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心情複雜
蕭琏璧回到南邊的院子後, 當夜就發起了熱。
他燒的全身發燙, 兩頰緋紅,也不敢驚動任何人。他雖然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了, 但有件事他依然記得清楚, 如果有人知道邶川蕭氏的少家主已經到了因為區區落水都會發燒發熱的地步, 那他修為倒退的事遲早也會被拆穿。
這對他自己,對整個蕭家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奎宿秘境兇險萬分,別院中其他宗門的弟子是敵是友也尚且不明,還有一堆蕭家的小弟子們都等着他保護, 在這種情況下, 他無論如何都得守好這個秘密。
于是他只能從自己的靈物袋裏摸了幾顆從邶川帶的丹藥, 囫囵吞棗一樣全部給吞了下去, 然後躺在床上裹緊被子,昏昏沉沉的過了一夜。
半夢半醒間,蕭琏璧感覺有一只溫熱的手從他的臉上撫過,說起來也很奇怪, 他渾身明明已經燙的像是着了火一樣,可遇上同樣溫熱的事物從他身上撫過,他沒有覺得不舒服,反而覺得很熟悉, 很安心,下意識的就想往那只手的方向靠。
那只手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回應,撫摸他臉頰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過停頓的時間并不長,因為蕭琏璧感覺到那只手從他的臉頰上游走到了他的額頭上,一股清涼的感覺從他的額頭散開,快速的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那種火燒的感覺慢慢被壓了下去,蕭琏璧舒服的哼唧了一聲,下一刻,他就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迷蒙,接踵而來的睡意拉扯着他,讓他不得不陷入沉睡。
次日,經過一夜風雪的洗禮之後,奎宿別院的地面和屋頂上已經積起了一層厚厚的雪,擡眼望去,整個院子銀裝素裹,雪白一片,美的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蕭琏璧是被外面“嘶嘶咧咧”風吹的聲音給吵醒的,他睜開眼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額頭,想要确定自己退燒了沒有,好在他的額頭上除了有些被汗沾濕,微潤的感覺之外,溫度明顯已經降了下來。這讓他松了一口氣,至少證明他的病情沒有加重。
不過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按理來說他昨天吃了藥裹緊被子就是為了發汗,将體內的寒氣排出去,可現在他除了額頭上殘留的一些汗漬,全身上下都清爽的沒有一點像流過汗的跡象。
蕭琏璧帶着疑惑下了床榻,正準備倒杯茶給自己潤潤喉,結果擡眼便看見了桌上放置的兩樣一藍一白的東西。
白的是件狐裘鬥篷,藍的是件外袍,此刻被人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桌上。
蕭琏璧走近了些,兩件衣服上都是一層不染,昨夜在木舟被沾上的污跡全都消失不見,宛若新衣一般。
蕭琏璧神色複雜的盯着這兩件衣服看了一會兒,半晌,從鼻尖裏冷哼了一聲,看來昨晚的确有位“熱心腸”的小天使來照顧過他。
幾杯茶入肚之後,蕭琏璧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又望着桌子上的兩件衣服陷入了沉思,他發誓,自從他把男主從橫屍崗帶回暮朝峰之後,一直都是把對方當做兒子、弟弟一樣的看待,根本沒存過把男主往歪路上帶的心思,更何況他還是個鋼鐵直男,辛辛苦苦帶大的孩子怎麽就走上歪路了呢?
而且歪的這個對象還是他本人,蕭琏璧是真的一點都想不通。
如果只發生了在邶川時,男主對他告白的那一件事還好,他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自我欺騙那只是少年人一時沖動,等他們兩人分開一段時間,過了這段新鮮勁,男主說不定就會淡了這份心思。
但昨夜在木舟上的時候,覃寒舟抱着他時的眼神,眼睛裏那股濃烈的快要溢出來的情感,蕭琏璧到現在都忘不掉,他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自我欺騙下去了,因為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
覃寒舟,好像是真的喜歡他。
一想到這兒蕭琏璧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要是男主能換成女主,師弟能變成師妹,他也許就半推半就就接受覃寒舟了,說不定還能和對方談一場轟轟烈烈的異世界戀愛,可壞就壞在男主依舊是男主,師弟怎麽也變不成師妹。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鋼鐵直男,喜歡的從來都是嬌柔的萌妹,現在一個男的來跟他表白,還是長的賊好看的那一種,誰能告訴他!同性怎麽談戀愛!啊?!真的是彎的沒有一點點防備!
蕭琏璧越想越氣憤,又喝了一杯茶,将桌上的外袍和鬥篷拿起來抖開穿好,想不通的事索性不想,感情這方面的事他本來就不擅長,就是他把腦洞想破出天際了也沒用,還不如順其自然愛咋地就咋地吧。
明天就是奎宿秘境開啓的日子了,蕭琏璧在屋內把自己捯饬一番之後,就準備出門去探查一下關于秘境的事情。
他這前腳剛踏出門口,便看見信游風風火火的向他跑來,信游白皙的小臉上難得染上了兩團紅暈,也不知是凍的還是跑的太快給熱的。
信游跑到他面前,開口說:“公子,院外有位自稱是你師弟的人在等你。”
蕭琏璧挑了挑眉,“師弟?”難道又是覃寒舟?不過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守規矩,知道讓人通傳了?
信游點了點頭,“沒錯,好像是上玄宗的人,公子你要是不想見我去幫你回絕掉。”
蕭琏璧想了想,還是決定去門口見一見,即便是覃寒舟,當着這麽多弟子們的面,他不信對方還敢想昨晚那樣對他。
抱着這樣的心态,蕭琏璧被信游領着往院門口走去,遠遠的,他便看見了一個金燦燦的人影,這人影在一片白色的雪景中顯得尤為紮眼,蕭琏璧望着這道身影,幾乎脫口而出。
以前蕭琏璧看陸沅貞就像是在看一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那時他覺得陸沅貞穿金色,只當那是小朋友的特殊喜好而已。
但此刻站在他不遠處的陸沅貞,身量拔高了許多不說,雖然仍舊穿着那一身頗為喜慶的金色,但蕭琏璧卻能從對方的背影中品出幾分意氣風發,顧盼神飛的味道。
蕭琏璧停下了腳步,看着這道金色的背影,不徐不緩的開口叫了一聲,“沅貞。”
陸沅貞的背影一頓,而後迅速的轉了過來,他直愣愣的盯着面前離他只有幾步之遙的人,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師兄。”
蕭琏璧應了一聲,望着對方這張已經褪去稚氣,變得更為精致豔麗的臉龐,他還來不及感嘆一句“送財童子初長成”,陸沅貞便猛的一下撲進了他懷裏,讓他整個人生生在雪地裏往後退了兩步。
信游在一旁指着陸沅貞瞪大了雙眼,“公子,你……他……”
蕭琏璧聞言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信游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收回了手站在一旁乖巧的看着。
蕭琏璧也不知道陸沅貞是怎麽了,一見面就給他來了個大大的擁抱,現在還窩在他懷裏抽泣着。
而且聽對方這麽哭着,哭的蕭琏璧也有點不好受,于是他只能安撫性的順了順對方的背,哄小孩似的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陸沅貞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趕忙收回了抱着蕭琏璧的手,從對方懷裏退了出來,有些哽咽的說道:“……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師兄你了。”
蕭琏璧心道不至于吧,他就在邶川待了兩年而已,怎麽感覺大家都像是隔了幾十年沒見一樣,初見覃寒舟時也是,現在見到陸沅貞也是,他已經有點摸不清他們的腦回路了。
“我只是回本家待了兩年。”蕭琏璧解釋道:“為了養傷。”
陸沅貞點了點頭,“那師兄你現在身上的傷都好全了嗎?”
蕭琏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已經全都好了。”
陸沅貞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師兄那日受了那麽重的傷……”
他說到這裏看了蕭琏璧一眼,見對方臉上沒什麽波動,帶着詢問的口氣突然說道:“師兄,那你還會回上玄宗嗎?”
這倒是把蕭琏璧問迷糊了,于是他反問道:“為何不回?”
陸沅貞有些躊躇,面上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蕭琏璧見狀又開口說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你但說無妨。”
陸沅貞只好将實情說了出來,“……兩年前師兄的父親,蕭世伯将師兄帶回邶川之後,宗門裏派出了許多弟子去邶川游說蕭世伯,想将師兄你帶回來,但蕭世伯……似乎對宗門有什麽誤會,将弟子們全都趕了回來,也不讓我們和師兄見面……”
蕭琏璧震驚了,他把視線飛快的落到信游身上,問道:“我父親還做了這樣的事?”
信游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家主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公子不要誤會了家主……傷了父子之情。”
蕭琏璧點了點頭,難怪他醒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見到有上玄宗的人來邶川找他,結果是因為人全都被便宜爹給轟走了。不過按照便宜爹對上玄宗恨之入骨的态度,對方這麽做倒也不奇怪。
“師兄你不知道此事嗎?”陸沅貞問道。
蕭琏璧搖了搖頭,“自從那日受傷之後,我便昏迷了兩年,直到前段時間才醒過來。所這兩年發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原來如此……”陸沅貞豁然開朗,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帶着試探的語氣開口道:“……師兄,那滄水長老殒身的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