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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疑雲重重

蕭琏璧道:“我要你一個一個全都回答我, 不能隐瞞。”

滄水真正的死因和蒼挽劍離奇出現在覃寒舟私逃惡風崖的途中, 這兩件事雖然表面看起來似乎并沒有什麽幹系,可怪就怪在, 如今這兩件事的矛頭都指向了覃寒舟, 也讓這兩件毫無幹系的事聯系到了一起。這讓蕭琏璧不得不懷疑, 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後設計引覃寒舟入局。

“好。”覃寒舟含笑道:“只要是師兄想知道的,寒舟一定會全都告訴師兄。”

蕭琏璧做洗耳恭聽狀, 等待着覃寒舟為他解惑。

覃寒舟娓娓道來,“當初寒舟因為受了有心人的誤導,便誤以為師兄因寒舟而死, 寒舟因此沉悶了許久, 所以之後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想為師兄報仇。”

葉今平死的那日, 滄水是如何的咄咄逼人,蕭琏璧至今記憶猶新。

若不是他當時劍走偏鋒,想到讓自己代替覃寒舟受罰這個法子,說不定覃寒舟真有可能會因滄水不可一世的氣焰而丢了性命。所以覃寒舟在誤以為他死後, 對滄水有所遷怒,想要替他報仇,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我在入夜時上了赤穹峰,進到了滄水房中。滄水那老頭一見到我便開始喊打喊殺, 勢要替他那徒弟葉今平報仇,結果非但沒能傷到我分毫,反倒栽倒了我手中。不過, 我也因此弄清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蕭琏璧立刻追問道。

覃寒舟道:“滄水那老頭并沒有暗中授意讓葉今平向我下殺手,反而認定是我為了奪魁,才不擇手段殺了葉今平。”

“何以見得?”

看着蕭琏璧滿臉的疑惑,覃寒舟唇角的笑意又更深了幾分,“因為葉今平,是滄水那老頭的兒子。”

蕭琏璧驚愕的睜大了眼,“你……你是從何處得知這等辛秘的?”

覃寒舟從善如流的回答道:“赤穹峰的內門弟子都知曉這件事,随便找個人問問便能一清二楚。”

難怪葉今平死了滄水的反應那麽大,非得覃寒舟以命抵命才肯罷休,原來這二人竟是父子關系。

但即使是父子關系,這也不能完全排除掉滄水在背後暗中授意葉今平殺覃寒舟的可能,反而讓使得這二人的聯系變的更為精密,畢竟有些事情可以讓兒子去做卻不能讓徒弟知曉。

于是蕭琏璧便把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覃寒舟聞言回道:“師兄長居暮朝峰可能有所不知,滄水那老頭對葉今平這兒子極好,縱容他在赤穹峰胡作非為,将赤穹峰攪的烏煙瘴氣雞犬不寧,也從未指責過他半句。”

“正如師兄你說的那樣,葉今平在宗門大比時當着那麽多人對我下毒手,暴露的風險實在是太大,若一個細節沒把控住要不了我的命不說,反倒還會讓自己深陷其中。所以我便斷定滄水不是暗中授意葉今平的人,因為若是滄水的話,他定會派其他弟子前來,而不是讓他最疼惜的親生兒子來趟這趟渾水。”

經覃寒舟這一番解釋,蕭琏璧立時茅塞頓開。的确,如果滄水真想要覃寒舟的性命,絕不會在宗門大比這麽萬衆矚目的時刻,選一個與他關系最緊密的人向覃寒舟下手。

思及此,蕭琏璧便更覺滄水之死疑點重重,如今竟還牽扯出了葉今平,再加上之前蒼挽劍無故出現在覃寒舟面前的事,讓蕭琏璧覺得他們此刻正處于一張迷霧重重的大網之中,而整件事背後的織網者到底是出于什麽原因籌劃了這一系列事情,他們卻一無所知。

“寒舟。”蕭琏璧突然開口問道:“你那日挑斷了滄水手腳筋後,離開時可有見到過什麽人?”

覃寒舟沉吟片刻,說道:“我離開滄水的房間時,在長廊中曾遇到一名弟子。他當時站在黑暗中,我沒能看清他的長相,但我能确定他一定見到了我的樣子。”

蕭琏璧聽後不假思索的道:“你回憶一下當時那名弟子的穿着以及身上的特征,你真的一點都沒看清嗎?說不定那人便是在你走之後殺了滄水又将罪名栽贓到你身上的兇手。”

覃寒舟撐着臉回憶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我當時并未細心留意過那人的長相。”

蕭琏璧繃緊了唇線,覃寒舟離開滄水房間時遇到的那人,即便不是殺滄水的兇手,也很有可能目睹了滄水被殺的過程。在赤穹峰上,能夠随意出入滄水庭院的人,無非是幾個與滄水關系親厚的內門弟子和掌門以及另外兩位峰主。

滄水死的時候戊攸子還在閉關,所以第一個排除,而藺千殊與靈賢向滄水下毒手的可能性也相對較小,兩人一個是一派之主一個是執法長老,若遇上了叛逃出宗門的覃寒舟必不會坐以待斃由着對方離開。

所以這麽看來,當日覃寒舟無意中撞見的人,極有可能是與滄水關系親厚的內門弟子中的其中一個。

蕭琏璧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跷,但一時又根本抓不住這幾件事串聯到一起的點,腦海裏的細枝末節全部亂作了一團,讓他煩躁不已。

“師兄別想了。”覃寒舟突然出聲喚他,“夜深了,該睡了。”

蕭琏璧從亂如麻的思緒中抽離,擡眸看向覃寒舟,“我還不困。”

話一說完便覺自己的眼眶中起了一層朦朦淡淡的水霧,蕭琏璧擡手去擦,卻發現越擦越多,眼睛也有些酸澀。

覃寒舟看着蕭琏璧被自己揉的有些泛紅的眼睛,伸手便要制止,卻忘了自己此刻只是一縷神識,手掌輕而易舉的便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蕭琏璧停止了繼續揉擦自己眼睛的動作,不解的望向對方,“寒舟?”

覃寒舟輕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師兄快些回房歇息吧。”

“那你呢?”蕭琏璧問道:“你要去哪兒?”

覃寒舟聞言猛地向前傾身,幾乎是以臉貼着臉的距離後才停下,“寒舟當然是要陪着師兄一起睡。”

蕭琏璧看着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的覃寒舟,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了幾絲擔憂。輕點了點頭道:“好。”

覃寒舟眼中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激動起來,連那逐漸變得透明的耳垂都染上了些許肉眼可見的紅色,“真,真的嗎?寒舟真的可以和師兄睡在一處嗎?”

蕭琏璧站起身點了點頭,在飛下屋檐的前一刻又補了一句,“別忘了你現在只是一縷神識。”連牽個手都不行的神識。

覃寒舟:“……”

蕭琏璧睡眼惺忪的脫下衣袍上了床榻,覃寒舟便坐在床沿處用着一雙星眸委屈的望着他。蕭琏璧只好掀開錦被一角,往床榻裏挪了挪,“進來嗎?”

覃寒舟眼睛一亮,立刻翻身上了床榻。蕭琏璧被困意席卷,倒頭便阖上了雙眼,有氣無力的朝覃寒舟道:“幫我把蠟燭熄了。”

覃寒舟起身便要照做,可剛掀開罩着蠟燭的布便一頓。小聲的詢問,“師兄怕黑,還要寒舟吹熄蠟燭嗎?”

蕭琏璧并未回答,似乎是因為困到了極點已經睡熟。覃寒舟見狀小心翼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結果剛重新回到床榻上,便聽到身後已經睡熟的人,似夢呓般開口,“有你在……”

覃寒舟的身體一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回答他上一句問話。

——有你在,我便不再怕黑夜。

暖色的燭光剎那間隐沒,室內陷入了一片黑寂。

而床榻上的人睡的仍舊很沉,精致出塵的臉龐卸下了白日裏的冷淡,毫無防備的展露了出來。

覃寒舟側身盯着此刻眉眼柔和陷入熟睡的人,一雙眸子裏燃着濃烈偏執的情愫。就這樣不知持續了多久,眼中所有的情緒在燃盡之時最終全都化成了一聲低淺的嘆息,“師兄,你教我如何待你才好……”

破曉之後,天邊泛起了淡色的魚肚白。

萬物複蘇,晨光湧現。窗棂間穿透着無數道淡淡的白光灑向屋內,将室內的一切照的分外清明。

昨夜與覃寒舟待在一處讨論的太晚,所以蕭琏璧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蘇醒過來。

手肘下意識的往床榻另一側探了探,只探到一個熟悉的木匣子,而覃寒舟已經不在了。

蕭琏璧略有些失落了下了床榻,将紅棕色的木匣子細心的收到了自己的靈物袋中。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這才過了一夜,便又開始有些想覃寒舟了,可見談情說愛這東西是有多麽的恐怖,多麽的磨人。

蕭琏璧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暗暗告誡自己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趁着覃寒舟去不寐城中處理事情的這段時間,他應該查清楚滄水真正的死因和蒼挽劍被遺落在惡風崖上真正的原因,昨夜之後,還要加上一件關于授意葉今平的幕後主使。

只有将這三件事查清楚,才能徹底洗刷覃寒舟身上的罪名。

而他現在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去赤穹峰打探消息、

這麽想着蕭琏璧便打起了精神,快速的收拾妥帖後,便出了房門。然剛入院中,便見一只通體雪白的仙鶴在天空上盤旋,那仙鶴盤旋了一陣之後便直直的落了下來,一道銀白色的光芒過後,那只仙鶴便化作了一個憨态可掬的小童子。

蕭琏璧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小童子,走上前有些欣喜的開口,“羽生,你怎麽來了?”

羽生仍舊和百年前一模一樣,紮着兩個小發髻,一張臉肉乎乎的十分可愛。他見蕭琏璧與他說話,便有些羞澀的道:“是戊攸子師尊讓我來請蕭師兄過去。”

蕭琏璧沒忍住捏了捏對方胖嘟嘟的小臉,“謝謝你特地來告訴我,不過羽生,你是不是長不大啊?”不僅是小模樣沒變,就連身高好像都沒變。

羽生聞言臉上的笑意一下子便塌了下來,垂頭喪氣的道:“人家是仙鶴不是人,所以長的很慢……”

蕭琏璧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妥,忙解釋道:“抱歉,我沒有惡意的。只是覺得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便有些好奇。”

“真、真的嗎?”羽生捧起自己肉肉的小臉仰頭看向蕭琏璧,“蕭師兄不覺得我一直長不大……很奇怪嗎?”

蕭琏璧被萌的心都要化了,熄滅了許久的父愛之火又重新燃了起來,“我一直覺得羽生是很可愛的小童子啊,就算是以後一直長的很慢,也還是很可愛啊。”

羽生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揉了揉自己胖胖的小臉後突然又變回了仙鶴的模樣,“蕭、蕭師兄……我想馱你去峰頂。”

蕭琏璧愣了一下,“我還是自己用術法吧。”讓一個小孩子馱他上峰頂那也太不人道了。

羽生卻執拗的扇了扇自己的翅膀,“像蕭師兄這樣的,我可以馱五個。”

蕭琏璧:“……”

于是在羽生的一再提議下,蕭琏璧不得不坐了上去,被迫感受了一把騎着仙鶴遨游在暮朝峰上空的感覺。

蕭琏璧到達時,戊攸子正站在門口的淺溪邊,輕撫着一旁正在低頭飲水的靈鹿。蕭琏璧立刻從羽生的身上翻身而下,朝羽生道謝之後便趕忙走了過去,“師尊。”

戊攸子點頭應答了一聲,手掌下正在喝水的靈鹿擡頭淡淡掃了蕭琏璧一眼,而後便低下了頭繼續飲着溪中的水。

“岐吾草的事,為師收到回信了。”

蕭琏璧颔首道:“琏璧洗耳恭聽。”

“鸪诃島島主與我雖有些舊交,但此番卻并沒有賣我這個面子。”戊攸子淡淡道:“他在信中說,岐吾草乃是他們島中的至寶,萬年也難得結下一株。如今整個鸪诃島也統共只有兩株,并且都長在被魇龍看守的巢xue中,便是他身為島主,也難易進入取得。”

蕭琏璧垂眸沉思了一會兒,道:“若我能進入魇龍的巢xue将那岐吾草取得,鸪诃島島主可願意将其中一株作為謝禮贈與我?”

戊攸子聞言蹙起了眉,收回了撫摸靈鹿背部的手。厲聲朝着蕭琏璧道:“琏璧!你可知那魇龍是什麽東西?便是為師也不敢誇下海口全身而退,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念頭吧。”

蕭琏璧拱手朝對方作了一揖,沉聲道:“弟子雖不知那魇龍有何可怖之處,但弟子卻很清楚,那岐吾草弟子是勢在必得的。”

“琏璧!”戊攸子氣的拂了衣袖,正在喝水的靈鹿似乎被他的動作給驚吓到了,甩了甩頭小跑着進了樹林。

“你……當真是被覃寒舟給迷了心竅!”

蕭琏璧面色如常,話鋒一轉,“師尊莫要動怒,我已向寒舟問清蒼挽劍的由來和滄水師叔的死因。”

戊攸子一頓,拂手望着蕭琏璧良久,開口道:“你且說說。”

于是蕭琏璧便将覃寒舟告訴給他的話一五一十的全部講了出來,包括覃寒舟挑斷了滄水的手腳筋報複這件事,他也沒有隐瞞。因為戊攸子并不是一個容易糊弄的對象,即便他想竭力維護覃寒舟在戊攸子心中那岌岌可危的印象,也不得不考慮整件事情的真實性。

他雖對覃寒舟的話深信不疑,可戊攸子卻不是這樣,對方本就對覃寒舟抱着不善的态度,若他一昧的扯謊維護覃寒舟被戊攸子看穿,那戊攸子便更不會相信覃寒舟的話了。

“除了挑斷滄水師兄手腳筋這件事有幾分可信之外,其他的為師實在是不知該如何相信他。”戊攸子道。

蕭琏璧第一次聽到也覺得匪夷所思,特別是覃寒舟說在下崖的途中撿到蒼挽劍這一件事的時候。于是蕭琏璧只好又将葉今平在宗門大比之時企圖向覃寒舟下殺手這件事說了出來,為之前的話增加幾分可信度。

戊攸子這次聽完後竟沒有立刻拆臺,反倒沉思了許久。

蕭琏璧也沒急着催促,靜靜的立在一旁等待着。

“若覃寒舟沒有說謊,那為師便已經知道當日在滄水師兄房外撞見過他的人是誰了。”戊攸子突然開口道。

蕭琏璧第一步要查的就是這個人,聽見對方如是說,連忙追問,“師尊可否告知弟子那人是誰?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真的殺害了滄水師伯的兇手或者目睹了滄水師伯被殺的經過。”

戊攸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人是滄水師兄的二弟子,名喚魏肅。如今雖仍待在赤穹峰,卻已變得有些癡傻了。”

“癡傻?”蕭琏璧道:“無緣無故的為何會變得癡傻?”這也太奇怪了吧。

戊攸子點點頭,“的确奇怪,為師前幾日方去看過他,聽赤穹峰上其他弟子提及,這魏肅已經癡傻了許久了。”

蕭琏璧聞言緊了緊藏在衣袖中的手,戊攸子為何要去看望赤穹峰一個已經瘋癫的弟子,而這弟子還與滄水的死有關,難道……戊攸子也在重新調查滄水的死因?

戊攸子見蕭琏璧不發一語,卻用着試探的目光瞧着他,心下瞬間了然。便道:“你猜的沒錯,為師近來的确在重新調查滄水師兄殒身一死。”

“師尊……您還是相信寒舟的對吧?”蕭琏璧還沒有自信到自己上一次輕輕淺淺的一番話能夠打動對方。

戊攸子不置可否,轉過身正視蕭琏璧,道:“為師會去找魏肅,乃是因為他便是當日親眼看見覃寒舟殺了滄水師兄的人。”

蕭琏璧聞言神情一怔,背上立時起了一層薄汗,平複下心中的波濤洶湧後才道:“魏肅既已癡傻,他的話,琏璧以為……當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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