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期六,籃球聯賽,校籃球隊最終拿到了冠軍,教練請客,一群人浩浩蕩蕩去吃燒烤自助餐。
梁末自然也去了。
他其實對燒烤不怎麽感興趣,主要是自己腸胃不好,所以大多數時候,他就默默在一邊烤,聽着籃球隊員們聊天,那些男生都特別開朗,聊什麽都有,葷素不忌,教練居然也沒阻止,而是和他們一起興致盎然地聊一塊去。
倒是陸洲坐在他旁邊,胳膊撞了撞他,問:“你怎麽不吃?”
他拿了一串烤雞心,被梁末拒絕了。
梁末是真的不喜歡吃動物內髒。
陸洲就說:“你挑點喜歡的吃呗,我來烤。”
于是梁末就和他換了個位子,他一時沒想到的是,陸洲旁邊坐着的是明湛。
所以他剛坐下,就想換回去了。
而明湛把一盒水果千層移了過來。
“吃吧。”
比起燒烤,梁末的确對水果更喜歡點。
他說了聲謝謝,就默默吃起來。
餘光注意到明湛也沒吃多少,甚至話也不多,只是在別人提到他或者問他的時候,會回一兩句話,但這一兩句話又特別能提起人的興致。
陸洲烤的肉很多都是焦的,引起衆人不滿。
球員甲說:“陸洲你是不是偷偷下毒了?”
球員乙:“果然是梁末手藝好,梁末你再給我考個西藍花成不?”
陸洲嗤笑:“你們咋這麽不要臉捏,愛吃不吃,爺還不樂意給你呢……”
球員丙:“那敢情好,我可不想回去拉肚子。”
……
梁末:“要不我來吧,你好像也沒吃飽。”
青春期的男生,本來胃口就大,何況他們下午消耗的體力那麽多,而梁末只是在下面跑跑腿,倒也應該他來烤。
于是又變成了梁末烤,只是位子沒換過去。
梁末烤了幾片牛五花,放到了明湛的盤子裏。他剛才看到,明湛似乎牛五花比較喜歡。
明湛果然把盤子裏的五花肉吃完了。
等衆人吃飽喝足,走出店也才7點,大家紛紛告別,教練讓他們回去路上小心之類的。
“明湛,你跟我走不?”
教練問明湛。
“不了,我自己回去。”
“行吧,那我走了。”
“恩。”
教練去停車場取車,梁末和明湛往公交車站走,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瞬間所有人都跑光了,梁末只管沉默地向前走。
他想着回家之後,再去吃點東西。
一陣風吹來,梁末似乎聞到了身上的烤肉味,他有些心虛地聞了聞自己的袖子。
真的是烤肉味的。
明湛看到梁末的舉動,然後又看到他下垂的眼角不開心的表情。
笑道:“大廚怎麽了?”
這是剛剛衆人打趣梁末手藝絕佳的叫法,甚至說下次聚會一定要帶梁末。
梁末原本就也還好,但是被明湛單獨一叫,就莫名有點羞恥。
“你說我現在走在街上,會不會影響空氣清新指數?”
“那你要不扒了衣服再走?”
明湛側過臉看他,棱角分明的臉在燈光和陰影下移動。
“那算了,扒了衣服影響市容市貌……”
明湛被他的語氣逗得一笑,伸手呼嚕了一下梁末的頭發。
這個動作做完,梁末愣住了。
似乎有些驚訝,可以說是震驚了。
而明湛是看到梁末的震驚後,也才覺得,自己的動作,似乎有什麽不對。
但是梁末率先扯開了話題,他扯了扯校服,說道:“我頭發上都是油,你也不怕髒。”
話說完,明湛神色沒變,盯着梁末的臉,說道:“梁末。”
梁末卻打斷他,說道:“我都餓死了,剛剛沒吃飽,要不我們去吃碗面?”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心急什麽,或者害怕什麽。
明湛有些無奈又好笑地說:“好。”
(八)
中午的食堂永遠是人擠人,鬧哄哄。
學生們叽叽喳喳地說着考試,說着明星,說着八卦。
比如今天梁末就聽到了前面的女生在說“林夕愛和明湛在一起了……”
而黨梁末找到位子吃飯時,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還是那兩個女生坐在他背後的位子在說
“我覺得明湛一定會甩了林夕愛的,畢竟是林夕愛主動追的明湛。”
“聽說林夕愛很會玩诶,換男朋友換得可厲害了……”
“她長得好看啊……”
“就是沒想到明湛居然也喜歡這種類型的……”
“你看啊,他們都一塊吃飯好幾天了……”
梁末看到在角落的一桌,明湛和林夕愛面對面坐着,周圍的座位都沒人敢坐,甚至有人找不到位子都不敢去那邊,大概是怕被秀一臉狗糧,又或者是,兩個人都看起來高高在上,坐過去會顯得自己特別配角。
而第二天,梁末又看到林夕愛來自己班了,在窗邊叫着:“明湛明湛,我沒帶語文書,快借我!”
于是明湛就把語文書給她了,兩個人又在門口說了幾句話,林夕愛才美滋滋地回去。
這麽高調,也不怕老師發現嗎?
梁末想。
而下一刻,他就被另一個想法質疑了。
這是在嫉妒嗎?
林夕愛連續一禮拜和明湛吃飯,連續一禮拜各種借口來明湛窗邊晃悠,例如送零食,借書,借作業。
而林夕愛和明湛在交往的話語也越來越高調,甚至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而路人皆知,自然也會引起老師的重視。
“梁末,明湛是怎麽回事?”
梁末去交作業的時候,班主任開口問了。
梁末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在問“早戀”的事。
“我不清楚。”
梁末說。
“連班長都不清楚了,看來是要我親自找他談一談了。”
結果活動課班主任就把明湛叫過去了。而教室裏其他同學都去操場活動了。梁末在教室磨蹭了一會,就看見明湛回來了。
那麽快?
梁末有些吃驚。
但是明湛只是來教室喝了口水,就被其他班的男生叫走去打籃球了。
然而,在下課後,梁末又聽到了不得了的八卦。
“林夕愛也真是厲害,前任和現任居然稱兄道弟……”
“說明人家城府深,裝白蓮花裝得666……”
“那陸洲怎麽會和林夕愛分手啊……”
“好像是林夕愛提的……”
“我還是好好學習吧,這談戀愛還是談馬哲簡單一點……”
“哈哈,我上次政治才考了70,選擇題錯了好幾道……”
梁末去開水間接熱水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八卦的中心,明湛和陸洲,兩個人在那邊講着什麽走過來看到梁末,陸洲誇張地揮揮手:“梁末,你大熱天的還喝熱水?”
“額……嘶”
梁末緊急關了水龍頭。
“握草你沒事吧?”
陸洲擔心地看過來。
梁末甩甩手,尴尬笑道:“沒事,不燙。”
“你剛想什麽呢,接開水都能走神……”
梁末看了眼沉默的明湛,移開視線,說道:“不小心發呆了。”
“那行,我回教室了,8.”
陸洲的教室在樓上,他幾步跨上樓梯,身影就不見了。
梁末轉過身往教室走。
明湛不緊不慢地跟着進了教室。
梁末接了水擦黑板,然後把課桌椅一個個擺整齊。
這周是他們小組做值日,加上他是班長,自然要比其他潦草做完就走的人留得晚一些。
走到明湛的桌子,一張折疊的紙從課桌裏掉了出來。
梁末撿起來,瞟了眼就看到紙上畫着一副人物肖像,是明湛打籃球的背影。下面還用隽秀的字體寫着一行字:喜歡一個人,他會發光啊。明湛,你亦如是。
簡單明了,又心思細膩的告白。
還未署名。
梁末把紙折好,又放回課桌裏。
繼續排課桌。只是目光卻又開始放空。
喜歡一個人,會發光啊。
所以明湛對她來說,是像星星,像月亮,像太陽嗎?
可是明湛,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那那個人,對明湛來說,也是像星星,像月糧,像太陽嗎?
明湛到底,有什麽好的呢?
梁末默默地問自己。
每個禮拜的黑板報,是宣傳委員負責的,宣傳委員畫畫很棒,所以梁末他們班每次都能評上周優秀黑板報。
宣傳委員是個很可愛的女生,胖乎乎的,手指軟軟白白的,笑起來連眼睛都會不見,像是棉花糖。
梁末無意中注意到她,也注意到了她對明湛的也別關注。
她上課的時候,下課的時候,經常在紙上塗塗畫畫什麽。
梁末有一次經過她的桌子,看到了她正在畫一只手,幹淨漂亮的手,骨節分明,上面的手表還沒畫完整。
“啊。”
宣傳委員發現了梁末,小聲叫了一聲。
“畫得真好。”
梁末誇獎道。
宣傳維權再次笑得看不見眼睛,只是笑容裏還多了分隐秘的甜蜜。
他做值日的時候,又看見了明湛課桌裏的折疊的畫紙,上面畫着明湛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肖像,而下面寫着:每次看你的時候,呼吸就變得很慢,而時間卻走得飛快。
梁末似乎能從她的句子中體會到那種心情。
只是,還有隐隐的,莫名地對這種文绉绉的字眼的厭棄。除了厭棄,還有羨慕。
他把畫紙放回明湛的課桌,一擡頭,就看見明湛靠在門邊,懶懶地看着自己。
也不知看了多久。
也不知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沒有。
可是梁末的确做了虧心事被發現了,從而有些慌亂,卻又有些不想解釋一般,倔強地看着明湛。
但是他終究挨不過沉默的對視。
“你的紙掉出來了,我不是故意看的,總之,抱歉……”
明湛走過來,一邊說:“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扔掉也可以。”
他說出的話,帶着冰冷的刻薄,可是那張好看的臉,卻又奇異地安撫着言語的銳利。
“好歹也是人家給你畫的,就算沒有感情價值也有藝術欣賞價值……”
明湛聽了,倒是覺得這話怎麽聽都比自己說的那句“不重要”更過分,只是面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诶你怎麽回來了?”
梁末後知後覺的問道。
“拿鑰匙。”
明湛從抽屜裏拿出鑰匙,往兜裏一放。
梁末看見了,不覺多了句嘴:“你這人怎麽丢三落四的,做試卷也是,答案都不寫完整……”
明湛視線一頓。
梁末驚覺自己口無遮攔。
“班長大人真熱心,還關心每個同學的學習狀況。”
明湛話裏有話。
梁末明知他什麽意思,要是以前肯定就假裝沒聽到,可是現在不知怎的,就有點生氣,一生氣就不慫了。
說道:“我才不是每個人都看過去的。”
“那我運氣真好,能被百裏挑一。”
梁末嘟囔了聲,沒說話轉身去拿書包了。其實是他去拿試卷的時候,特意翻出明湛的試卷,就是想看一眼,也沒什麽目的,就是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