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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鞭炮噼裏啪啦的響起,炸的人的耳朵都在生生的疼。

江寧婆婆一大早就樂呵呵的換上了早就訂做好的新衣,對着銅鏡,臉上的皺紋笑的像朵菊花兒一樣。

摸摸自己似乎年輕了十來歲的臉,門外就傳來韓彰大呼小叫的聲音“幹娘!幹娘!”

門被人拍的啪啪做響,江寧婆婆頓了手中的梳子走去開了門。見韓彰一臉焦急的模樣,便笑眯眯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幹娘!新娘子來了!”韓彰這麽喊了句,江寧婆婆眼珠子立刻瞪直了,提了裙子就沖了出去,連門都忘記關上。

韓彰摸了把頭上沁出的汗樂呵呵的帶上了門,轉身也跟了過去。

楊兮落因為沒有了家人,所以江寧婆婆就與茉花村的丁家商量,丁老夫人便将楊兮落收做幹女兒,然後再嫁入白府。白福今兒個真的是忙的團團轉,白玉堂娶親是何等的大事,白福何事都要親力親為,絕計要為白玉堂做到最好。

抹了抹汗,耳邊鞭炮唢吶聲齊鳴,白福一張臉笑的近乎僵硬的轉過身,穿着灰布衣的小厮道“白管家,新娘子到了,徐三爺讓請五爺快去!”

白福拍着大腿,驚叫一聲“娘哎!五爺還沒過去?!”後,便快步跑向白玉堂的屋子。

雖已過了立秋,可還未到晌午,空氣裏就多了些燥熱,白福趕到白玉堂的院外,卻意外的看到一抹孤寂的紅色背影。待到他細看,不是展昭是誰?

“咦?展大人?”白福堪堪的叫道。

展昭回過身子,見着白福,眉間恍惚間舒展開去。只淡淡的應了句“白管家。”随後一襲紅影就這麽飄然離去。

白福一瞬間想要添些衣物的沖動,明明才九月天,為何自己會覺得展昭的身上在往外掉冰渣?

白福擡頭看看天邊正毒辣的日光,晃了晃腦袋,嘆了口氣,暗嘆果然是自己老了麽?都出現幻覺了。

這麽想着,卻又扯着嗓子喊道“五爺!五爺!”展昭出了白玉堂的院子,步子走的卻是極慢的。所以白福的那句“五爺!新娘子來了!三爺……”

後面的話,卻是聽不清了。許是離的遠了,所以聽不清了。

展昭自嘲的笑笑,抹了唇邊沁出的紅色液體,眼前晃了晃。展昭扶着廊柱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

沈莫行本是遠遠的看到展昭拐出了白玉堂的別院,不知為何突然頓住步子,沈莫行心裏一緊,整個人就從庭院中翻進回廊裏,對着展昭的背影喊道“展昭!”

聲音裏隐隐的不安。

展昭回過頭,睜開的眸子裏略帶着吒異的溫潤。見是沈莫行便笑道“沈兄,怎麽了?”

“沒有,見展兄停在這裏,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沈莫行應着。眸子裏淡淡的擔憂。展昭剛剛回過頭的時候,眸子一閃而過的紅色痕跡,正被沈莫行看明明白白。

袖內的掌心驀地被扣緊。

展昭卻并未在意,耳聞連續不斷的鞭炮聲,只揚了慘白的臉對沈莫行道“沈兄,去看新娘子麽?”

展昭笑笑,便轉回頭。

沈莫行心裏一抽,伸出的手連展昭的一片衣袖都未牽到。

展昭随了一群看熱鬧的人被擠到白府的門口。穿着喜慶的轎夫穩當的停下了轎子,巧舌如簧的喜婆笑眯了一雙小眼,一把團扇騷首弄姿,好不做作。

展昭站在角落裏,看着那頂鮮紅的轎子,臉上的溫潤一層層的剝落。暗扣的掌心只有他自己才熟悉的疼痛。

只抖着雙褪去血色的唇,看着被白福喚出百般不願的白玉堂。換了一身桀骜的白衣的白玉堂。一身紅的如血。

自己從來都沒有想到白玉堂會穿不是白色的衣服,即使是成親用的喜服。那夜白玉堂突然倒在自己懷裏疼痛的模樣,展昭想到就覺得心顫。還有江寧婆婆看到白玉堂痛苦的樣子之後,看着自己的眼神,展昭怎會看的不明白?

那種滲透進骨頭裏的厭惡。

丁月華一眼就看到人群裏的展昭,遠遠的,看到展昭随一群人擠出門,看到白玉堂走出門口的時候,展昭的視線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的時候,丁月華隐隐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

喜婆谄媚的笑道“新郎官兒,請來踢轎門吧。”

“玉堂,快去踢轎門,踢了轎門,就有媳婦抱了。”徐慶推着白玉堂向前走,嘴裏打趣的催促道。

饒是一身如火的紅衣還是被白玉堂穿的清冷透骨。白玉堂的臉色明顯的不好,卻還是走過去,當衆踢了轎門。

只是他這只踢的一下,卻是踢在展昭的心上。

鞭炮聲噼裏啪啦的炸起。喜婆扶着新娘子走下轎。徐慶将紅結繩塞到白玉堂的手中,便擁着白玉堂的肩回了屋內。

丁月華趁着這個機會來到展昭的跟前,咬唇喚了句“展大哥……”

展昭看到丁月華,先一愣,便又笑道“丁小姐……”

“展大哥!”丁月華突然瞪了眸子,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展昭,堅定的說“展大哥,如果可以,我們成親吧!”

“什麽?”展昭愣是沒反應過來丁月華話裏的意思。當場便愣了個徹底。倒是丁月華身後傳來一道嘆息聲。

“啧啧,真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清脆爽朗的聲音霎是好聽。

丁月華卻是一驚,趕忙回過頭去。一雙眯起的狐媚眸子盯着她看。這人正是智化。

原來方才智化看到展昭一人站在角落裏,便打定主意過來打聲招呼,卻不想看到丁月華先一步走向了展昭。于是跟了上來,而這一跟,就聽到丁月華先前的話,暗自肺腑了翻,若非展昭與白玉堂的糾葛,展昭與丁月華也不失一門好姻緣。

只可惜,天意難違。

更可惜的是,展昭平日裏看來聰明的緊,對于感情的事,卻真真是一個榆木腦袋。當真是七竅通了六竅,實乃一竅不通。

卻是與那白玉堂,配得徹底。不通,便不通了一雙。

展昭茫然的看着智化,智化輕咳了幾聲,借口道“若是再不進去,莫說是拜天地,連洞房都開始了。”

丁月華原本是惱智化突然出現,可女兒家畢竟面皮子比較薄,又聽到智化話裏有話,當即臉上一紅,提了裙子扭頭便進了白府。

展昭甚是不解,“丁小姐她……”

智化也懶得點破,只懶着一雙精細的眸子道“展兄若是不進去,我便先進去了。”

展昭聞言,只得将丁月華剛剛的話抛在腦後,随了智化一同進了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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