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坦誠相見
樊崇正說到興頭上, 殿門外便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樊崇大人不好了……”
樊崇哼哼唧唧的轉了過去,沒好氣的開口, “大驚小怪的又怎麽了?”
魔兵快速的說道:“魔君的狀況不太好, 進了冰室症狀也一直沒有好轉, 還把我們全部都轟了出來!”
樊崇怒一愣,随即轉身怒目圓睜的看着蕭琏璧,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說了什麽話刺激他啊?!”
蕭琏璧沒說話,視線毫無焦距的落在地上,像是在發呆。
樊崇見狀火氣又上來了, 就差指着蕭琏璧的鼻子開罵了, “肯定是你!除了你還有誰的話能讓他平白無故的發病, 你這個人心也太狠了吧!他這麽喜歡你, 你就算不喜歡他也犯不着刺激他啊……”
一旁的魔兵急的不行,忙開口勸阻道:“樊崇大人,你還是先去看看魔君吧,有什麽事之後再說……萬一魔君出了什麽意外……”
“閉上你的烏鴉嘴!”樊崇憋着氣沒處發, “老子現在就去!”
說罷便要和魔兵往殿外走去,卻被後面的人及時叫住,“等等……”
樊崇沒耐心的側過頭,“你還有什麽事, 趕緊說!”
“我也去。”蕭琏璧将藏在錦被中的右手腕亮了出來,銀色的鐵鏈瞬間繃緊,停在了半空中, “幫我把這個解開。”
樊崇快步上前,眯着眼看了一會兒這鐵鏈盡頭處的陣法,若有所思的道:“連鎖靈陣都沒功夫維持了,竟然還有心思顧着這東西……”
說完很快他便擡起頭,朝蕭琏璧道:“我沒辦法幫你解開,只能将這鏈子變長,怎麽解這陣法只有他知道。”
“無事,你就幫我把這鏈子變長吧。”蕭琏璧從床榻上起身走到了地上,将右手腕的鐵鏈遞到樊崇面前。
樊崇把自身靈力附在鏈身之上,不過瞬息之間,那鐵鏈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快速的增長。
于久違的陽光中穿行,身體上的寒意雖然一點一滴的開始被驅散,但藏于心底的陰霾,卻無論如何都照不進去。
蕭琏璧跟着樊崇走到了一處石門前,即使隔着厚重的石壁,也能感受到從這門後所散發出的寒冷氣息。
“寒舟一直待在冰室裏會被凍傷的。”蕭琏璧将手貼在牆壁上,感受着門後的溫度。
樊崇叉着腰在門口來回的踱了幾步,“凍傷也比變成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要好,裏面的玄冰能緩解他體內的反噬症狀。”
蕭琏璧試着推了推門,但紋絲未動,只好朝樊崇道:“把門打開,我要進去。”
“你就站在這兒看看就行了,他發病起來六親不認的,到時候把你這小身板……”樊崇上下打量了蕭琏璧一眼。
“不是說他的症狀加重了嗎?我不進去守着他萬一他一個人在裏面出事了怎麽辦?”
樊崇撓了撓臉,“話是這麽說,但你進去之後要是受傷了他清醒過來了不得把我削成兩半?”
藍色劍意倏的一下憑空出現在蕭琏璧的面前,蕭琏璧伸手握住,劍鋒直指樊崇,“你若不讓我進去,現在我就把你削成兩半。”語氣竟是少有的狠厲。
樊崇嚯的一下退後了數步,遠離了劍鋒,他娘的,難怪是師兄弟,連動不動就威脅人的招數都是一樣的。
樊崇磨磨唧唧的走到石門前,“先說好,你要是出了什麽事那可怪不得我!”
蕭琏璧目不轉睛的盯着石門,沒接他的話。
石門“轟”的一聲往牆壁的兩側打開,刺骨的白色寒氣急不可耐的從門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喂喂,魔君他師兄你小心一點啊……”身後的樊崇叮囑道。
蕭琏璧此刻已經收了劍大步的跨了進去,石門“轟”的一聲再次合上,将他與外面的世界隔離了起來。
室內和室外的溫度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蕭琏璧被凍的打了個寒顫,好在照明足夠明亮,讓他能夠清楚的看見周遭的環境,不至于弄不清方位。
前方有一片白煙彌漫的地方,從中朦胧的可見一個黑影,不待思考,蕭琏璧擡腳便往那處走去。
穿過幾重白霧之後,不多時便看見了癱倒在一張冰床之上的覃寒舟。
“寒舟!”
蕭琏璧立刻走上前去将人從冰床上抱在了懷裏,覃寒舟的兩鬓間此刻已經結上了一層冰霜,嘴唇也變得烏紫,可身上的溫度卻燙的厲害,這太不正常了。
“寒舟,寒舟你醒醒……”蕭琏璧拍了拍懷中人的臉。
覃寒舟難受的嗚咽了一聲,“師兄……不要死……”
蕭琏璧一怔,随即快速的說道:“我不死……我不死,我就在這兒我哪也不去……”
覃寒舟卻像是聽不見一樣,仍舊胡亂的重複着叫他不要死的話,蕭琏璧急的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垂眼又看見将對方的臉遮了大半的面具,莫名的又有些生氣,伸手就将這張面具給揭了下來。
明明生了一張好看到人神共憤的臉,卻要用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具給遮住,蕭琏璧早就想把這張醜不拉幾的面具給摘下來了。
蕭琏璧定睛打量了一眼,容貌還是和以前無異,依舊是俊美到讓他同為男子也有些豔羨,只是額頭正中的位置,憑空的多出了一道有些像雲紋的暗紅色紅痕,看着像是胎記一般。
雖然疑惑對方的額頭正中平白無故的多出了一道胎記,但此刻覃寒舟的身體狀況俨然不容許他繼續深究。
他将覃寒舟的身體扳正,一邊用手開始搓對方的臉頰,一邊對着對方哈氣,企圖讓對方臉上的溫度回溫。
“哈,寒舟……快醒過來哈……師兄在這兒陪着你。”
等覃寒舟臉上的血色恢複了過來後,蕭琏璧又解開了對方的衣襟,順道還解開了自己的衣襟,将手探到覃寒舟的背後,胸膛貼胸膛,肌膚貼肌膚,用這種肉貼肉的方式,讓覃寒舟身體裏不正常的熱度全部給散出來。
在這零下不知多少度的冰室裏,有覃寒舟這樣一個人體取暖在,蕭琏璧倒是不覺得有多難熬,只是覃寒舟仍舊處于一片昏迷夢呓的狀态中,這讓他很是擔心,當即便又往對方的身體上靠了靠,希冀着趕快排除對方身體裏的熱意。
這種坦誠相見的狀态不知持續了多長時間,直到蕭琏璧都隐隐感覺自己背部有些汗意之後,懷裏的人總算動了動。
蕭琏璧連忙将頭往後退了半分,看見覃寒舟顫抖的睫毛後又喚了幾聲,“寒舟,寒舟……”
覃寒舟眉頭緊蹙,睫毛在一陣劇烈的顫動之後終于睜了開來,墨黑色的眼珠無神的轉動了幾圈後落到了蕭琏璧的臉上,試探着輕喚了一聲,“……師兄?”
蕭琏璧忙點了點頭,“我在,我在。”
覃寒舟又喊了一聲,“師兄。”
蕭琏璧立刻回答,“我在我在……”
覃寒舟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倏的被一層紅意所覆蓋,嗫嚅着開口,“師兄死了……他死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寒舟了……”
蕭琏璧心中一痛,壓着聲音溫聲說道:“我沒死,我一直都在,也沒有不要你……乖,別哭。”
覃寒舟卻搖了搖頭,“寒舟沒有哭,寒舟以後都不會哭了……因為無論我怎麽哭師兄都不會回來,師兄……他都不會回來看我一眼……”
他嘴上說着不哭,眼淚卻像是決了堤的湖水一般,簌簌的往下落,打在蕭琏璧的胸膛上,燙的他發苦。
“對不起,對不起寒舟。”蕭琏璧擡手擦拭着覃寒舟臉上的淚,“是師兄的錯,師兄不該讓你一個人孤單的過了這麽久,寒舟對不起……”
覃寒舟聞言淚水瞬間湧的更兇,他嘶啞着聲音開口,“你每次都是這樣……在野驽山的時候,在宗門大比的時候,在白骨墳冢的時候……你每次都是這樣!”
蕭琏璧怔了怔,“我……怎麽了……”
“你每次都用你自以為的方式擋在我面前保護我……你口口聲聲的說着為我好,卻從來沒有想過你不在以後,我一個人該怎麽面對接下來沒有你的世界……”
“師兄……你為什麽就不能自私一些……我不要你這樣不顧及自己的性命!寒舟不要你陪我跳崖,也不要你替我受罰,更不要在山洞崩塌的時候你将我推開……寒舟……寒舟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為什麽……就這麽難啊………”
說到最後,覃寒舟的聲音已經聲嘶力竭,若是放在平時,覃寒舟是絕不會和他說起這些事,也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這反噬來的實在太過湊巧,能讓覃寒舟在神志不清的狀況下,在此時将心內壓抑了多年的話發洩了出來。
蕭琏璧聽完了這番話,卻久久的回不過神,直到脖頸處突然被一片濕意布滿,他才反應過來,覃寒舟正抱着他的肩,泣不成聲。
“對……對不起……”他将手放在覃寒舟的後腦勺處,輕聲開口。
胸腔內不斷湧現的悲傷,蓋過了蕭琏璧心內所有的情緒。
在今日之前,他從未意識到自己以為對方好的名義而做出的一系列事情,竟給覃寒舟造成了這樣巨大的傷害。
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胃病犯了,折騰了我大半天,所以更晚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