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覃顏走出白帝大廈, 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 《千軍萬馬》, 作者, 何魏齊。
她湘湖水岸書架上有。
不知看過多少遍了。
這個時候真的沒有興趣再看。
她的寶駿停在哪裏?
不記得了。
喔,對, 讓方幂賣去二手車市場了。
連代步車都沒有了。
真好。
不想回湘湖水岸。
去哪裏呢?
不知道。
拿着一本書,坐在公交車站臺的長椅上, 看着站臺上的人來了又走了, 一批又一批。
有方向的人真幸福。
再辛苦也值得。
她現在沒有方向了。
連眼淚也沒有。
白周的做法, 她意外,也不意外。
這很白周。
白周就是這種人。
和白周一起劃過船後, 她就知道了。
分分鐘置你于死地, 沒商量。
可笑她已經領教過一次,現在又着了道。
選擇和平,不只是因為想要回兩個孩子, 還因為她沒有戰勝白周的自信。
和白周正面剛,也不是沒有贏的可能, 畢竟她有在成長, 只是等她贏的時候, 她的兩個兒子已經“子又生孫,孫又生子”了,那個時候還有什麽意義。
至于白楚,根本不是想要就能要回來的。
白楚是成年人,有她自己的選擇。
換她是白楚, 也不會放棄白周那麽優秀的姐姐,選擇一個無能的花瓶,(是的,花瓶,白晉臨死前就是這麽稱呼她的),白楚要解決生理問題,不愁找不到床伴……
“你好”,有人跟覃顏問路,“請問,我想去濱湖區生态園,是在路這邊乘918,還是到路那邊乘918?”
覃顏從發呆中回過神,定睛一看,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生,看着挺有靈氣的,但是問的問題實在是……,覃顏覺得自己怕不是聽錯了?
女生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抓抓腮,“我沒有方向感,怕坐到反方向去。”
覃顏,……
小妹妹,站牌上的站點列表下面都有箭頭的好嗎?此外,還有“當前站點”和“下一站”提示,從這個提示也可以判斷出方向。這跟方向感有什麽關系。這根本就是肯不肯動腦子的問題。
心裏給小妹妹上了堂課,面上還是溫和地道,“去對面坐。”
女生點點頭,卻并沒有走的意思,看着覃顏手裏的書,“姐姐,你、你也是何大大的粉?”
覃顏,“對啊,怎麽了?”
女生,“真巧,我、我也是。”
覃顏有想把書送給這小妹妹的沖動,但轉念一想,又把書握緊了,她辛苦了這麽久,就換來這一本書,怎可轉贈她人?
覃顏朝對面指了指,“918來了。”
女生這才朝對面跑去,三步一回頭,一邊走一邊理劉海。
覃顏就是再遲頓,也看出小朋友根本不是問路,是找她搭讪來了。
覃顏,……
現在的小孩子好厲害。
918的額頭滾動顯示着“……開往濱湖生态園”
覃顏忽然有了想去的地方,濱湖民宿,現在金畫家是老板。
打開手機,看到民宿還有空房間,覃顏訂了一個月。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都不準備出民宿,她需要緩沖一下,靜下來思考,接下來的人生路要怎麽走。一個月不夠用,再續一個月。這點錢她還是有的。
有方向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
覃顏的心情還是好了一些。
明知回憶是條不歸路。
她還是奔向回憶。
這個時候,只有去回憶那裏找點溫暖。
靠着這溫暖活下去。
金畫家恰好在民宿,看到覃顏,“覃董事長,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覃顏,“我訂了一個月的房子,登記入住來了。”
金畫家,“還訂房間,這麽客氣。”
覃顏,“咦,金老師怎麽沒穿女仆裝?”
金畫家,“……開始的時候,的确嘗試穿了幾天,後來便覺得沒意思,還是想讓民宿變回原來的樣子,覺得那樣才是我想要的……你們搬走了之後,我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感覺了,哎。”
覃顏四處看了看,一切都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兩年多的時間,金畫家像一個忠實的管家一樣打理着這座房子。
覃顏訂的房間,正是白楚養胎時住的那一間。
恍然若夢。
不敢相信時光已向前奔走了兩年多,再也回不到從前。
睡醒了,吃。
吃飽了,睡。
昏昏沉沉過了七八天。
手機一直關機,不上網,不看電視,足跡沒有出過民宿。
五天前,金畫家有事離開民宿,她跟民宿員工極少交流,話也不怎麽說了。
白周送的那本書,就放在枕邊。
但一直沒有翻開過。
睡眠太多,偏頭疼,覃顏不太能睡得着了,用酒精麻痹也很快失效。
百無聊賴,拿起枕邊書,翻開,只見扉頁龍飛鳳舞急雨旋風寫着兩行字——
“千軍萬馬不如牧花
何魏齊,2017-11-8,于白帝大廈”
酒瓶掉到了地上。
覃顏倒在了床上。
良久,眼睛眨了眨,捧起書再看,丢了書繼續挺屍。
半晌,爬起來,揉揉眼睛再看,不是眼花,沒有弄錯,日期和地點也對得上——
白周就是何魏齊。
她最崇拜的作家大大。
霸霸的手速也是無敵,日理萬機,還能如此高産。
何魏齊的書都是悲劇,把讀者往死裏虐。
原來,她的結局早已注定。
本來就沒有眼淚,現在連悲傷也沒有了。
死在最崇拜的人手裏,死而無憾。
真的,無論在現實世界的白周,還是被電腦屏幕遮住面孔的何魏齊,都為覃顏所崇拜。
直到這時,覃顏才意識到,相較于敵視,她對白周的崇拜更多一點,無關何魏齊。
這就是為什麽白周在卡賓達的叢林中倒下去那一刻,她會覺得的天崩地裂的原因。
不知何時,她已為白周征服。
不知何時,白周已經成為她的偶像。
現在白周和何魏齊合二為一,覃顏簡直想跪下來哭泣着頂禮膜拜。
一不小心,她變成了第二個白楚。
白楚以俠多麗的身份接受媒體采訪,被問到為何會走上寫作之路,只說是受了一位作家的影響,卻從未透露過該作者的筆名。
毫無疑問,白楚是因為何魏齊才走上寫作之路的。
白楚一直都知道白周就是何魏齊。
白周也知道白楚知道。
但她們互相都未挑破窗戶紙。
姐妹之間的默契,第三者難以插足。
“扣、扣、扣……”
有人敲門。
覃顏,“誰?”
民宿管家,“覃董事長,是我,小何,樓下有人找您。”
覃顏,“知道了,一會就下去。”
這裏的人堅持叫她覃董事長,卻不知她早已不是什麽董事長了。
誰找我?
竟然知道我在這裏……
大概是金畫家透露出去的。
本來是準備直接出門的,走到門口聞了聞身上的睡衣,一股酒氣,便折回去洗了澡,把頭發吹幹,換了一件幹淨的睡衣,在鏡子前,稍微收拾了一下,這才下樓去。
一樓客廳,白楚等的有點急了。
她帶了兩個孩子來。
孩子兩歲多了,走路已經很穩,在果蔬園裏玩,看到新奇的東西,便邁着小步兒跑進來,拉着媽媽的手,叫媽媽去看。
白楚這個時候哪有心思陪他們玩,坐在客廳不動,不時地看一眼樓梯。
兩個孩子輪流進來扭媽媽胳膊,有時候一左一右一起扭,要媽媽去果蔬園看他們的新發現,他們覺得好玩,執意要和媽媽分享。
終于,樓梯傳來腳步聲。
白楚哄着兩個孩子,“啓兒、簡兒,乖,別鬧”,等到覃顏的身影映入眼簾,白楚指着樓梯的方向,“我怎麽教你們的來着?”
兩個孩子跟媽媽确認了眼神,得到了“如果不去媽媽會生氣”的信息,很乖地朝覃顏跑過去,跑到覃顏面前,低着小腦袋不說話。
覃顏半跪半蹲,一手一個,抱住了兩個孩子,抱的緊緊的,半年多不見,兩個孩子長高了不少。
孩子掙開覃顏的懷抱,跑回白楚身邊,抱着媽媽的腿,用一種警惕的眼光看着覃顏,擔心這個阿姨又來逮他們抱,勒疼他們嬌嫩的小身板。
白楚本是非常生氣覃顏突然玩失蹤,但如今見了面,卻是一點氣也生不起來,柔聲道,“手機一直關機,我都擔心死了。”
覃顏在白楚身邊坐下來,“我不是好好的嗎。”
白楚,“到底出了什麽事?”
覃顏,“……”
就算白周不說,新聞也該出來了,白楚怎麽會不知道?
正要開口,花園外面來了一位快遞小哥,大聲喊着,“覃小姐!快遞!覃小姐在嗎?你的快遞!”
覃顏,“……”
她最近并沒有在網上買過東西,哪來的快遞?
民宿管家替覃顏簽收了,正要抱進客廳,覃顏快步走出去,“先放花園裏,別拿進來!”
昆家沒落了,白晉死了,更不要說商場上的對手,她現在仇家不少,搞不好是什麽危險品,安全起見,還是放外面比較好。
白楚接到一條信息,對覃顏道,“快遞是我姐叫人送來的。”
覃顏,“……她怎麽想起來給我送東西”,擋不住好奇心,“我去看看,你和孩子不要過去,不一定是你姐寄的”。
白楚,“嗯。”
民宿管家把快遞箱放在了花園的長椅上。
覃顏拿了把剪刀走過去,不敢直接打開,先是伸過剪刀去捅了捅,把箱子捅到地上,觀察了一下,沒有什麽“不良反應”,這才蹲下身來,剪開了膠帶封口,剪開之後不敢直接打開看,而是飛起一腳把箱子踹飛。
箱子裏的文件灑了一地。
覃顏覺得眼熟,彎腰拎起一張來看,正是一周前她自己親手打印的文件,股權轉讓協議書什麽的,而且上面有她自己的簽名和印章,還有白周的,不不不,不是白周,而是——何魏齊?!
覃顏,……
像貧民窟的小朋友撿百元美元那樣,覃顏迫不及待地一一撿起每一張文件。
的确,白周在每份文件上都簽了名,但簽的是筆名——何魏齊!根本不據法律意義的人物!
也就是說,所謂的股權和財産轉讓,事實上,只是白周搞的一個惡作劇。
耳邊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
覃顏獻出了自己的膝蓋。
周天子,我給你跪了。
所以周天子是在考驗她嗎?
她是不是過關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星期天會有二更嗎?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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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羅、開心、?、一枝半節、Cornot、YJY,
乃萌好厲害,竟然都猜到了,挨個麽麽噠!
流動的風:幼師?
阿寶:你的猜測最可愛
消磨時間以及其他氣包子,過來,旋木給乃萌順順毛