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暗流湧動
蕭琏璧将魏肅的身體往上背了背, 喘息着道:“魏肅你可別死了啊……我都快把你背出赤穹峰了……”
突然, 蕭琏璧的身體像支撐不住背上的力量一樣猛地向前傾去,幸而在失去平衡之前他手疾眼快的抓住了長廊旁的柱子穩住了身體, 這才沒連帶着背上的魏肅一起摔倒在地。
蕭琏璧靠着柱子喘了一會兒, 又将魏肅的身體往上提了提後, 繼續向前走着。
終于穿過了狹長的長廊,來到了正殿前。蕭琏璧聽到前方傳來掃動樹葉的聲音, 猛地擡起了頭,高聲道:“……掃地的那位師弟!勞煩你快些過來!”
那清掃樹葉的弟子一頓,循聲看去, 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掃帚往蕭琏璧的方向跑去。
他看見蕭琏璧背上昏迷的魏肅, 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血流不止, 驚恐的睜大了眼,“怎、怎麽了?!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蕭琏璧拽住面前弟子的胳臂,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快……快搭把手, 他受了重傷……只有我師尊才能救他……”
那弟子聞言立刻伸手将魏肅從蕭琏璧的背上挪下來背到了自己背上,健步如飛的往外奔去。
蕭琏璧看着對方迅捷奔跑的背影,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了幾絲落差,也不在原地繼續休整了, 立刻追了上去。
蕭琏璧和另外那名弟子一人攙扶着魏肅的一邊身體快步到了戊攸子的院中,“師尊!”蕭琏璧高聲喊了一聲。
屋內沉寂了片刻,兩扇房門倏的一下被推開, 戊攸子從房內走了出來,見到院中的情景後,緊蹙着眉快速的說道:“将人趕快帶進來!”
蕭琏璧和另一名弟子一聽趕忙将人攙扶進了屋內,讓魏肅斜躺在床榻上。
戊攸子神色凝重的坐到床沿處,打量了魏肅此刻的狀況後,眉頭不由皺的更緊。
他側頭朝蕭琏璧開口道:“琏璧,為師要替魏肅療傷,你去門外替為師守着,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進來打擾。”
蕭琏璧點頭稱“是”,拉着一旁六神無主的小弟子出了房門。
小弟子站在門外來回的踱步着,時不時還伸長了脖子欲往門內偷瞄幾眼,看起來十分不安。
蕭琏璧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休息了一會兒後才緩過來,站起身走到門口,向那小弟子說道:“你不必擔心,有我師尊在魏肅會沒事的。”
小弟子魂不守舍的點了點頭,“魏師兄之前還好好兒的,為什麽突然就會受了這麽重的傷……”他說完快速的看了蕭琏璧一眼,恰巧蕭琏璧也正在看着他,視線交錯,他慌亂的移開了視線。
蕭琏璧見狀,理了理有些亂了的衣襟,思緒漸沉。這弟子的反應擺明是在懷疑他動手傷了魏肅,而他現在冷靜之後,反而也有些懷疑對方的身份了。
畢竟當時整個赤穹峰只有他、魏肅還有這名弟子三人,若說這弟子就是藏在門外偷聽他們二人說話之人,也不無可能。
于是蕭琏璧開口說道:“我在與魏肅交談時突然發現在門外一直有一個人在偷聽,等我去追時那人便消失了,回來之後便看見魏肅被人用匕首刺傷。這位師弟,此前你在前殿清掃樹葉時可有見到什麽可疑之人?”
這弟子咽了口口水,有些膽戰心驚的道:“我……我一直在殿外清掃樹葉,什麽人都沒看到過。”
“你确定嗎?”蕭琏璧試探着說:“會不會是你掃的太專注,沒有注意到周邊的動靜?”
“我不知道……”這弟子嗫嚅着道:“我一直都在掃樹葉,真的什麽人都沒看到過。”
蕭琏璧盯着對方瞧了一眼,神色微動,半晌道:“好,我知道了。”說罷他便回到了原位,垂眸望着半空中的某一處,一語未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之後,屋內傳來了動靜。戊攸子推開房門,面色有些不佳的走了出來,視線落到院中的蕭琏璧身上,“琏璧,你同為師進來。”
蕭琏璧點了點頭正要往屋內去,站在門口的另一名弟子便開口問道:“戊攸子長老,魏肅師兄狀況如何?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戊攸子将視線轉了過來,在對方身上停駐片刻,開口道:“他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還需靜養,你先去前院候着吧,過一會兒再進來看他。”
這弟子聽後,臉上緊繃的神情這才松懈了幾分,朝戊攸子連連道謝過後便依言去了前院候着。
蕭琏璧與戊攸子進了屋內,一齊走到床榻前。床榻上的魏肅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唇上也毫無血色,好在胸膛仍舊在輕微的上下起伏,代表對方只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師尊,魏肅真的被您救回來了嗎?”蕭琏璧望着下方的人說道。
戊攸子沉吟一會兒,道:“那匕首刺的極深,我雖暫時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失血過多又傷到了肺部,能不能醒過來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蕭琏璧輕點了點頭,果然戊攸子在門口對那名弟子所說的話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暫時安撫那名弟子。
“琏璧,你在赤穹峰遇到了什麽事,還有魏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訴為師。”戊攸子突然道。
蕭琏璧本就沒打算将此事對戊攸子隐瞞,于是簡明扼要的将他在魏肅口中探查得知的消息和藏在門外偷聽之人的事一并講了出來。
戊攸子聽後,沉默了許久才再度開口,“這麽看來,魏肅的确是解開滄水師兄和葉今平之事的關鍵,而現在因為我師徒二人想要重新徹查這些舊事,便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殺了魏肅滅口。”
“師尊明鑒。”蕭琏璧沉聲道:“魏肅身上牽扯的事情衆多,若他一旦死去,所有的線索便會斷在他身上,讓我與師尊即便想徹查也無從下手。”
“你去追查那偷聽之人時可有看清對方的身形?”戊攸子問道。
蕭琏璧搖了搖頭,“等弟子去時只瞥見了那人身上的一片衣角。”
說完後又想起了一點,補充道:“琏璧不才,和魏肅在房間交談之時并未發覺有任何異樣,直到那人在門外偷聽了許久後我才無意中撞見。”
“你是想說那人的修為應當在你之上?”
蕭琏璧不置可否,“琏璧如今的修為雖已大不如前,但放眼整個上玄宗,能在門外無聲無息站定甚至讓琏璧毫無察覺之人也并不多。”
戊攸子倏的擡起眼看向蕭琏璧,臉上的神情少有的有些肅穆,“你這話,是何意?”
蕭琏璧朝戊攸子拱手作了一揖,平靜的說道:“琏璧鬥膽猜測,撺掇葉今平向覃寒舟下殺手,後又殺死滄水師伯嫁禍于覃寒舟,如今還要殺死魏肅之人,必是我上玄宗門人。”
戊攸子并未答話,只一雙眼瞧着蕭琏璧,眼中的神色未見波動。
蕭琏璧見對方不說話,索性大着膽子将心中更深一層的推測講了出來,“不僅是我派門人,并且還是與滄水師伯、葉今平、魏肅還有覃寒舟,都息息相關之……”
“夠了。”戊攸子突然開口打斷。
蕭琏璧住了口,沉默的看向戊攸子。
他說的話雖是靠着目前僅有的一些瑣碎的線索推測出來的,但他自己在心中卻已有了六七分篤定,而戊攸子聽了他這番話,心中只怕也已經有了定論。
戊攸子忽然轉過身,背對着蕭琏璧,眼神虛無不知看向了何處,“魏肅就暫且留在為師房中,為師會護好他的周全,等他清醒之後親自聽他說清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蕭琏璧頓了頓,颔首道“是”。戊攸子朝他擺了擺手,“你且先行回去,這件事也莫要再繼續追查下去。”
蕭琏璧緊抿着唇,追問了一句,“師尊為何不讓弟子再繼續查下去?”
戊攸子回過身來看了他一眼,眉目間充斥着深深的疲憊,“那人今日既已在魏肅房中聽到了你二人說話,極有可能誤以為你已經從魏肅口中知曉了些事情,你若再順着這條線查下去,那人也許會為了自保轉而向你下手。”
蕭琏璧愣了愣,這才明白對方不讓他繼續追查下去是在擔心他的安危。
蕭琏璧慚愧的垂下眼簾,他方才一瞬間還以為是戊攸子生了別的念頭,原來是他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去罷,為師想要靜一靜。”戊攸子說。
蕭琏璧聞言眼珠轉了轉,擡眸看向戊攸子,躊躇的開口道:“那師尊可允弟子前往鸪诃島求取岐吾草?”
既然滄水的死因對方已經不要他再插手,那他留在暮朝峰也沒什麽意思,索性去幫覃寒舟将岐吾草取來。
戊攸子替魏肅放下床帏後,轉身朝外面走去,聲音卻一字不落的傳入蕭琏璧的耳中,“你若是敢踏出上玄宗一步,為師定會将你抓回來關到你掐滅這念頭。”
蕭琏璧嘴角僵了僵,見戊攸子已走遠忙追了上去,問道:“……那弟子可以去其他地方嗎?”
戊攸子停下了腳步,淡淡看他一眼,“你想去哪兒?邶川?還是,不寐城?”
蕭琏璧真懷疑戊攸子在他體內打下的不是感應他位置的印記,而是能看穿他所思所想的印記。他略顯心虛的開口道:“弟子想去不寐城。”
戊攸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這麽晾了他好半晌才開口道:“你若不是去的不寐城,你體內的印記仍舊會告知為師你的位置。”
蕭琏璧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師尊……這是同意弟子去不寐城了?”
戊攸子點了點頭,“你且去罷,覃寒舟如今能保護好你。”
比起暗潮湧動,危機不明的上玄宗,不寐城要安全的多。
蕭琏璧一聽完戊攸子的話便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同意他去不寐城了,連忙道:“琏璧還是留在暮朝峰吧,魏肅受傷暫住到師尊房中的事遲早會被宗門內的人知曉,屆時那幕後之人必定會想方設法的再次暗殺魏肅,那樣的話師尊也會……”
戊攸子聞言竟突然笑了起來,“怎麽?你這是擔心為師打不過那人?”
“師尊的修為即便放眼整個修仙界也難有敵手,弟子只是擔心……”蕭琏璧欲言又止,戊攸子的修為雖高,但敵人的身份仍不明朗,若是讓戊攸子一個人在峰上照看魏肅,他還是放心不下。
戊攸子眼中含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為師的修為已經到了這般地步,那徒兒還在擔心什麽。”
戊攸子收回手,仰起頭将目光落在有些陰沉的天空上,“你且安心去不寐城吧,為師不予你傳信你便不要回來。”
“師尊這是要趕弟子走?”蕭琏璧怔怔的看向戊攸子。
“沒錯。”戊攸子将視線轉到他身上,眼中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你修為已不如從前,如果留在暮朝峰,為師不僅得看顧魏肅還要護着你的安危。若那幕後之人将你抓了來威脅為師,你要為師屆時如何自處?”
蕭琏璧不敢再與戊攸子對視,垂眸暗自握緊了拳頭,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戊攸子在此時背過了身,望着緊閉的房門,臉上的神情帶着些忽明忽滅的色彩。
良久後,開口道:“等你再回來時,為師便會将一個完完本本的真相全部都告訴你。”
說罷再不停留,徑直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緊接着“吱呀”一聲,阖上了房門。
蕭琏璧回到自己房中後沉思了許久,最終下定了決心即日啓程前往不寐城。
戊攸子說的沒錯,魏肅清醒前是和他在一起,幕後之人為了自保極有可能連同他一起再次下殺手,所以如今的上玄宗對于他來說已不再安全。
與其留在暮朝峰坐以待斃,不如早些離開,至少不會成為戊攸子的負擔。
打定主意後,蕭琏璧也不再多想,關上房門上了床榻,卻是輾轉反側,夜不成眠。
翌日,戊攸子居所。
戊攸子将魏肅身上的傷藥重新換過一遍之後,便招呼了屋內的另一名赤穹峰弟子來照料魏肅。那弟子動作很是細心,望着魏肅的目光中透着關切,戊攸子見後也沒再多說,正欲再去取一些傷藥過來,便察覺到有人到訪。
戊攸子神色微動,理了理衣襟後便走出了房門。
藺千殊、藺少邑、靈賢以及陸沅貞四人,此刻正站在庭院中。戊攸子關好房門後朝他們颔首道:“前廳說話。”
于是一行五人便相繼進入了前廳中,靈賢攜着兩個小輩坐在下方,戊攸子與藺千殊一左一右的分別坐在主位上。
靈賢率先開口,道:“我聽聞昨日有人見到琏璧從赤穹峰中将滄水師兄那二弟子背回了暮朝峰來,據說是那二弟子受了重傷,戊攸子師兄可有此事?”
戊攸子撫了撫衣袖,淡道:“确有此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琏璧不是在百年前便已殒身了嗎?還有那叫魏肅的二弟子不是已經癡傻了些時日嗎,為何會突然受傷?”靈賢追問道。
陸沅貞拉了拉靈賢的衣袖,小聲的開口,“師尊,師兄他沒死……我前幾日來暮朝峰見過他。”
靈賢的眼刀“唰”的一下向陸沅貞射來,“那你為何沒有告訴為師?”
陸沅貞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悻悻的垂下了眼眸。
靈賢見狀蹙起了眉,正要再次詢問,戊攸子卻開口了,“琏璧回來的事,我暫時只告訴了掌門師兄與邶川蕭家,沅貞想來也是無意中撞見,拿不準才沒告訴師弟你吧。”
靈賢聞言頓了一下,而後收回了加注在陸沅貞身上的視線,沒再多說。藺千殊和善的笑道:“師弟,怎麽沒看見琏璧?可是還在自己的屋子裏?”
戊攸子平視前方,眼中淡淡看不出任何波瀾,“我有些事交待他去做,所以昨日他便離開了宗門。”
陸沅貞聞言神情一怔,随即埋下了頭,手掌握成圈壓于袖中,壓制住心中的波瀾。藺少邑坐在陸沅貞右側,視線一直膠着在陸沅貞身上,見對方将頭埋低,眉頭也不由自主的蹙了起來。
“那便有些可惜了,我們這些師叔伯多年未見琏璧想念的緊。師弟你為何不晚些再交待琏璧去做事,這孩子才回峰沒多久啊,你也忍心?”藺千殊嘆息道。
靈賢也點頭附和道:“的确,琏璧那孩子一向懂事,此番才回到你師兄跟前沒多久,師兄為何要這麽急着讓他出峰辦事?”
戊攸子将視線收了回來,在藺千殊與靈賢二人的臉上來回掃視了一番後,沉聲道:“因為有些事情,非他去做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要收尾了,卡文卡的厲害,令我頭禿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