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十天後,展昭突然一個人回到了開封府。
仍舊是一身藍衣溫潤如水的翩翩公子,和誰說話前都是先揚起笑意,只是那笑,怎樣都到達不到眼睛裏。
公孫策和包拯看在眼裏,每每想旁敲側擊的時候展昭都是委婉的一笑,身輕如燕的消失在兩人面前,只留下包拯和公孫策面面相觑的嘆氣。
三天後的那個夜晚,烏雲翻滾在如同潑墨一般天空裏,風從傍晚就開始刮了起來。展昭結束了巡街的任務後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
發絲被風吹起,展昭的側臉更加的顯瘦,輪廓卻被發絲撩撥的更加精細。風裏突然夾了些許的凜冽,展昭身形未動,緩緩地伸出手,手心裏多了一顆墨綠色的小石頭。石頭的邊緣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不像是石頭,更像是墨玉。
飛蝗石。
白玉堂的暗器。
展昭擡起頭,自己的牆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人,盡管如此的暗,展昭還是看到那人一身雪白,衣袂飄飛。
不是白玉堂是誰。
“貓兒,怎不等白爺爺就自個兒回來了?!”白玉堂自牆頭飛身踏着那株梅樹而下落在展昭的面前不滿的瞪了眼展昭。若不是自己追問,怎麽可能知道展昭居然自己回了開封府。
展昭眉眼淡然的如水一樣,冷冷的道“展某是開封府的護衛,自然比不得白兄的逍遙自在。“
白玉堂一愣,不明白展昭為何突然對自己這麽冷淡。皺眉道“貓兒,你怎麽了?”
展昭正色道,“白兄,展昭雖不計較稱呼,你也別逾越了。展某與白兄還沒有熟悉到這種地步。”
展昭話裏的意思白玉堂自然聽的明白,一雙桃花眸子染滿陰郁,咬牙道“展昭,你什麽意思?”
展昭直視白玉堂的眼睛,眼裏還是平靜如水見不到一絲波瀾。一字一句的問道“白兄,展某說的還不夠明白麽?好,展某希望白兄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展某的生活。”
白玉堂看着那雙熟悉的眸子,暗室裏這人抱着自己說〖玉堂,只要你好起來,展某就一切都依了你〗,現在展昭讓自己別〖打擾〗他?展昭,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白玉堂握着畫影的手青筋暴起,“貓兒,我喜歡你。”
一道雪亮的霹靂撕裂在那一片黑暗的天壁裏,似乎怎樣都是找不到出路的走投無路。〖轟隆〗炸雷在頭頂炸起,風舞的更狂。
“白兄莫要開展某玩笑。“
白玉堂更靠近了一步,桃花眸子瞪圓狠狠的道“展昭!你給白爺爺聽清楚了!我,白玉堂喜歡你,白玉堂喜歡展昭!男子漢大丈夫愛便是愛了,貓兒,你倒是應還是不應?“
展昭的眸子亮的像貓兒一樣,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之色。“白兄說笑了,若是無事,白兄還請回,展某要休息了。“
又是一道轟天雷砸下,展昭的臉色一如平時的淡然。
白玉堂看了展昭良久,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很深,桃花眼眯得更長,更漂亮。“好,很好,展昭。算你狠,權當白爺爺作踐自己。從此你展昭是死是活,與白玉堂無關。“
〖滴答〗破碎的雨聲砸進展昭睜大的眼睛裏,連白玉堂消失的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展昭晃了晃身子,一直看着白玉堂離開的方向,雨水順着他的目光濺滿了整株梅樹,淡淡的白色光芒傾覆進展昭的眸子裏,展昭緩緩的牽扯起唇線,目光溫柔似水的凝上梅樹,仿佛諾大的天地間,只有這一株梅,孤傲,冷寂,決絕,一如白玉堂離開時的決絕。
飛蝗石在溫暖的掌心不停的打轉,掌心的血肉模糊被雨水化開的更模糊泅進了土地裏。這是指尖扣進掌心的傷痕。深藍色的外衣繡上了一層細膩的水汽,彈指便是溫涼。
展昭動了動嘴唇,終究【白玉堂】這三個字,怎樣都沒法喚出來。
展昭淋了一夜的雨。
展昭抱膝坐在床上,看着陽光一點點從撐開的窗戶漏進來,屋子裏漸漸變得明亮。桌椅,椅子,什麽都有,就是沒了那個會破窗而入的白衣人。
兩個月之間發生的事好似做夢一樣,只是白玉堂當真沒有出現過。展昭一笑,這不是自己想要的麽。
展昭沉默的下了床,吹熄了油燈,撿起地上的巨闕,放在桌子上。
展昭脫了裘衣,完美的身體暴露在空氣裏,展昭的左手腕上,只見那蜜色的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黑色的線。歪歪扭扭的,順着手腕爬進了展昭穿起的衣服裏,有些許的詭異。
展昭并未在意,束了腰帶,理了頭發,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很溫暖,展昭眨了眨眼睛,愣了會兒才走向水井邊。開始洗漱,然後去巡街。展昭着了件水藍色的長衫,墨色的青絲整齊的挽在身後,只是那挽發的段帶竟是美麗的白色,像是一只蝴蝶栖在發上。
巨闕在手中,展昭走過回廊的最後一個拐角的時候,被公孫策叫住了。
“展護衛。”公孫策的聲音比以往更滄桑了許多。
展昭側過臉,公孫策穿着一身月白色長衫,讓人看了不禁驚嘆道,好一個儒雅的書生。清秀的眉眼一絲不落的映在展昭的眼裏,只是這清秀的眉眼間,竟是淡淡的黑色暈圈。
公孫策的眼神裏都沒淹沒不了的疲憊。
展昭越發的溫潤,好似暖玉一般。“公孫先生,不必為了展昭如此操勞……”
公孫策卻不由得蹙起眉間,看着展昭笑裏淡淡的愧疚,怒道“就許你展昭為了白玉堂不要命,就不許我公孫策為你展昭熬個夜?”
展昭愣怔住了,一雙狐貍眼壓的更細的盯着展昭,忽然一把抓住展昭的手臂。展昭一驚,條件反射的想要抽回手,不想公孫策快一步的拉開展左手的袖子。
一條黑色的線從展昭的生命線蜿蜒的爬到了小手臂內。
“居然這麽嚴重了,為什麽不說?!!”公孫策咬着牙幾乎是撕裂一般的低吼了出來”展昭啊展昭!你真當你是鐵打銅鑄的嗎?!!”
展昭默不做聲的抽回了手。放下衣袖。平靜的說道:“公孫先生,這是展某自己選擇的路,就讓展某走下去。即使将來後悔,也等到那天到了再說吧。”
輕輕一笑,展昭繼續道:“公孫先生,展某還要巡街,先失陪了。”
拱拱手,展昭身形一晃,人就已經消失不見。
公孫策看着空空的回廊,愣了良久。
那次展昭從陷空島回來,公孫策突然發現展昭居然中了毒,在自己和包拯一起威逼利誘下,才說出吃了桃夭給的藥。可是為什麽當初自己把脈的時候,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而且展昭像是沒有中毒一樣,完全沒有什麽不良的反應。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不是□□?可是若不是□□,展昭手臂上的黑線要怎麽解釋?
這段時間一直在翻看醫書,還是找不到與展昭這樣類似的例子。真是愁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