了清茶,而後又将一杯遞到江子浔的面前,“請。”
江子浔雖然有些不解, 但還是接過了對方手中的茶,飲了下去。
其實并不是蕭琏璧不願和江子浔喝酒,只是經過前天晚上在金玉樓貪杯的教訓後,讓他現在對酒産生了一種排斥心理。若是讓江子浔喝了那杯酒, 那勢必他也要陪着再喝上一杯,宿醉的感覺是真心不好受,所以他已經決定, 這兩天的筵宴滴酒不沾了。
江子浔飲完後倒沒去追問對方以茶換酒的原因,反而繼續與蕭連璧攀談道:“去年這個時候,子浔與宗門裏的弟子又去過一次上玄宗,只是那次沒能見到少家主,一直覺得有些遺憾。”
蕭琏璧想了想,回道:“兩年前我便已經回了邶川,是以并未在上玄宗。”
江子洵聽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而後帶着詢問的口氣說道:“可是因為兩年前宗門大比時,少家主的師弟……覃寒舟的緣故?”
蕭琏璧看了對方一眼,面色微動,但并未接話。
江子浔見狀,帶着歉意笑道:“是子浔唐突了,但少家主在邶川可能有所不知,兩年前少家主為護師弟,不惜代之受過一事已經在各大宗門內傳遍了。”
意料之中。
蕭琏璧那日當着三大宗門的面替覃寒舟受罰就是為了将事情鬧大鬧開,讓衆人都知道事情的原委,讓滄水再不能接着替葉今平報仇的由頭,在背地裏對覃寒舟暗下殺手。
江子浔見對方未接話也不惱怒,繼續說道:“少家主那日為護師弟,二十道劍意向着自己,不偏也不躲,毫不猶疑,這般果決讓子浔佩服。”
蕭琏璧淡淡回道:“不過是為人兄長,盡該盡的職責罷了。”
“少家主真是一位好師兄。”江子浔感嘆道:“要是子浔有朝一日也能有一位像少家主這樣的師兄就好了。”
江子浔這話說的讓蕭琏璧總感覺有點陰陽怪氣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沉吟一會兒後,說:“我派與貴派一向交好,你叫我‘蕭師兄’便好。”
“好啊。”江子浔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他忽然擡手指了指樓閣外的蓮花池,“如此良辰美景,月色當空,不知子浔可有幸邀得蕭師兄前去樓外游賞一番?”
樓閣外,零星細碎的潔白小雪在空中紛紛飒飒的飄灑着,皎潔的月色給它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指引着它們落入池中,附在一片片白淨的花瓣上面,與婀娜的蓮花們融為一體。
能在如此寒冷的冬意之中綻開的,不合時宜的白蓮,的确成功挑起了蕭琏璧的興致,他待在樓閣裏的确有些無聊,倒不如與江子浔出去賞賞花來的有趣。
這麽想着他便對身旁的江子浔說道:“你且稍等,我先囑咐一下族中的弟子。”
江子浔點了點頭,“蕭師兄請便。”
于是蕭琏璧便轉身朝後方看的正入迷的風臨走去,在他耳邊囑咐了幾句弟子們的相關事宜後,便跟着江子浔一同出了樓閣。
蓮花池岸上的雪已經鋪了淺淺的一層,踩在腳下會發出輕微的“嘶嘶”的聲響。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蕭琏璧冷的攏了攏披着的狐裘披風,心道這外面的溫度跟屋內的簡直沒法比,凍的他就差打擺子了,早知道就不答應江子浔出來了。
江子浔倒是沒什麽感覺,整個人依舊氣宇軒昂,看不出有絲毫懼冷的跡象。他與蕭琏璧比肩而站,指着池中的蓮花開口說道:“蕭師兄可知這蓮花為何能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依舊盛開的這般豔麗嗎?”
“不知。”蕭琏璧答道。
“我倒是知曉一些其中的緣由,就是不知道蕭師兄可願一聽?”
蕭琏璧暗自将手縮回了衣袖中,回道:“願聞其詳。”說完了就趕緊散了吧,他被凍的有點受不了了。
江子浔望着池中的朵朵白蓮,緩緩說道:“據說修仙界很久之前有一位大能,這位大能有一位極其喜愛蓮花的道侶,尤其是對粉蓮,可謂是是到了癡魔的程度。可蓮花只在夏日綻放,這是三歲小童都知道的道理,這位大能的道侶卻因此郁郁寡歡,夜不能寐。大能知道後,不忍心自己的道侶受此煎熬,便耗盡了半生修為建造了一個四季常開,終年不敗的蓮花池,希望能讓他的道侶變回從前的模樣。”
原來是一個為博紅顏一笑的浪漫愛情故事,蕭琏璧又攏了攏胸前的狐裘鬥篷,适時的提出自己的疑問,“可這蓮花池裏開的并不是粉蓮。”而是白蓮,莫非那位大能是個色盲,将白色當成了粉色?蕭琏璧在心裏想到。
江子浔認同的點了點頭,“不錯,現在這池裏開的的确是白蓮,但那位大能種下的卻是粉蓮。”
“後來可是發生了什麽變故?”蕭琏璧追問道。
“的确是發生了一些變故。”江子浔說到這兒忽然停了下來,意味深長的看了蕭琏璧一眼之後,才接着說道:“後來,那位大能的道侶便日日守着這一池蓮花什麽也不做,對周邊的人、事都不再關心,就連大能在他面前也變成了可有可無的。終于有一天,那位大能再也忍受不了道侶對他的漠視,一怒之下殺了對方,将他的屍首葬在了蓮花池下,并說,‘你既然如此癡迷這些蓮,我便将你的屍首埋在這裏,讓你日日夜夜與這些蓮作伴’。”
蕭琏璧聽後只覺一股寒風從他的脖頸出灌進了身體裏,他輕顫了一下,擡眼打量着池中原本聖潔的白蓮,竟覺得這些蓮在此刻突然多出了幾分詭異陰森之感。
他幾不可聞的扯了扯嘴角,說道:“所以那些粉蓮……是因為池底被埋進了那位大能道侶的屍體,才……變成白色的?”
江子浔點了點頭,“沒錯。”
蕭琏璧聽了這話是真的想罵人了,敢情這大半夜的,這江子浔拉着他來外邊不是為了游湖賞花,是來給他講鬼故事的對吧?
“不過子浔也是道聽途說,這些故事做不得真的。”江子浔側過頭望着蕭琏璧說道:“若是能博蕭師兄一笑,就再好不過了。”
大晚上講鬼故事是為了逗他笑?蕭琏璧差點被氣笑了,他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子漢,但生平有兩大致命的弱點:一是怕黑,二是怕鬼。
這江子浔今天第一次見面就踩了他的雷區,雖然看起來并不像故意的,但還是讓蕭琏璧有點生氣,他現在看見這池子裏的白蓮花腦海裏就自動浮現出那大能的道侶被沉屍池底的模樣,這讓他實在是沒了繼續待在這池邊和對方交談的興致。
于是他僵硬的朝江子浔開口說道:“我忽然憶起還有些事情沒做,先告辭了。”說罷也不待對方反應,轉身便往南邊院子的方向走去。
江子浔聞言愣在了原地,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就只能看到蕭琏璧的背影,江子浔急了,一鼓作氣的快步上前追到對方身後,拉住了蕭琏璧一截衣袖,急切的解釋道:“可是我方才說的話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若真有,子浔這便道歉,還望蕭師兄莫要動怒……”
蕭琏璧扯了兩下衣袖,沒能扯開,只好轉過身去讓江子浔放手,沒成想他讓對方放手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江子浔也不知怎的,腳下突然一個趔趄,身體直朝後仰,蕭琏璧因為被江子浔抓着衣袖沒能及時松開,也被對方帶着一起向地面倒了下去。
兩具男子的軀體直直的摔進了雪裏,松軟的雪層被壓住了一個人形輪廓的印子。
蕭琏璧倒沒什麽事,只是鼻子撞到了江子浔的胸膛,被嗑的有點疼。但江子浔就慘了,整個人背朝地面不說,還成了蕭琏璧的人肉墊背,後腦勺嗑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聽着都覺得疼。
蕭琏璧揉了揉鼻頭,從地上站了起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摔的明顯有些暈頭轉向的江子浔,問道:“沒事吧?”
說完他還好心的伸出了手,想要拉對方一把。江子浔摸了摸鼓出一個大包的後腦勺,“嘶”了一聲後說道:“沒事,沒事……”
而後便從地上半仰起身子,想要去拉蕭琏璧伸過來的手,然而他連對方的一個手指頭都還沒能碰到,便突然感覺眼前一黑,又重重的摔回了雪地裏。
蕭琏璧被吓到了,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推了江子浔一下,“江子浔?江子浔?”
然而江子浔的雙眼依舊閉的很緊,就像死了一樣。
蕭琏璧被自己心裏的這個想法吓到了,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難道還能把人給摔死了不成?
他又嘗試着叫了幾聲對方的名字,但江子浔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蕭琏璧沒辦法了,只能從地上站起來,想着去樓閣裏找些人過來幫忙。
幸運的是,他剛跑出一兩步便聽到前方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蕭琏璧一喜,對着來人的方向快速的開口道:“這位道友可否能幫忙過來看看?這邊有個人暈倒了,怎麽喊都喊不醒,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來人從黑暗處傳來的腳步聲卻依舊平穩,并沒有因蕭琏璧焦急的口吻有過絲毫變化。
這江子浔生死不明的,來人聽了他的話卻還這麽淡定,蕭琏璧急了,只好往暗處快步走去,“你能快一些嗎,這個人看起來好像不行了……”
然而蕭琏璧半只腳還沒能踏進黑暗,便被一只白皙纖長的手摁住了肩膀。
朦胧的月色下,被擋在黑暗裏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緊接着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俊美異常的臉,擁有這張臉的主人嘴角勾着一個微微上挑的弧度,看着像是在笑,但他那雙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裏此刻卻布滿了陰霾。
他凝視着蕭琏璧,逐字逐句的開口說道:“師兄,有什麽事需要寒舟幫忙嗎?”
作者有話要說: 蕭琏璧:不,我不需要,你走。
覃寒舟:寒舟覺得自己可以幫上師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