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畫軸
這一日, 蕭琏璧在不寐城中收到了戊攸子的來信, 信上說他的一些東西落在了戊攸子的房中,戊攸子便托了宗門裏外出游歷的弟子将他的東西帶到了不寐城。
收到信後的第三日, 果不其然便有人來魔君殿拜訪。
陸沅貞拂手站在殿外, 神情淡淡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琏璧見了連忙走了上去, “沅貞。”
陸沅貞回過神來,朝着蕭琏璧望去, 眼中露出幾絲溫意,“師兄。”
“沅貞。”蕭琏璧走在陸沅貞身前站定,“師尊說有宗門的弟子前來不寐城給我送些東西, 沒想到竟是你來了。”
“我自請出宗門游歷, 恰好沿途要經過不寐城, 所以便順道将師兄你的東西給來了。”陸沅貞頓了頓, “也剛好來看看師兄……在不寐城過得如何。”
“原來如此。”蕭琏璧道:“不過如今你已是餘琊峰的峰主,不留在峰中主事,靈賢……掌門師叔會不會……”
在藺千殊一事解決後不久,上玄宗掌門的位置便由靈賢接管了, 而陸沅貞也理所成章的成為了餘琊峰的峰主,一峰之主要做的事何其多,他代戊攸子掌管暮朝峰的時候曾有所體會。
所以陸沅貞眼下能抽身離開宗門,實在是讓他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陸沅貞沉吟了片刻, 說道:“師尊認為我資歷尚淺,作為一峰之主仍舊有些欠缺,所以便讓我獨自出門歷練。”
“掌門師叔有心了。”蕭琏璧溫聲道:“不過沅貞, 你切莫因此妄自菲薄,你與當年相比已經成熟了許多,不論是在哪方面。”
初時見到的陸沅貞,完全就是個刁蠻任性欺軟怕硬的少年,而如今的陸沅貞已經完全褪去了那股子驕橫氣息,成為了一個沉穩的青年。
陸沅貞聞言,唇角含上了些許笑意,直直的凝視着蕭琏璧許久,卻不發一語。
蕭琏璧被陸沅貞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率先移開了視線,他還沒忘記那晚在暮朝峰的時候,陸沅貞向他表明心跡的事。
雖然這件事之後他們二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但像這樣兩個人獨自相處還是讓蕭琏璧覺得不舒服。
于是他随意的挑了一個話題,“你可知藺少邑如今在哪裏?”
陸沅貞的眼珠轉了轉,将視線瞥向了一側,“自從藺師伯死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蕭琏璧深以為然,他上一次見到藺少邑,還是在被藺千殊擒住的路上。
原以為以藺少邑的性格,最後應該會回到宗門才對,但是就連替藺千殊收斂遺體的時候對方也不曾出現,不知道究竟去了哪裏。
“師兄,其實……”陸沅貞欲言又止。
蕭琏璧看了一眼陸沅貞的神色後,順着對方的話說下去,“其實你這次出來游歷,也是想找到藺少邑的下落?”
“師兄你怎麽知道?!”陸沅貞語氣有些驚詫。
蕭琏璧心中頓時感慨萬分,他其實并不清楚陸沅貞游歷的目的是不是為了找到藺少邑的下落,只是因為很久之前覃寒舟和他講了陸沅貞和藺少邑的關系“不一般”,他才敢這麽猜測。
蕭琏璧輕拍了拍陸沅貞的肩膀,“沅貞,你一定會找到藺少邑的。”相愛的兩個人一定會再次相遇。
陸沅貞眼中似有亮光閃過,“我會盡力去找的,找到他後再将他帶回宗門。”
蕭琏璧點了點頭,“師兄相信你。”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跟藺少邑分的手,但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破鏡重圓最終還是會在一起的。
陸沅貞看見蕭琏璧眼中越來越期許的色彩,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陸沅貞抿了抿唇,還是什麽也沒問,從靈物袋中拿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木箱放在了蕭琏璧面前,“師兄,這就是戊攸子師伯托我帶給你的東西。”
蕭琏璧垂眸掃了一眼,沒看出這箱子有什麽特別,“勞煩你了沅貞,天色不早了,我先帶你去殿內休整一番吧。”
“不必了師兄。”陸沅貞道:“東西既然已經送到,我便該離開了。”
蕭琏璧頓了躲,本想再挽留幾句,但意識到以陸沅貞的身份留在不寐城中确實不妥。
魔族與修仙界的關系還沒達到冰釋前嫌的地步,而他能安穩的留下來純屬是個意外。
“那你一路切當心,若是遇上什麽不能解決的麻煩便給我傳訊,我一定會來的。”蕭琏璧叮囑道。
陸沅貞說好,末了,突然話鋒一轉,“師兄,你與覃寒舟在一起,可開心?”
陸沅貞一雙眼中噙着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蕭琏璧心頭莫名的有些顫動。
他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和寒舟在一起很開心。”
陸沅貞輕點了點頭,“那便好。”
說罷便毫不停留的轉過了身,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蕭琏璧望着陸沅貞漸漸行遠的孤寂背影許久,忽然道:“沅貞,你也一定會遇到一個讓你開心的人的。”
陸沅貞的背影停了停,而後繼續往前行進着。
蕭琏璧把陸沅貞交給他的木箱抱進殿內的時候,覃寒舟正斜倚在一張榻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忙完了?”蕭琏璧随口問道,把手中的木箱放在了桌子上,坐了下來準備打開這口木箱。
“師兄方才去見誰了?”覃寒舟問道。
蕭琏璧手下的動作一停,側身反問,“你不是知道嗎?”
覃寒舟聽後,突然從榻上坐了起來快步走至蕭琏璧身前,“師兄還是這樣,有了寒舟了還想着別人!明明知道陸沅貞對你的心思,師兄卻還敢和他單獨見面!”
蕭琏璧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意識到是覃寒舟的老毛病又犯了,只好按捺住心神耐心的哄道:“沅貞只是來将我的東西送還,并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胡思亂想。”
覃寒舟氣哼了一聲,喪着臉打開了木箱的鎖,“寒舟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重要到要他不遠萬裏從上玄宗帶到不寐城親自交到師兄手裏。”
覃寒舟迅速的打開了木箱,而後便見一卷卷畫軸整整齊齊的躺在箱內。
覃寒舟頓了頓,剛要拿起一卷畫軸便被一旁的蕭琏璧拽住了手。
覃寒舟半眯起眼,“師兄?”
他這一聲師兄叫的蕭琏璧心底一顫。
這木箱裏的畫軸分明就是當日他托戊攸子保管的那些蕭忱義送來的男子畫像,眼下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豈不是火上澆油?
蕭琏璧強裝鎮定,“這裏面的東西不過是我往日修行看過的一些典籍,沒什麽稀奇的。”
覃寒舟反握住他的手,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師兄不會說謊,以後還是別說了吧。”
說罷便用另一只手快速的從木箱中抽出一卷畫軸打開了來,待看清上面的內容後,将畫像遞到了蕭琏璧面前,冷聲問,“這上面的人是誰?”
蕭琏璧眉心跳了跳,如實答:“不認識。”
覃寒舟垂着眼審視了他許久,随後又從木箱中拿出另一張畫軸打開。
在覃寒舟打開畫軸的那一刻,蕭琏璧清晰的聽見骨節響動的聲音。
他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突然站起身朝覃寒舟說道:“寒舟,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的。”
覃寒舟卻不理他,将一箱的畫軸全部倒了出來,挨個挨個的打開來看。
這箱畫卷的數量不說上千,成百肯定是有的,照覃寒舟這一張張來拆,估計還得費上一些功夫,并且還會讓對方越看越生氣,到時候他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不過以覃寒舟目前即将達到盛怒的邊緣來看,他怎麽勸都是勸不動的。
蕭琏璧拽着覃寒舟的胳膊在一旁琢磨了一會兒,突然側身翻上了桌,擋在了覃寒舟身前,把畫軸随意一推挪到了身後。
覃寒舟一言不發,擡腳便要往桌子的後方走,被蕭琏璧及時拉住,“寒舟你聽我解釋!”
覃寒舟擡起頭望向他,蕭琏璧這才發現對方的眼睛已經紅了一圈。
蕭琏璧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拉住覃寒舟的手将人帶至自己的跟前,說道:“這些畫是我父親托師尊轉交給我的,但是我沒有收,所以一直都是師尊代為保管的。”
覃寒舟偏過了頭,輕聲問,“為什麽蕭世伯要送這些男子的畫像給師兄?”
蕭琏璧一怔,到嘴邊的話又吞進了肚子裏。
“寒舟知道,蕭世伯不喜歡寒舟,所以不讓師兄和我成婚,還要讓師兄和別的男子成婚……”覃寒舟的眼中頓時噙滿了水光,“寒舟只喜歡師兄一個,師兄卻有成千上萬個,寒舟在師兄心裏的位置不過是可有可無的……”
覃寒舟轉身便要走,眼下這種狀況蕭琏璧哪能就這麽放對方離開,情急之下只好将人拽在了原地,傾身吻了上去。
覃寒舟睜着一雙水光粼粼的星眸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蕭琏璧趁着對方愣神期間,偏離了唇快速的說道:“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沒有別人!”
說完又立刻補了一句,“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覃寒舟眼中的情緒動了動,環住蕭琏璧的腰,意有所指的問道:“那這些畫像……”
蕭琏璧立刻領悟,“燒了,全部燒了。”
“這樣不太好吧?怎麽說也是蕭世伯的一片心意,就這麽丢了豈不是有些可惜?”
“那你說怎麽辦?”
覃寒舟俯身抵住蕭琏璧的額頭,眉眼彎彎的道,“寒舟想把這些畫像統統放進魔族的懸賞令中,這樣就會有更多的人欣賞這些姿态各異的男子畫像了。”
蕭琏璧捏了捏眉心,“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要是把這些畫像放進懸賞令裏,豈不代表畫上的男子都成了被懸賞的對象?
覃寒舟聞言,眼中的水光又有複原的征兆,“師兄心中果然還有別的人!是誰,是這些畫裏的哪一個?!”
“沒有,這些畫我從來沒看過,怎麽會喜歡。”蕭琏璧安撫似的摸了摸覃寒舟的頭,“寒舟你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覃寒舟眉心輕蹙,輕聲道:“只要和師兄在一起,寒舟便會克制不住的往不好的方向想,有時候寒舟自己也……”他突然噤了聲。
蕭琏璧将人抱緊,沒有追問。
過了半晌,覃寒舟突然悶聲道:“師兄,寒舟可能得病了……”
“師兄和寒舟在一起,會不會有一天厭煩這樣的寒舟,然後離開寒……”
“不會。”蕭琏璧打斷了覃寒舟話,似嘆息般開口,“我等了你百年,你以為是什麽讓我撐到再次見到你的?”
覃寒舟身體動了動,想要擡頭卻被蕭琏璧更加用力的抱緊,“不管你往後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要和你一直在一起,誰也不能阻礙我。”
“我父親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覃寒舟聽完,在蕭琏璧看不見的地方揚了揚唇角,良久後,輕聲開口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舟舟真是個黑心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